《时 瞬》南爬子

6、六、迷失的过去

　　我几乎是一下子把相册丢出去了。
　　霜精困惑的看着我，还要把相册捡起来，我忍不住大声喝令他不准捡！
　　他缩了缩脖子，最后委委屈屈地消失了，拖着他伙伴一起。
　　我知道不该这么吼他，但是没办法，我控制不住。
　　那张照片赤裸裸地将我忘记的一面撕裂开来，而挖去脸面的照片不知是谁所为，如果是我做的，那么我又为什么如此残忍地剪去照片上的脸？
　　两个女孩……和我的合影。
　　我强迫自己冷静，但是狂跳的心始终没法安定下来，一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是那个男人。
　　对于他每次的突兀出现，我不想再多问什么了，能够提出匪夷所思的空间构成说法，我早就不把他当正常人看了。
　　他不是个正常人，但绝不是神经病。
　　反倒是我，我开始慢慢确信有病的是自己了。
　　“唉……那两个小家伙又惹你不高兴了？”男人声音有些沉闷，似乎心情有点低落。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抬头看他，却半个字说不出来，我需要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男人皱着眉，拉我起来后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白兰地。我喝过之后，总算觉得情绪稳定了不少。
　　我这才注意到，今晚男人好像和白天看见的——和之前看见的都不一样。
　　他虽然还是一身黑色，但是那张胡子拉渣的脸已经处理清楚了，竟是个白净英俊的人。
　　但是我一点也不高兴，我心里想的是，莫非这男人变了，在说明我现在又不在原本的空间世界？
　　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笑着说：“别这种眼神看我呀。你放心吧，你还在原本的空间，只不过是我自己嫌弃这张脸所以去剃了胡子。”
　　男人看穿了我的担心，还开玩笑一般的安抚了我。
　　我配合地笑了一下：“之前怎么不见你嫌弃自己，现在倒是嫌弃自己了？”
　　男人搔搔头：“如果是丑八怪接近你，那少年应该会不服；我本来也长得不差，还不如让他早点死心呢。”
　　这回我是没忍住真笑了。
　　“你这是在说要追我？”我开玩笑说。
　　他摊手，叹了口气，慢悠悠说：“并不是啊……我只是不希望多余的人再搅合进来了，这超出了我的预期。”
　　也好，我也没什么心思谈感情上的事，当务之急我该问清楚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的事你知道吗？”
　　他瞥了一眼丢在地板上可怜的相册：“你说那张被剪掉脸的？”
　　我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恩。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知道是知道……但是说出来对你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我记起他说的那句超出预期，“是因为说出来超出你的预期？”
　　他点头。
　　“你预期的到底是……”我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丹蒂，对不住，很多事我真的也想告诉你，但是你太早知道了不是好事。”
　　我只好这么问他：“我要是提前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加重了语气：“大概会让空间扭曲更厉害吧。”
　　——空间扭曲？
　　我皱眉，这个我听说过，关于空间扭曲的事一直都有不少传闻，比如说，一些飞机失踪事件。
　　总会有一些记载，关于失踪多年的飞机忽然又出现的事件，诡异的是飞机上的乘客一点变老的迹象也没有，就好像他们进了一个别的空间，那个空间时间流逝很慢，等他们从那里出来，他们没老，原本空间的人已经老了。
　　据说，这种事件都是因为空间扭曲造成的。还有一种说法，是他们都进入了时光隧道。用相对论这种情况也都可以解释的通。
　　我愈发觉得自己不对劲，我又有什么能力，知道了太多就会让空间扭曲？
　　“那你告诉我，相册上那两个女孩是谁？”我吸了口气。
　　他似乎在思想斗争，摩挲着手指，缓缓开口：“说过了，就是你的两个姐妹。”
　　“所以诺伦家实际上是有三个女儿？”我逼近他。
　　他点头。
　　“可是我打听过，街上的人都说诺伦家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刻意拔高了声音。
　　他沉声说：“这个空间，你确实是独女。但是另一个空间，你是有两个姐妹的。”
　　“按照你这么说，为什么这个空间的我会有这样的照片？难道不是说明我是这个空间的丹蒂，这两个女孩就是这个空间里我的姐妹吗？”我咬牙看着他，男人的眼垂了下来，似乎在避开我的目光。
　　他沉默了。看来他是不打算说。
　　我重新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说，这个空间里我是独女，但是另一个空间，我有两个姐妹。这是矛盾的，如果这里我是个独生女，那有姐妹的相册就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可能性有两个：一，空间扭曲了，我原本是在有两个姐妹的空间，然后来到了独女的空间，还把相册带了过来；二，空间扭曲，我一直在独女的空间，是相册误入了这个空间。
　　如果是第二个，我觉得之于我而言都会好得多，但是若是第一个……
　　如果是第一个，说明我不止穿越过一次空间，而且还是很早开始就穿越过空间了。
　　我忽然害怕了。
　　男人看着我，最终无奈地说：“你去睡吧……这种费脑子的事你别想了。”
　　他说着，站起身去捡那本相册，把它夹在胳膊下，给我铺好了被子。
　　“你别带走相册。”我总觉得他是要拿走相册。
　　他冲我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不愿意看见。不过你看久了还是会做噩梦的，所以暂且放我这里吧。”
　　我瞪了他一眼：“那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他搔搔头，有些无奈的把相册放回柜子里：“好吧，不过丹蒂，你要是看多了做噩梦可别叫我。”
　　我抽了一下嘴角：“放心，我不怎么做噩梦的。”
　　男人走了，不过那不放心的眼神让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
　　——既然关心，为什么不干脆都说出来？
　　我看着柜子里那本相册，靠在床边思考起来。
　　如果我猜得出结论，猜对了结论，那告诉那个男人，他也不会否认。所以一切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努力回忆着关于两个姐妹的事。
　　脸是记不起来了，但是我还记得她们两个很照顾我。还有什么？哦，好像那个时候我们住的家很大。没有父母的痕迹，大概是因为父母很早就过世了。
　　有个老婆婆照顾我们，还有不少女仆。
　　我和她们一起吹肥皂泡，一起种花，一起睡觉。
　　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时光真是美好，像是做梦。
　　后来怎么样了？不记得了，不管怎么努力想，都不记得了。
　　我叹口气，看来今天到此为止，改日再想想看，或者去别处找找线索。
　　我躺下睡觉，睡前还在努力回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女孩的啼哭。
　　我看见两个女孩浑身是血，一辆运送鲜花的车停在路边，车轮上也满是扎眼的血。
　　我走近几步，两个女孩的脑袋都被车压得变了形，根本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
　　卡车上的鲜花落在两个女孩的尸体上，血腥味混合着鲜花的气味，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一阵恶心。
　　眼睛有点酸涩，有什么在我脸上肆虐，我哭了。
　　然后我被一个老婆婆抱起来，她哭着拍着我的背说，小姐，别哭了，别看了，我们回去。
　　我被带进房间，她帮我掖着被角，我不愿闭上眼，我只觉得满眼都是鲜红。
　　“大小姐和小小姐一会就回来了……小姐你快睡吧。”老婆婆抹了一下眼睛，将一本相册塞进我手里，“你看，她们一直陪着你呢，小姐……”
　　在安眠曲中我缓缓闭上了眼。
　　然后我醒了。
　　我脸上黏腻的很，一摸，全都是泪痕。
　　我立刻下床去翻柜子里那本相册，把它翻出来后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梦里两个女孩子，是照片上这两个。然后我被哄着睡了。我之后的记忆就一片空白，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不在原本的空间里了。
　　我从原本存在两个姐妹的空间，带着这本相册，到了现在这个只有一个我的空间。
　　答案是第一个。
　　我抚摸着照片上被剪掉脸的两个女孩，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这上面的是我的姐姐兀尔德，我的妹妹诗寇蒂。
　　她们被一辆车撞死，然后我带着相册来到这里，剪掉了相册上的她们，因为她们死的时候脸都看不清了，我在躲避这样的记忆，把相册一并藏了起来。
　　这个空间里的我是独生女，所以大家只知道诺伦家独女。
　　我也不知我哭了多久，我只觉得心里撕裂般的疼痛，就好像原本是三个人为一体，我失去了左膀右臂。
　　我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喝了几口后镇定下来，扶着桌子却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空间的我是个独生女，说明这个空间里原本是有一个我的，那么我从那个有姐妹的空间过来了，这个空间的我，去哪里了？而且我又是怎么穿越空间的，还是那么小的时候？
　　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升腾，蔓延至我拿着杯子的手心，渗出了汗。
　　还有上一回我去了别的空间B，那个空间B的我呢？不存在？死了？
　　我的心狂跳着，心跳声在我耳边回响，寂静的屋子里四下无人更显得可怖。
　　万圣节遇到的妖精，对我来说，都没有比发觉这件事更可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