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存疑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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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月见姑娘的眼神往她这里扫来，似含询问之意。她上前两步，俯身在姑娘耳畔低声说道：“奴婢听闻方静娘有个姐姐叫秦玉娘，同父异母。”
陆汶希微微睁大眼，琉璃般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突然，她伸手摸了摸袖摆上精致的粉色蔷薇花绣图，缓缓笑了。方静娘的姐姐，居然是秦玉娘，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随后梨月又将自己听来的仔细说与姑娘，她在府中人缘非常之好，大家都爱与她说话，时间久了，自然也知道许多府外消息。
原这方静娘乃是官家出生，父亲是九品小官，在稍远的樊易城做个闲散主薄。樊易城是个芝麻大的小城，人口不过数百，平日里也没有大事。方主簿虽然碌碌无为，可一双女儿却生的极好，听说是像了娘亲。秦玉娘的母亲生下她没多久就病逝了，方主簿就迎娶了樊易城一秀才的女儿，生下了方静娘。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轰动的事，可问题就出在秦玉娘身上。秦玉娘原本随父姓，叫方玉娘，可不知怎的，十五岁的时候她叛出家门，跟着舅舅秦砮走了，改叫秦玉娘。还成了京都名号响当当花魁，直把她爹活生生气死。
方玉娘的母亲在她爹过世后也倒下了，临终前把家里所有积蓄交给牙婆，托她把女儿送去富贵人家当个丫鬟。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方玉娘沦落到了舞乐坊，还成了卖唱的歌姬，与她姐姐秦玉娘只隔了一条街。
梨月声音清脆，叙事清晰，几句话就把一切说了清楚。她余光瞥见疏桃撩开帘子，端菜的丫头鱼贯而入，连忙退到了一旁。
疏桃狐疑地看了梨月一眼，见她眉眼弯弯，对着自己露出个乖巧的笑容，便没有开口询问。“姑娘，方静娘跟着夫人走了，奴婢便自作主张把多余的碗筷撤了，姑娘可原谅则个。”疏桃接过一个丫头手里的青铜匜，清澈的水上还飘着几片蔷薇花瓣。见陆汶希伸出手，连忙有丫头托着琉璃红云盘跪下。温热的清水从缺口缓缓流出，将陆汶希白嫩的小手洗净，又有丫头拿着烘热带花香的手巾上前将她的手擦干。
“今日怎敢劳烦疏桃为我亲自盥手呢？”陆汶希扯了扯嘴角，斜了疏桃一眼，语气却很是亲昵。
疏桃见陆汶希的模样，知晓姑娘是没放在心上，不怪她。不过到底不是在身边伺候，这些年来姑娘的脾性与少时相差甚远，她心里也有点怕姑娘发作她，好在姑娘这几日愈发明理了。
“姑娘可尝尝这些菜，姑娘最喜欢刘厨娘的手艺。”疏桃将金丝烧纹白瓷盘一一放在陆汶希面前，又笑道：“青玉虾仁，胭脂白玉粥，千金碎香饼，芙蓉奶香卷。姑娘还在病中，准备的都是清淡又精巧的菜肴。”
陆汶希扫了一眼菜，点了点头，丫头便上前为陆汶希布菜。吃了半碗粥，两个奶香卷，一张饼，陆汶希便停了筷。
这林绮素的胃口实在是小，她以前活着的时候想多吃些，却由于身体的原因很多东西不能吃。如今有了个好身体，自然要把不能吃的补回来，只可惜林绮素身材都已经纤细得腰上掐不出多少肉，胃口却还是如此小。不过她也明白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这身体只能慢慢调养着。
用过了药，陆汶希在梨月的搀扶下去了东次间。
陆汶希居住的院子叫瑾园，是个三进院落。正房五间，两侧各有一个耳房，住的是她的丫鬟婆子。东西厢房常年空着，偶有姐妹朋友来做客才有人住。
她屋子甫一进去便是客厅，一张紫檀木圆桌，配着四个圆木凳，因着天气渐冷，圆凳上都铺了厚厚的锦垫。一条长几案靠墙，上面放着两个精巧的雀鸟铜烛台，墙上还挂了一副画，是泼墨山水图，乃前朝泼墨大师杨源晚年之作，千金难求。
林夫人是名门闺秀，有那么几副名贵字画不足为提，可把这么珍稀的画挂在女儿屋子里，足以见她对女儿的喜爱。
左边有一精致的十二座酸木梨屏风，屏风上用银缂丝为白底，上好的捻金锦线勾画出十二副双面绣的花鸟画来。绣功出神入化，花鸟呼之欲出。
绕过屏风便是西次间，窗下摆着琴，另一侧是一张美人软塌，丫鬟守夜便居住在这里。
西稍间与西次间以梁上垂悬着的绣粉蔷团簇鸦青色锦隔帘隔开。隔帘后还有一层珠帘，把屋子里的景象遮的严严实实。撩开帘子，入目的是拔步雕花床坠着月白色纱幔，铺着月白色银丝祥云勾线的褥子。床边是一个方形格纹的大花窗，床下是一个条案，摆放着花瓶与茶具。窗边是一块一人高的铜镜，三年前林侯大胜，皇帝赏赐给侯府，爹爹疼爱，放在了她屋里。
铜镜旁是一金丝楠木梳妆台，屋子边上还有金丝楠木大衣柜和几个装箱。东次间便是林绮素用来习字的书房，博古架上放了些许御赐的稀罕玩意，支摘窗下是一张罗汉床，旁边两个书架林林总总有百本书，这只是林家书房的一小角罢了。
正中一张大理石书案，文房四宝齐全，青竹笔筒里光是毛笔就数十只。
这书房还有一扇小门，推开是一条抄手游廊，不长，短短数十步便走到了头，是一个凉亭，周围都是湖泊，凉亭独立于湖，夏日里乘凉到不失为好地方。林夫人疼爱女儿，这瑾园里自带一湖泊，里面种植了许多睡莲，娇嫩欲滴，一片好风光。
东稍间是为碧纱窗，天冷时便把此处隔成暖阁，里头也有张梨花木雕花床，还有个暖炕，并着桌椅一应俱全。
陆汶希坐在罗汉床上，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了翻，尽是才子佳人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故事，她勾了勾唇，又将书放回了原处。
思绪却越飘越远，落到了谭小姐身上。
谭家小女年芳十五，又与人议了亲，按理说便不该出门了。恰巧第二日是她母亲寿辰，每年的这个日子，谭小姐都要亲自上山为她母亲祈福，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五月初三，那天本是个晴朗的好天。谁料正直午时，大雨倾盆而至。谭小姐一个足不出户的弱质女流，根本不可能冒着大雨走七八里山路下山，只能等到大雨停歇。
那天她记得特别清楚，她本要出门，遇上大雨，只得留在屋内，等到傍晚时分还未停雨，她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谭小姐无法冒雨下山，那当日必定在若寂寺留宿。
“梨月，你说谭小姐怎会去长夷山？实在有悖常理。”陆汶希摇了摇头，她了解的信息实在太少，无从下手。
“姑娘怎还为这事劳神？姑娘莫非忘了长夷山有片桃林，到了四月天，那儿的桃花才抽出花苞来，五月时节，春风拂面，落英缤纷，此不为一大美景焉？”梨月不曾想姑娘还记挂谭小姐的事，听她这般一问，知她未曾去过那，又笑着补充道：“那长夷山层峦翠屏，又有一道浑天然的瀑布，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自是吸引了众人前往。”
“哦？如你所说，倒是有几分可能。”陆汶希不能直说她在书上看到谭小姐失踪于若寂寺，也不期望梨月能领会她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梨月拿起小小的银剪子将燃烧的烛芯剪下一段，见火光弱下，便笑道：“姑娘何必想这些，天色不早了，可要准备沐浴？”
陆汶希揉了揉额角，心想今日已是九月二十三，她只知秦玉娘在十月失踪，也不知到底是哪天，看来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去趟樊易城才是。
此时的陆汶希还不知道，方静娘已经在前往樊易城的路上，也不知道自己前往樊易城，会遇到那么多的事。
她轻叹一声，罢了，现在凭空也想不出什么，还是去了那找找更多线索再作打算。
梨月扯了扯兀自做针线活的青禾，嗔怪道：“你这丫头傻了不成，姑娘要准备汤浴，我去拿些物什，你去寻疏柳姐姐与疏桃。”
青禾看了眼姑娘，见她点头，这才起身离开，倒叫梨月无奈叹气道：“姑娘，这丫头与她姐姐半分不像。”
“你即知道，没事便别去招惹人家，闲得慌。”陆汶希失笑摇头，这丫头有着水晶般的心肝，可瞧不出青禾对她的偏见？偏她就喜欢捉着青禾说话，自讨没趣不是。
青禾在耳房寻着疏柳，她正在拿账册核对珊儿怡儿留下的物品。这院子里的开销着实让她咋舌，这些作死的东西，还好被发卖了出去，平白贪墨了姑娘这么多月俸。
“疏柳姐姐，可知疏桃姐姐在哪？姑娘寻你们呢。”青禾比疏桃，疏柳年岁都小些，虽她不情愿，可按规矩还得称她们一声姐姐。
“诶，我知道了，这就去。夫人唤了疏桃去问话，我叫个小丫头守着，等她回来让她去姑娘那。”疏柳把账册放在盒子里锁上，侧头对青禾温声说道。
青禾也没有多话，只是心里对她们又不喜一分。无论姑娘是否看重她，可她都是姑娘的人，也只有姑娘一个主子，旁人如何都别想从她这知道半点姑娘的消息，便是夫人也不行。
疏桃安静地站着，鼻尖隐约可见汗珠，她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夫人的问话细思起来有些奇怪。“夫人，姑娘用了两个雪薇糕，晚膳用的也不多，可能是病中胃口不佳。”
“晚膳每一样她都用了？”林夫人低头看着茶杯，茶盖从茶面上划过，原本漂浮着旋转的茶叶被拨到一边。热气袅袅，林夫人的面容不见表情。
“是的夫人，姑娘用了半碗粥，两个奶香卷，一张饼，半盏虾仁。”疏桃将晚膳的情形在脑中过了一遍，实在没想出什么差错。她不知自己平日没有伺候过姑娘，对她的习惯自是不了解，就算有什么她也察觉不出。
“好，你回去侍候着姑娘吧，仔细照看。”林夫人略带疲倦地摆了摆手，女儿这几日的表现着实像换了个人，便是连平日里不吃的东西也入了口。
杨嬷嬷见林夫人面色不佳，知晓她心里难受，扶着她，开口劝慰道：“夫人，姑娘将来必有大福气的。你瞧这回姑娘醒来，可不是愈发有夫人年轻时候的那份风采？”
“我倒希望她永远是天真任性的模样。”林夫人侧过脸，看着自己大红蔻丹染着的手指，眼眸幽幽，道：“我年轻的时候，府里那个状况，怎容我天真烂漫，可侯府是不一样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姑娘是侯府的姑娘，夫人心里应当明白的。”杨嬷嬷是林夫人的奶娘，有些话别人说不得，她却能说一两句。她晓得夫人疼爱姑娘，可姑娘性子娇纵，对姑娘将来没有半点好处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存疑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