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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天雷滚滚黯神伤(修) ...

  •   萧萧暗雨,击打轩窗。徐徐冷风,刺骨寒凉。原是深秋时节,又下着雨,未及申时,夜幕已至。

      容颜娇俏的丫头站在屋檐下,大雨倾盆,朦朦雨雾遮住视线,隐约看见有几人撑伞而来。她提着灯笼的手略微抬高,光线又远了些,她远远瞧着中间的似乎是个老者。

      冷风携雨水湿气袭卷而来,小丫头身子一冷,心里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子寒意。想起还在发烧的小姐,她打着哆嗦压下了心里的怪异感。

      陆汶希觉得自己像在坐船,不停地在河面上飘飘荡荡,起起伏伏,船不停晃动,她想稳住身体,却什么也抓不住。脑中一片眩晕,许多的片段交织混杂。一会是年少扑蝶,姐妹嬉戏,裙角飞扬。一会是高楼大厦,汽车鸣笛,教室课堂。一会是温婉妇人慈爱的笑容,一会是母亲严肃冷漠的脸……她的意识愈发混乱,沉沉的黑暗扑面而来,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恍惚间有人的声音破碎虚空而来,尤带哽咽的女声轻轻唤着:“绮素……你看看娘亲,绮素?”
      谁?谁是绮素……是在……叫她吗?

      她皱紧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思索,明明……明明她叫……她叫什么?

      “陆汶希,你这种残废身体,又是女孩,何必这么要强?这陆家终究是你哥哥的,你好自为之。”母亲冷漠的面孔近在眼前,她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若不是至亲在背后下手,她又怎会惨遭暗算。

      父母,哥哥,姐姐……这些与她血脉相通的人,到底哪一个可信?

      “砰”地一声,病房的门被母亲用力甩上。陆汶希眼中的悲哀逐渐消散,只余寸寸冰冷。她嘴唇一咧,露出阴郁的笑容。

      既生在豪门,她就不惧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与人斗其乐无穷。

      这二十几年来,她未曾退缩过,只是如今,家里却容不下她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怕的只是这颗疲惫的心,无处安放,无人疼惜……

      心脏骤然疼痛难忍,她一把挥开柜子上的药瓶,紧紧抓住领口,艰难喘息。

      她这颗残破的心脏,还有跳动的理由吗?

      困意逐渐袭来,她闭上双眼,垂落的手无意间碰到枕边的书。

      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书上,她还记得管家伯伯信誓旦旦的说她一定会喜欢,嘱咐她要认真看完,可惜她来不及了……

      画面一转,她只看见冰冷的湖水铺天盖地而来,淹没头顶。水呛入口鼻的窒息感仍然清晰,眼睛酸疼无法睁开,她拼命挣扎,又依稀听见岸上女子稀落的嘲笑声……竟无一人拉她一把……

      “绮素!”一声惊叫,陆汶希猛的睁开眼,额头已是一片冷汗。她迷茫的看着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入眼中。身子灼热,神智恍惚,又立刻闭上了眼,陷入昏暗之中。

      “夫人,齐大夫到了。”屋外等着的丫头梨月面带喜色,连忙将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领入屋内。听说齐大夫曾经当过太医院院判,年岁大了才请了辞,云游四海,悬壶济世。凑巧这段时间在京都义诊,顾家这才立刻请了他来。

      齐大夫不慌不忙的走到床前,但见床上丫头双颊高红不退,唇瓣干裂,冷汗连连。又得知其落水昏迷,心中已有些许思量。想这丫头怕是风寒而已,又因年岁尚小,才显得这般凶险。待细细为其把脉后,思索片刻,就挥笔写下药方。

      对目光哀戚的林夫人道:“夫人不必忧虑,姑娘只消按时服药,明日便能退热。老夫再为姑娘开一副药,经此一番,姑娘寒邪入体,身子到底亏损厉害,若不好生调养,将来只怕……有些艰难。”齐御医见林夫人脸色微变,知她已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也不便多说,立即又写下一张方子。

      林夫人闻言到底落下了泪来,她慌忙用帕子擦了擦。立刻吩咐了屋里的青禾去熬药。自个儿又千般万般感谢齐大夫,这才稍微安下些心来。

      这次素姐儿落水昏迷,可把她吓得不轻,送回府里已是高烧不退。素姐儿素来身子不好,她又病的胡言乱语。直叫自己一颗心到了嗓子眼,生怕素姐儿出事。若素姐儿有何不妥,她这个当娘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虽说此次是他顾家叫了大夫来。可要不是他顾家,她的素姐儿又怎么会受这苦楚?

      林夫人想起顾家的态度,又是一声冷笑。亏的自己唤顾家老二一声表弟,顾家小儿带素姐儿出去时是如何保证的,素姐儿又是怎么送回来的?到现在顾家连个人都没来过,真是好啊!

      林夫人心中恼恨不已,可怜她素姐儿豆蔻年华,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就遭此厄运,实叫她心疼。她嫁来林家十多年无所出,只得了个素姐儿。向来当成宝,捧在手心里,到处怕她磕了碰了受委屈。

      今个儿这事,若是顾家不给个说法,她陆缨苒可就不依了。

      “夫人,顾家的崔嬷嬷来了。”青衣丫头走进屋内,恭敬地对林夫人说到,她容颜清秀,目光沉稳,正是林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疏柳。

      林夫人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泪痕,红艳的指甲衬着青葱玉指,颇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疏柳心中一凛,静静地低着头听她吩咐。

      半晌,林夫人才悠悠道:“你去告诉她,我们侯府的庙小,装不下她这尊大佛,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可笑,当她不知这崔嬷嬷是什么身份?虽说是顾家夫人温茗雪的管事嬷嬷,到底是个下人。她侯府的小主子出了事,就派个下人来,呵……温茗雪三年前那场病莫非是坏了脑子?近年行事可愈发荒唐了。

      他们忠威侯府虽说只剩夫君一人,但公公和大哥为国捐躯是无法磨灭的事实。

      更何况圣上荣宠,夫君前年年初袭了爵位。现今更是驻守边疆,抵御西狄。

      连皇室都要看在侯府满门忠烈的份上给她几分薄面。现在倒是连个下人也敢欺到侯府头上不成,还是见如今侯府只她们孤儿寡母,就心思活络起来?

      虽说婆婆故去多年,但她这个媳妇也是京都陆家人,算起来婆婆在辈分上还是她的姨母。他们陆家乃乌衣门第,传承百年,在朝为官者数人,更有祖辈为开国大臣,三朝元老。哪是顾家这个新贵之家可比的?

      林夫人红唇微勾,眼中却透着一丝杀伐之气,她淡淡道:“只管实说,侯爷虽不在府中,咱们侯府倒还没落到看个下人脸色的地步。”

      “诺。”疏柳应声退下,也不知说了什么,前院响起那老嬷嬷聒噪的声音。不过林夫人一个皱眉的时间,喧闹声已平息了。

      疏柳又掀了帘子进来,低声道:“那老嬷嬷硬是说得了顾夫人的嘱咐,要看看小主子如何,好回去复命。奴婢如何说都不理,直想闯进来。叫了两个护院给架了出去,只怕顾家又要不满。”

      林夫人听了也不作答,只伸手从头上拔下跟莲花雕刻的银簪,道:“赏。”

      疏柳忙接过簪子道了谢。把那婆子赶出了府,她对于小主子受难的不平也消散了些。只恨方才没把那婆子扔到对街顾府门口,好好为主子出口气。

      林夫人见自家女儿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心中又是一阵疼惜。正巧青禾端了药进来,梨月将药接过端至床边。林夫人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她服侍。自个儿拿起了药,放在嘴边吹凉,一点点喂了下去。

      室内霎时寂静无声,只闻窗外疏雨打池塘,风呼啸,叶瑟瑟。

      林夫人摸了摸女儿微烫的手,又帮她掖好被角,这才让疏柳唤了疏桃过来。

      疏桃与疏柳是亲姐妹,都是夫人身边一等一的大丫鬟。疏桃最为精明聪慧。疏柳则稳重周全,心细如发。

      而林绮素身边的四个大丫鬟,梨月活泼可爱,青禾少言寡语。珊儿怡儿已被发卖,到无需多言了。

      林夫人扫了眼四人,说道:“你们跟在我和姑娘身边也有好些年了,侯府的事你们也都清楚。现今我们孤儿寡母,自然招了有些人的眼。你们若是想求安稳,趁现在我还有点能力,就都求了去,我自会帮你们。”

      四人闻言俱是一愣,青禾则抬头看了眼一直站在林夫人身侧却一言不发的杨嬷嬷,杨嬷嬷是林夫人的奶娘,为人最是严谨。青禾是杨嬷嬷的小孙女,见嬷嬷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心中稍定。

      疏桃和疏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决。她们本就是孤儿,落不是夫人仁慈,将她们姐妹带回府中悉心调教,她们也不会有今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一辈子,生死早已随夫人了。

      梨月是家生子,一家子人都在侯府,她自是从未想过离开。现今听夫人提起,倒是有一瞬的诧异,旁的想法却一点也没有。

      见四人都没有要离开,林夫人眼中有了点暖意,这才柔声道:“你们是好的,可架不住旁的人有心。侯府到底跟老爷在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平日无论在内在外,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咱们侯府。”

      林夫人喝了口茶,眉头轻蹙,淡淡道:“经此一事,素姐儿身边可就少了两个得力的人。疏桃和疏柳就去素姐儿身边吧。”

      疏桃和疏柳连忙应下,小主子是主子的心头肉。她们自会不遗余力,好生照顾小主子。
      林夫人又侧眸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女儿,见她脸上有了点血色,揪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你们好好照料素姐儿,若是她醒了立刻叫我。”林夫人微微叹息,前院还堆着宫里和各府送来的东西,她不得不去处理一下。

      待林夫人和杨嬷嬷离开了屋子,四个丫鬟面面相觑,各自无言。

      青禾拿了针线,又搬了杌子,在拔步雕花床前坐了下来。

      疏柳疏桃见此,知她素来寡言,便叫了梨月,三人一起去了外间。

      她们初来姑娘这里,许多东西还得好好询问一下梨月。

      对街的顾府内已是一片喧闹,崔嬷嬷回了顾府,好一顿编排,直说得顾夫人沉下了脸。

      “夫人你是不知道,他侯府有多嚣张,奴婢好说歹说,也不让进。甚至让人把奴婢打了出来,谁不知奴婢是夫人的人,她这是不给夫人你脸面。”崔嬷嬷老脸都皱在了一起,小眼睛里透出恨恨的光来。

      “嬷嬷受了委屈,我自是清楚。既然他忠威侯府闭门不见客,我也不去讨这没趣。嬷嬷便先下去吧。”顾夫人温温柔柔的性子,即使心里有气,声音也透着股柔和。

      崔嬷嬷见主子把她打发下去,心里有点不悦,但好歹知道自己是个下人,也不敢托大,道了声好,便出了门。

      没走两步,身后穿来了丫头的声音:“崔嬷嬷,留步。”

      崔嬷嬷回头一看,是夫人身边的喜怜。她挑了挑眉,就见一脸欢喜的丫头将一个荷包塞在她手里。笑道:“嬷嬷收好了,你的委屈,夫人自是记在心里的。”

      崔嬷嬷暗中掂了掂荷包的重量,也笑了起来,道:“夫人实在太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劳烦夫人记挂。”

      喜怜见崔嬷嬷走了,这才冷下脸,啐了一口,转身回去。

      “夫人何须看那老妇脸色,不过是府里的下人罢了。”喜怜不解地看着顾夫人,她家夫人就是太过软和了,人人都欺到头上来。

      顾夫人好脾气地笑笑,她本就雪肤花颜,温婉动人,这一笑连喜怜都忘了要说什么,心中的不满瞬间消散。

      “到底是洛竹没照顾好绮素,我心里甚是不安。崔嬷嬷在侯府受了气,我本有些不愉,可转念就泄了气。绮素不识水性,落了水必是凶险万分。表嫂心里怨我也是应该,我自无话可说。”

      顾夫人最是心善之人,出阁前是温家嫡出的小姐,备受宠爱,出嫁后又有顾大人万分的疼惜,儿子都快议亲了,她还保留着闺阁时的少女心性,纯洁透明的好似一张白纸。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为她担忧不少,喜怜她们几个是两年前到顾夫人身边来的。原本还为了主子的和善而开心,两年下来,到差点操碎了心。

      主子开了口,喜怜自是不好再劝,笑道:“夫人宽心,表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奴婢为夫人做了芙蓉酥,夫人可要现在用?”

      “老爷也快回来了,你唤厨房把晚膳端来。对了,芙蓉酥洛竹也爱吃,他为了绮素的事情心里不得劲,你也给他送一份。”顾夫人柔声道。

      喜怜自是应声退下。

      已至五更时分,更漏迢递,香雾袅袅。流苏绣帘漫卷,纱帐飞扬。

      梨月轻轻撩开垂下的纱幔,但见窗户半开,窗外霞光漫天,鱼肚泛白。

      她微微一愣,扭头看着昏睡在姑娘床畔的青禾,心下惶惶。青禾做事向来稳妥,这次却太不像话了,若是被夫人知晓,可如何是好。她立刻将窗户阖上,折回床边,见姑娘面色红润,这才去推青禾。

      青禾迷迷糊糊地醒来,见梨月面色焦急,以为姑娘出了什么事。她连忙伸手去摸姑娘的前额,触手方知热度已退,心中安定了下来。

      "你还知道关心姑娘?"梨月将青禾拉出屋子,小声责问道:"明知姑娘生病,你怎的把窗户打开了,还睡的这样沉。我说怎么我在外头守夜,半点动静也听不见,你可真是糊涂啊!"

      "我睡着了?"青禾闻言大惊,秀丽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一片惨白。她在姑娘床边守了一夜,为了防止自己打瞌睡,更是一有困意便起来走动,怎么可能睡去?

      "我进屋时你便趴在姑娘床畔,叫了许久才醒来。"梨月见青禾如此惊慌,到有些不好意思。青禾比自己还小两岁,到底年轻,有疏忽也可能,便又安慰道:"幸而姑娘没事,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疏忽了。"

      青禾点了点头,面色还是不好。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难掩惊惶之色,一跺脚,又撩开纱幔进了屋子。梨月跟在她身后唤了一声,怕她吵着姑娘,也跟了进去。

      青禾茫然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她定定地看着梳妆台前的窗户,又看了眼安然无恙地姑娘,半响无言。

      她,开窗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天雷滚滚黯神伤(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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