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阿一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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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阮寻有些不敢认。
地灵儿边说话边踏步进来，穿得很好，身上挂着令牌。
阮寻和书痴都抬起头，没吭声。
地灵儿长高了些，但仍然是她们里最矮的，冷着脸，背着手，也不说话。
阮寻啊了一声。
还是阿一飞快地跑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隔了这么多年，阿一好像忘了当初把人赶走的事情。
地灵儿起先不太高兴。
但，因为过得还好。过得好的人总有些宽宥别人的胸怀，两杯酒下了肚，地灵儿就原谅了阿一。她并起双指，用学了一点的皮毛给她们展示浮空术，好一会儿过去，才让地上的灯笼晃晃悠悠地挂上了。
四个人在檐下站着，地灵儿把她们三个端详着，又着重端详了书痴，书痴像是没有察觉，时不时端详一下手里的宾客名单，大家都早早地送来了礼。这些年，罗锅，阿一，阮寻，以至于书痴都有些朋友，名单长长的。天色还早，婚礼是在夜里头，里头还没布置好。
罗锅还在里头，跟赵家的人一道忙活着。
罗锅的媳妇赵心怡和罗锅一样，有个好色的坏毛病。罗锅博爱，喜欢天下所有的美人，是个女的，他就会赞叹一番，上前攀谈，被人狠狠白眼。罗锅的媳妇和他一样，只是爱好美男，不过不算大胆，几次鼓起勇气聊天被人冷嘲热讽了之后，便对男子远观，遇到喜欢的，便小声赞叹，也是个怪人。
罗锅对谁都轻浮，知道自己丑，对谁也夸奖几句。他消息灵通，各行各业的消息都知道些，零七碎八的做些杂事，也有法糊口，还动辄来贴补阿一她们。赵心怡起先不太注意到罗锅，久了发现他也算靠谱，最要紧的是他从不以外貌笑她，她渐渐和他熟悉了，倾吐了心意。
原来罗锅看着没心肝，心里头其实也很为自个儿的外貌难过，不过装作浑不在意。一来二去交了心，赵心怡的爹娘也认可罗锅，说他孤儿可怜，叫他入了赘。
有好事的碎嘴子挤兑他们俩个，还把阮寻拿出来说屁话，要激怒赵心怡。说罗锅身边可有个漂亮姑娘，肯跟这丑姑娘好，一定是谋求家财的。
人家全然不在乎，今天这特意把日常穿得好似一块灰抹布的阮寻叫去，仔仔细细地打扮了一番，特意叫她跟亲戚们打了个照面，说这是罗锅自家亲妹子，说明罗锅家里头女的都生得好，要自己生个一儿半女，一定是个大美人。
阮寻被领着难为情地花枝招展了一阵，实在是受不了了，连比划带结巴地央求着把她放去干体力活。才进来搬了个箱子，就被书痴吸引过去了，又看见地灵儿，箱子搁在地上，这会儿终于想起正事，连忙起身离开。
地灵儿在神行所学习，回来后重新看，才发觉出书痴的神秘。
阿一刚有事走开，地灵儿就开口了：“你的伞和箱子……是法器？”
“嗯。”书痴也不否认。
“可你不是修真者，你身上一点灵力也没有。”
“嗯。”
书痴少言寡语，地灵儿想要再问什么，又住嘴换了话题：“我听说了，你们开了豆腐摊，你还替人写东西。”
“也算能糊口……”书痴想了想，“只是还不够，阿一想要去蓝城。我也是。”
“我知道你们想去蓝城。我也不是来喝酒的……蓝城的科考要开了，”地灵儿抠着手指，特意不去看阿一的方向，“还有蓝城通行证要开放了，叫她问问武曲星他们，或许能有个名额。”
地灵儿说完就走了，没有赶上晚上酒宴。
罗锅埋怨没有和她说上几句话，但听人说，神行所的人都神出鬼没的，进了那里再出来的都成了人上人。于是他就满意于地灵儿肯来的这一趟，后面逢人便吹嘘，他修真者的朋友如何如何。
阮寻听他吹牛，端坐着笑，捧起酒杯才抿了两口，眼前一晃，阿一从她手里取走了酒杯一饮而尽，小声嘀咕：“也不怕喝醉了酒现了原形。”
阮寻啊呀了一声，好像才想起自己是只狐妖似的，朝阿一吃吃地笑两声，夹起菜放在阿一碗里，阿一匆匆吃了两口，又去忙活，这会儿是帮了罗锅挡酒。
阿一年纪小，却可靠得很，她说话，大家都肯卖她面子。
阮寻看着阿一跟着罗锅转远了，回头看左边坐着的书痴。
书痴摩挲着杯子想事情，抬眼见她，微微笑：“怎么？”
阮寻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杯中酒。
书痴并不知她是妖，也没听见阿一的话，起身斟酒，酒壶却空了。
她们几个是罗锅单开一桌，和其他人有些距离，书痴坐回，拿起自己的杯子晃了下，半杯酒分给阮寻。阮寻做贼一般，猫腰钻在桌子下，迫不及待地喝下，辣得吐舌头，却觉得十分过瘾，看书痴没喝，又举杯讨酒喝。
书痴又将半杯再分为二，阮寻蹲在桌下鬼鬼祟祟地喝，把书痴的酒喝光了，趴在书痴膝头边打嗝边笑。书痴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以她的脑袋为桌，放在她头顶来读。
等阿一与罗锅敬酒一圈回来，书痴读了两页，阮寻却睡着了。
赵家不缺屋子，给阮寻安置了，阿一冲书痴发脾气，书痴不搭理她。第二天，书痴对她说了地灵儿的话，阿一又埋怨书痴说得晚，急吼吼地去找武曲星了。
阮寻一觉睡醒回来，只看见书痴在收拾东西，连忙堵住门，啊啊地疑惑着。
书痴把书放在箱子里：“等阿一回来你就知道了。”
阮寻不解，依然不肯让开。书痴说：“我不过是陪你们一程，如今科举要开，我也该走我的路了。阿一也有阿一的路——你不是要帮她的忙吗？”
对阮寻来说，一觉睡醒，一个朋友便走了，她久违地又想起北山长缨来，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扑过来抱住书痴的箱子，书痴体力不敌她，拿她无法。
还在僵持的时候，罗锅跑来，没顾得上看她俩的表情，一手拉着一个：“来我家吃饭，怎么早早地走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书痴的眼镜晃悠着，这几年来，上头的羽毛没有褪色，也未曾少过一根。
到了地方，她先戴起眼镜，又开始不分场合地看书，明明那些书她已看过无数次。
阮寻心里想着事情，几步路一走，见了罗锅的岳丈，问阿一去哪儿了，书痴说去找武曲星了，便不再搭话。岳丈这顿饭是特意邀请罗锅的这几个孤儿朋友的，阿一不来，都不动筷子。
等了好一会儿，罗锅才把阿一带来。
阿一早上还很有精神，回来后就神情晦暗，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眼眶微红。
见了大家，阿一立即笑着跑几步，轰轰隆隆地坐下，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点心：“世伯，我来迟了，路上闻见刚出炉的这锅点心实在是挪不动步，耽搁了会儿，想着一定让您尝尝。”
又对罗锅说：“你也真是的，新婚头一天，不好好伺候你家娘子，请我们几个做什么，你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只管开口，你这顿饭可请得亏了，都是些好东西，给客人们留着多好。”
罗锅嘿嘿一笑：“是爹一定请你们来的，你就安心地吃吧。”
阮寻注意到称呼的变化，笨拙地疑问：“爹？”
阿一就哈哈大笑，恭喜罗锅的岳丈，把罗锅夸了一顿，他一定如何如何孝顺。又说其实我也姓赵，可惜我的爹没有您这般和善可亲，说着说着，若不是罗锅反对，就要当场认干爹了。
一顿饭把三人聚齐了，饭后离开，阮寻，阿一，书痴并排走着，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回去后，阿一就哭了。
关起门，书痴问她武曲星怎么说，阮寻不明所以地听着。
“我问了蓝城通行证的事……要在下个月十五之前，凑够十万块。才够一个人的钱。”阿一心情低落。
阮寻算了算，她们努力赚钱，又日常节俭，到现在也只能拿出两万。
阿一又看看书痴：“科考是走临时通道，若三个月不中，便遣返出城。在进蓝城的考试之前，还需要其他主城级别的考试通过证明。”
书痴说：“我有。”
阿一点点头，扭过身子：“好，希望你考中。”
阮寻摸着阿一的头顶，这回她知道了。
书痴有资格进入蓝城，而阿一没有。即便阿一有——阿一是去报仇的，要做犯法的事情，要杀个事官，而书痴却要考试成为一个事官，阿一和书痴都无法自处。
书痴背起书箱往外走。
阮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追出去很久了。
书痴回过头，擦擦眼镜眯起眼，半晌没说话。
阮寻也明白自己不该强行挽留，可书痴的背影和北山长缨的重合在一起——又走了，又都是那么匆匆，却都早已预告。
“名……名……字。”阮寻结结巴巴的，她希望自己以后想起书痴，不要只记得这个外号。
尽管目前为止，大家都叫她胡妹。
书痴摘下眼镜，冲她招手，她跑过去。
书痴说：“我对你说，你不要与别人说。尤其是修真者。”
“嗯。”阮寻自信，她本就不太会说话，怎么会轻易吐露别人的秘密？
“我姓云，来自南边，单名一个‘籍’字，我叫云籍。”书痴，抑或是云籍拍拍阮寻的肩，“我自伏月岛来，他们如果知道我的下落，就会杀了我。”
阮寻没弄明白，但她记下了，她也不会对别人说。
“你没有见过我，并不认识我。同样，我也并不认识你们，也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阮寻低下头。
云籍安慰她：“你我死后化作土灰，飘洒世间，那时候我们还会相见。”
“不，不……活……活着，相见……吗？”阮寻问。
“我留下也帮不到你们，对我也没有好处。”
云籍转身走开，这次没有回头停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阿一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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