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苏金灿

2、喜天

　　最爱人间四月天。可是最美好的东西总是消逝得最快，这不，只是转眼间的功夫，竟已经到了六月了。这些天以来，不知为何，她总是醒得很早。一早到了公司，多数人还没到，她一个人来到天台，阵阵凉风从远处的江面吹来，在这六月的早晨，让人觉得轻快不少。
　　天台的外缘，矗立着公司巨大的名牌“喜天财务顾问有限公司”。“喜天”不是老牌投行，公司注册地在英国伦敦，落户海京市也才五六个年头，但近几年势头颇猛，接连主导了两个规模巨大的跨界并购案，还让几家半死不活的公司在他们的运作下成功上市。
　　从名不见经传到闻名业界，这一个转身确实非常华丽。然而树大招风，还记得她们做“丽坤”并购案的那时候，外面就有消息说，“喜天”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能有这样的成绩，是因为有官方注资，“喜天”的最大股东有官方背景，关系网遍布全球，实力非同寻常，弄得公司那段时间三天两头便要在自家网站上辟谣自己没有官方背景。然而这种说法却越传越凶，最后竟直说“喜天”的大老板其实另有其人，这个神秘的幕后者才是“喜天”的实际控制人。
　　舆论沸沸扬扬，最后就连公司做清洁的大妈们都忍不住在劳动的间隙八卦一下。程湘虽不关心这些新闻，可却挡不了柳依依成天在她面前义愤填膺：“这帮搞新闻的，他们是成心要将财经版写成娱乐版啊，是成心要将我们金融圈变成娱乐圈才甘心啊？你看这新闻，张口闭口的‘惊天内幕’，翻来覆去的‘幕后推手’，你说说，为了这些个倒霉case，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啊，我一青春大好的小姑娘，到现在连男朋友都没一个，我整个身心全用来工作了，他们怎么不把这些内幕给报道报道啊？”
　　程湘当时正在为一个错误的数据而眉头紧锁，口中喃喃：“到底哪里不对了呢？还就找不出来了？”
　　柳依依一拍桌子：“喂，有没听我说话？我说得不对吗？我们成天东半球西半球的飞，比‘香飘飘’绕地球的圈数都多，有一回乘飞机还遇上超强气流，人都飞天花板上了，多惊险啊，让我到现在都对乘飞机有阴影呢，还有，我们成月成月地加班，我都加出胃溃疡了，你呢？对！你是内分泌失调了……”
　　“哎！哎！哎！”她终于忍不住了，“你把我形容得和更年期老太太似的我还怎么谈恋爱嫁人啊？打住啊！”
　　柳依依一吐舌头：“哈！终于知道理我了？这样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你就快点找个男朋友啊？哎你说，我们公司这次的反应怎么就那么被动啊，完全有失水准啊，你说是不是得建议公司也成立个新闻发言人办公室什么的？”
　　她盯着眼前的数据，心想如果不能成功地将柳依依打发走自己今天可又要加班了，她真心不想加班。
　　她放下手头的事，说：“依依，你不是经常说一个小明星常常‘故弄玄虚’、‘顺水推舟’、‘半推半就’的？”
　　“嗯，是的。可关我们公司什么事？啊？！”柳依依恍然大悟般：“你是说……你是说……这都是公司计划好的？”
　　“我可没说是公司的计划，我是这么想的：外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但都是把公司往高处猜的，有背景好啊，就怕没背景对吧？所以公司也就顺水推舟，半推半就，由着那帮人闹去，免费扩大知名度，不是更好吗？不过外头闹腾得也差不多了，估计不会再有过分的了。”
　　其实扩大知名度这一点她确是没瞎编，经过这一番闹腾，“喜天”倒真是一跃成为了金融界的“宠儿”，各路豪商巨贾、业界巨头纷纷前来寻求合作，她先还在电梯里碰见“中银”的董大秘，大秘还似乎冲她笑了笑，让她受宠若惊，真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柳依依一付被雷劈到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口中喃喃：“还真成娱乐圈了？我得捋一捋，捋一捋。”
　　谁知第二天下午，柳依依又兴高采烈欢天喜地地跨过大半个办公室找她来了，那热情的眼神让程湘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地问：“干什么你这样看着我？”
　　“我这不是崇拜你嘛！如果眼睛里真能冒出“红心”来就好了。你看你真是料事如神，今天就剩一两家网站还在念叨了，报纸上今天一个字都没提到我们公司。不过这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今天一天我一连接了几个电话，有两个是要找我打理投资的新客户，都是上亿的户头，还有就是老客户的，都要求到期后继续合作，我这不开心嘛！”
　　程湘心里其实对外界忽然间就偃旗息鼓这件事感觉很奇怪，正在想不通，可又不好对柳依依如实说昨天是因为她太聒噪所以编谎话骗她的，正在思考中，柳依依却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喂，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
　　她一愣，笑道：“什么意思呢？”
　　“比如，你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啊？再比如，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的外星人啊？就是都敏俊那样的，总不能是白子画那样的上古神仙吧？”
　　她板起脸：“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你！不过，你如此崇拜我，将我说得如此料事如神，我其实还是挺开心的。哈哈……”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提醒她上班时间已到。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转身下楼。
　　去茶水室泡咖啡时经过柳依依的位子时看见一本杂志，她依稀觉得封面上的人似在哪里见过，正想拿起来仔细瞧瞧，却听到自己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她赶忙回去座位，电话是经理办公室的秘书jenny打来的：“helen，请来manager office.”
　　Helen是程湘在公司的英文名。“喜天”的注册地在英国伦敦，又在全球各地设有分公司，因而作风便有些洋派。国内员工除了本名外，都还有英文名，工作时间，彼此间大都称呼对方的英文名。
　　她从经理室出来后有些烦心，神色间不免带出点愁眉苦脸的味道，柳依依走近她悄悄地问：“瞧你这样子，难不成那天杀的沙经理又为难你了？”
　　她们这个部门的经理姓沙，为人精明刻薄，因此一众人背地里都称他为天杀的沙经理。程湘见柳依依这么损，倒撑不住笑了起来，说：“就知道你会幸灾乐祸，我偏不告诉你。”
　　“说嘛，有痛苦就要说出来让大家乐一乐啊？听你诉苦可是我的人生乐事！”柳依依皱一下眉，继续压着声音说：“可就是好难听到啊！你知道吗？你这样子可不利于团结！”
　　程湘本是心不在焉地听她胡说，听了这话却觉得奇怪，不由问道：“我怎么就不利于团结了？”
　　柳依依微微一笑，说：“你想啊，人生在世，谁还没个沟沟坎坎，情绪低落的时候？怎么就听不见你发脾气抱怨骂人呢？你又不是个出家修行的，你这样波澜不惊，一潭死水似的，衬得我们这些人成天叽叽咕咕的人多没修养一样，你说谁会喜欢你？都恨你呢！”
　　程湘不待她说完，早“呸”地一声扑上去，骂道：“你才一潭死水呢！就你最没修养！还好意思扯上别人！” 她一把揪住了要逃跑的柳依依，却碍着身在办公室，不敢高声，只得憋着气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好，等沙经理什么时候杀回来对付你，我一定抓住机会落井下石，你小心了！”
　　柳依依一边躲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数落她：“他就是柿子拣软的捏。你看他敢来惹我？我就想不通了，你啊，长是长得好，连我见了都喜欢，不是说美女都让人‘我见犹怜’的吗？怎么你还会被人欺负呢？”柳依依一付百思不解的模样。
　　“你还说？！反了你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她又笑又怒，两人扭作一团。这是一间大办公室，她们这样一闹，不明就里的同事都朝着她们看过来，不知两人是开玩笑呢还是真翻脸了，遂都注视着。
　　程湘狠狠瞪了柳依依一眼，又回过头对着其他同事点头微笑，见他们又埋下头去工作，这才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来。
　　柳依依见程湘瞪自己，便回敬了她一个鬼脸，自己理理头发和衣服，也重回淑女状。

　　虽说心里实在不愿意接手别人的案子，可是上司既然已经安排，程湘也只有听从的份儿。何况沙经理说了：“‘华宇’财大势大，是公司的长期合伙人，最近在运作的的项目你也是知道的，股权转让关系重大，而印副理又有一些特殊情况不能继续，公司考虑了一下还是由你来接替最合适。”见程湘默然不语，沙经理又道：“你来公司多久了？三年？四年？表现一直不错，高层也是很关注你的，一旦有合适的领导位置，你一定是考虑的首选。”
　　她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了，“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愿意接，只是因为我手里已经有三个case在进行，而且都正处于中期，正是事多的时候。您也说了，“华宇”的项目事关重大，而我能力有限，怕接下来后，万一有什么让对方不满意，反而给公司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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