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尘》诺维格木木

1、新人

　　“织玖以后，店里已许久不进新人了。”“嗯。”男人点点头，继续翻看手上的账目。“姿色不错，没曾想是来当杂役的……”“听萤火老板这意思，觉着可惜了？”萤火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账本。“我说过的吧，重影可以直呼我的姓名。”“是的，您对重影说过。”重影替起身的萤火披上外衣。“而非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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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每天清晨开店前都要清扫一遍，现下秋季因为落叶较多，中午也要清扫一遍。另外，房间里若是没有客人，要勤些打扫。被褥每天上午和下午要各换一次……”
　　余光瞄到老板已经走远，阿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连带着从刚刚开始一直绷紧的面部线条也柔软了下来。
　　“呼……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手背在额头上蹭了蹭。
　　“真是的，每次老板巡视都害我紧张得要死……”
　　“偌大一个茶楼，能让阿真哥收拾得这般整洁，很是不容易呢！”
　　“也就若尘你会这般夸我。”
　　阿真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像你这般漂亮的人儿，怎么会主动来茶楼当杂役……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妨。”
　　若尘笑笑，眼角正好扫过走廊。
　　“论姿色，我是必然比不过重影公子，还有织玖公子的。”
　　“嗯，织玖是长得真好看。”
　　若尘注意到，阿真说这话时，语气会因着两颊的红晕带些羞涩。这时，走廊上传来好听的说话声，宛如金属敲击的脆声。
　　“这位便是今日新来的伙计？”
　　间内的两人应声回头，只见走廊上赤足站着一位笑盈盈的美少年，然而面上的温婉却丝毫没有抵达那双水灵的大眼睛。若尘站定，礼貌地朝那少年作揖行礼。
　　“这位便是织玖公子吧？小的名唤若尘，见过公子。”
　　“呵呵，人倒是挺机灵。”
　　“公子过奖了。”
　　若尘低头看了看。
　　“公子，这秋风一起便凉了，赤着足，怕是要……”
　　“啊，你不说我都险些忘了。”
　　织玖回头，一指廊下那双边上沾了几颗泥点的木屐。
　　“方才院里回来，脏了鞋。麻烦帮我洗一下。”
　　“好的。”
　　若尘说着，就要到廊下取那木屐。织玖又叫住他。
　　“我可就这一双鞋，莫不是要我一直赤着足等鞋干？”
　　“织玖。”
　　阿真从间内出来，轻声呵斥。
　　“若尘今日才新来，你这般不客气做什么？”
　　若尘见织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急忙在一旁打圆场。
　　“不妨。公子不过是提点若尘。织玖公子，我这就去替您清洁。在这之前，请您稍等片刻，暂时别往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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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那木屐并不难清洁，若尘细细用沾了水的布拭去上面的泥点，又用干布擦干净，仔细检查过后，便要送往织玖的房间去。
　　“官人，您可算来了。织玖还以为您另结新欢了呢！”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花町里各家茶楼酒坊的热闹渐渐传了开来。若尘记着阿真教的，为各个走廊掌上灯。
　　“官人，这边请。”
　　听到织玖的声音由远及近，若尘急忙退到暗处，躬身静待客官走过。
　　不一会儿，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店里的公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出来，若尘跟着阿真退回茶水间，开始为各间准备点心。
　　“夜里正是好生意的时候，多一个人帮我，总算没那么手忙脚乱。”
　　“我来之前，这茶楼上上下下都靠阿真哥一人打理么？真厉害！”
　　“嘿嘿，若尘你总夸我。”
　　阿真不好意思地笑了，两颊陷出腼腆的酒窝。
　　“哟，这么闲，点心都要我们这些色子亲自来取了么？”
　　自己进来茶水间方才一刻钟不到，若尘知晓这织玖公子是有意为难自己，面上也不显出来，只端稳手里的茶店，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若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公子海涵。茶点这就给各间送去。”
　　织玖自鼻间冷哼一声，瞪了阿真一眼，扭头便要出去。刚走出两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侧着脸冷冷道：
　　“我那木屐，可洗干净了？”
　　若尘急忙接上。
　　“回公子，已经洗好并风干了。您看是现在给您送回屋去，还是等晚些散场……”
　　“阿真懂我规矩。先回了。”
　　说罢不耐烦地挥挥手，踱着小碎步回屋去了。
　　※
　　不一会儿，若尘便跟随阿真，开始为各间送茶点。
　　“失礼了。”
　　轻轻扣响纸浆的拉门，若尘垂着眼，一边跟着阿真将茶点摆上屋内的小茶几，一边偷偷打量间里的摆设——说实话，这还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进公子的闺间。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矮几，便是铺开在榻榻米上的枕背。倒是墙上的字画，以及那大红的凤凰被单，让人移不开眼。
　　“少衍是第一次见这位小哥吧？才来的，挺好学一小子，长得也好看。”
　　听到重影这么说，若尘急忙收回肆意流连的目光，垂下头。
　　“抱歉，小的失礼了。”
　　“好学是好事，对吧，墨墨？”
　　坐在重影身旁的男子笑道，声音仿佛不谙世事的开朗少年，轻快明亮。他怀里窝着一只毛色黑亮的小猫——虽是趴在主人怀里，但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滴溜溜转个不停。若尘偷偷看它，一人一猫视线不经意对上，竟让若尘脑海里霎时闪过恍如被猎物盯上的错觉！他急忙低下头，轻道一声“失礼了”，便快步退了出去。
　　※
　　自从刚刚若尘送来茶点，少衍就一直带着玩味的笑容。重影替他斟上一杯茶。
　　“少衍这是看上那孩子了？”
　　少衍笑笑，一手仍抱着小猫，另一手接过那杯茶，凑到唇边轻轻吹起涟漪。
　　“不过是在心里比较，他哪里不及重影而已。”
　　“重影权当这是官人的赞美了。”
　　重影微笑着，微微欠身道谢。少衍轻啜一口茶，将杯子放下。
　　“这花町里虽家家都挺热闹，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锦户的生意最好。萤火老板家底殷实，连伙计都挑得如此讲究。”
　　“这话我可得记着，回头上老板面前邀功去。”
　　重影笑着，又取来了新鲜做好的点心。
　　“啊，是羊羹！”
　　少衍笑得眉眼弯弯。他接过盛有羊羹的小碟，重影心领神会地递上一只小瓷勺，帮着将羊羹分成两份。
　　“重影果然懂我，对得起花魁的名号。”
　　“少衍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少衍笑笑不说话。他将怀里的小猫放下，小猫机灵地扒住茶几边沿，将头凑到少衍递过来的小碟前，认真打量着碟子里的羊羹。重影看着小猫，轻声叹了口气。
　　“听闻外头米价涨得厉害，再过些日子，怕是这羊羹要吃不上了。”
　　他瞄了少衍一眼，似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少衍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家墨墨。小猫乖乖地用爪子扒着碗，伸出软舌舔了舔羊羹面上的糖粉，随即开始小口小口地品尝。
　　“大喜的日子，定了么？”
　　重影继续问。
　　“嗯。”
　　少衍温柔地抚摸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猫。猫儿抬起头，眯着眼睛蹭了蹭主人温厚的掌心。少衍的脸上扬起温柔的弧度。
　　“民部省的公子与京城大地主家千金，怎么看这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多谢夸奖。”
　　少衍抬起头，两眼弯成月牙，让人看不透笑意传到了哪里。
　　“我还以为重影问这话，是想着该找下家新主了呢！”
　　停顿片刻，少衍笑着接着说：
　　“还是说，萤火已经开始让你帮忙打理店内的事务了？”
　　重影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少衍设想这种种，无非是重影自作多情……”
　　空气中混入了一丝尴尬，只听得见重影沏茶的声音。小猫低头吃了几口点心，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用嘴将最后一口羊羹往少衍面前拱了拱。
　　少衍笑着，摸了摸小猫的头。
　　“那孩子，可有名字？”
　　“嗯。唤作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