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里婚外》花房姑娘

4、冷静救场 她很清楚，

　　乐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子劲儿。在宁北面前苦苦强撑着镇定，但是上了出租车，她整个人已经意志全无。车窗外霓虹相继闪亮，她心头却倾盆大雨。浑浑噩噩地在出租车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女孩在找一个人。从春天到冬天，她手里拿着照片逢人便问：“你见过他吗？又高又帅，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会弹吉他会唱歌，他是我这辈子最爱最爱的人，你有没有见过他？”

　　阿婆见她从清晨到黄昏每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劝她：“丫头，你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概念吗？走了的人，不要再找，找回来了他还是会走。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呐，别不撞南墙不回头。总有一天，你会忘了他。”

　　她哭着喊着，摇头，“不，我不要离开他，我这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没有他，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我不要他离开我，我不要！”

　　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阿婆抱着她，长长地叹着气。夕阳将祖孙两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单薄。

　　无数个夜里，她死死抓着照片不肯松手，流着泪入睡……

　　“小姐，到了。”

　　乐乐醒来，满脸泪痕，梦里的伤心欲绝让她胸口似压着一块大石头。司机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等着她下车。倒时差加上心情不美丽，非常不舒服，正要掏钱包，就接到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要她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电视台。电话里没说是什么事，只说事情紧急。

　　她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师傅，麻烦再送我过去电视台。”

　　从出租车下来，就见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出了电视台大门。不知出了什么事，她心里隐隐不安。

　　等电梯的时候，她将夕阳图配上文字发到朋友圈：“看夕阳，意茫茫，人生仍充满希望。”

　　很快，她刚踏进电梯，朋友圈就有好几个人来点赞。其中，卓然直接在她的图片下留言：“褚乐乐小姐，虽然你这样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但你的措辞和表情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是在利用我炒作自己……”

　　乐乐原本郁闷难解，却瞬间被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直接翻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拨过去。

　　卓然很快接起来，她问他，“卓然，你哪天回国？”

　　“卓然是什么鬼？”卓然在那端模仿她面对记者时的语气。

　　褚乐乐将手机换了只耳朵接听，“你人在国外，怎么刚发生的事情你却这么清楚？”

　　卓然笑，“我在你身上安了追踪器，不信你现在就找找看。”

　　乐乐早已习惯了他无厘头的冷幽默，自然不信，“放心吧，明天你和我都不会上头条，因为有更大的头条出现，等着狗仔去深挖。”

　　挂了电话，发现又多了几条评论。

　　“乐乐，别刷朋友圈了，快回台里！”

　　“乐乐，领导有请！还不快来接驾！”

　　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能有什么事找她。她一向走群众路线，至今连领导名字都还认不全，领导找她也不太可能。但是，心头无形间就有了些压力。

　　一出电梯还真有人在专门等着她，说新闻部副主任找。

　　她第一反应是，机场视频这么快被爆出来了？

　　顿时压力倍增，心慌难耐。她先回了趟办公室，将包放下，顺便平复心情。

　　深吸一口气，乐乐敲开了新闻部副主任冯西陆的办公室，“冯主任，你找我？”

　　冯西陆是电视台出了名的严苛，铁腕政策，雷厉风行，敢讲敢做。也特别爱惜人才，常破格提拔，任人唯贤。但是如果犯错，一旦被他盯上，基本很难再在电视台混下去。

　　乐乐心里有谱，她刚做主播半年，节目都还在适应阶段，破格提拔几乎与她无关，况且哪有大晚上提拔人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咬紧牙，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褚乐乐？”冯西陆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神色严肃认真，在思忖着什么。

　　“对，我是褚乐乐。”乐乐想努力挤出轻松愉快点的表情，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冯西陆手里还在签文件，低头的时候，面部表情冷凝成冰，没有一丝温和可言，更别提笑容。

　　乐乐还站在门口，并没有马上进去，一只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心想，如果等会儿冯西陆控制不住情绪砸东西过来，她得夺门而逃，前途和钱途以后再说，毕竟保命要紧。

　　办公室只有笔尖在纸端摩挲的沙沙沙声，静得乐乐心头越发慌乱。

　　将文件收好，见她还杵在门口，冯西陆抬手，示意她进来坐，“来台里多长时间了？”

　　乐乐硬着头皮走到冯西陆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三年了，冯主任。之前一直是做记者兼编辑的工作，半年前开始上的主播台。”

　　冯西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眼袋很大，点头抿唇的样子看起来很凶，“小褚，你虽然只主持了半年，但是综合这三年来看，工作能力和表现都非常不错，台里领导和我都是清楚的。”

　　先像春风拂面般说好听的做铺垫，后面就该是狂风暴雨式的批评了。领导一向如此。

　　“冯主任，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乐乐决定先放低姿态，早死早超生，这样兜圈子让她害怕。

　　冯西陆愣了一下，怪不得看她这么紧张，虽然面部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却平和了许多，“小褚，你没犯错误，不用紧张，我找你来是现在有件紧急的事比较棘手，需要你顶上。”

　　“冯主任，您说，我一定顶上。”原来不是八卦绯闻，乐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乐乐这才知道，刚才被救护车拉走的是台里资历最深的女主持墨贝微，她因为急性肠胃炎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她的节目是一档深夜播出的访谈节目，每周一期，采用的是直播的形式。墨贝微病发突然，时间紧迫台里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褚乐乐就成了临时救场子的。

　　这期节目的主题是“精英人士”，请了各个行业的佼佼者做访谈。第一位受访者是著名钢琴演奏家季苍，乐乐上台前导播给了她一张访谈流程单，说上面的所有流程都已经和受访者确认核对过，完全没有问题。乐乐没做过访谈，有点紧张，顶着领导给的任务，一丝一毫不敢松懈。一开始季苍端着架子，不太配合。乐乐没有放弃，一直在试图引导他说出能让节目呈现亮点的话。后来，慢慢的，季苍打开心扉，聊得不错。乐乐抛出了几个流程单里没有但是观众想要知道的问题，他都应答如流。

　　没想到，就在乐乐刚提及绯闻女友这一话题时，季苍台下的经纪人一个劲儿在跟他比手势，季苍没理会继续受访。

　　没过两分钟，他的经纪人直接上台来，强行将季苍带下了台。

　　节目毫无预兆地被中断。

　　下一位受访的是今年备受争议的离婚律师苏西，他此刻还在后台化妆，就算他能同意救场，但是导演组去和他沟通最快也要五分钟的时间，他才能上台。

　　中间突然空白了五分钟。

　　褚乐乐也慌了。

　　她很清楚，这是直播节目，录制不能中断。

　　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无论如何这时候都必须让播出继续下去。

　　“既然我是这个舞台的节目主持人，接下来就由我来掌控一下。首先请导播抓紧时间为我准备一个三到五分钟的广告时间，我待会儿要用，谢谢！接下来我要说的这段话有可能只代表我个人的观点，而不代表花城卫视的立场……”

　　恰好，她从小爱听钢琴曲，也读过很多世界有名的演奏家的自传，于是她从这个作为切入点，在台上谈世人对钢琴家的解读。她还讲了一个简短的小故事，将话题从钢琴很自然地过度到律师，然后又用之前热播过的一部以律师为题材的电视剧，将律师这个职业描述得令人心驰神往。

　　她一个人在台上，不停歇说了四分钟。

　　终于，导播在台下对她比出了“OK”的手势。台下，年轻帅气的苏西也已经做好了上台的准备。

　　乐乐获取到这两个信息，快速结束话题引导，话锋一转，对苏西做出请的手势，“下面有请著名离婚律师苏西跟我们聊聊律师界那些不为人知的趣事儿……”

　　直播没有停，但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依旧能看得出季苍罢录的过程。

　　节目之后，褚乐乐在台上呆坐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运气太背了。百年一遇替人主持这么一回，却连嘉宾罢录这种不太可能发生的事都能让她碰上。

　　这档节目虽然是夜间播出，但是墨贝微的主持风格自成一派，和语言犀利，深刻而不呆板，活泼而不媚俗，很睿智，也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整个节目呈出现的思想很深邃，很沉稳。乐乐原本就是新面孔，自认为不管是自身主持功底还是语言风格都不及原主持墨贝微，如今再碰上这种事，她心里很没底，觉得收视率下滑是可想而知的事。

　　冯西陆听说之后，亲自过来找她，

　　她很沮丧，“冯主任，很抱歉，但是我已经尽力了。”

　　冯西陆说：“小褚，你做得很好，不必自责。”然后对着现场所有人说：“今天小褚处变不惊，救场救得非常成功，大家都应该向她学习，各司其责，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咱们的收视率才能有保障。”

　　大家都认可他的话，但是乐乐还是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