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里婚外》花房姑娘

27、宁宅老太 细看，她的

　　来宁府的人，非富即贵，卓然大多都认识，免不了与人一番攀谈。

　　乐乐人生地不熟，跟在卓然身边尴尬，站着坐着都无聊，又不想惹人耳目，便躲到角落里。她不饿，也为了身材考虑，没碰餐点酒水，就在角落里坐着仰望星空。好在今晚清空朗月，晚风沉醉。她常常埋首于工作，已经好久没好好抬头欣赏过浩瀚的夜空。宁宅四周开阔，在月朗星稀之时欣赏夜景别有一番风味，觉得无比惬意。只是，她有心清静，环境却不允许。有几个女人在她不远处，毫不避讳聊八卦，且声音越来越大。

　　“听说了没，今晚的开场舞会由宁北选择中意的人与他共舞？”

　　“听说了！今晚来的名媛里好几位可都是有扎实舞蹈功底的，竞争激烈啊，心里突然好没底。”

　　“怕什么！顾艾琳没出现一切都有可能，毕竟宁家是挑选儿媳妇，又不是挑选舞蹈演员。”

　　“对哦，在外界看来宁北身边只有顾艾琳，但实际上宁夫人一直瞧不上她，宁家不可能让她这种出身卑微圈子复杂的人跨进宁家大门。”

　　随后，话题围绕着宁北哥和顾艾琳展开。

　　乐乐素来不喜欢听人说人道短，便起身，现场看了一圈，发现整个后花园里人人都在交际应酬，没有清净之地，反倒是屋里没人。她站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格格不入，又不想听这些所谓的“名媛”嚼舌根，索性转个身往旁边一条幽静的小道走。

　　这条小道是连接后花园和前方主楼的路径之一，此刻没人，旁边有幽暗的香气传入鼻息，沁人心脾。往前走几步，一个圆形小花坛将路往两侧分流，花坛里居然是几棵夜来香。借着灯光细看，开得满树繁花。

　　独坐听风语，会知夜来香。

　　夜来香凑近了闻，香味略显忧郁。

　　乐乐正屏息闻香，忽然听见不远处“扑通”一声，有动静传来。那一声听得真切，但是接着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小动物撞击了什么东西。乐乐追随声音一路走过去，果然见了一只小猫咪，长得肥嘟嘟的，被夹在一丛花枝间，一看就是窜过花坛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枝叶间被卡住了肥胖的身子。

　　“咪咪……”

　　乐乐过去，费了一些劲儿将它解救出来，没想到小家伙一扭身，又往花坛里钻。

　　“喂！”

　　乐乐叉着腰，看着它再次被卡住，无奈摇头。再次动手解救它。这一次乐乐学乖了，抓住它不放。

　　这时不远处的门廊里，走来一道身影，嘴里喊着：“肥肥，你在哪里？”

　　乐乐一看，是位有些驼背的老太太，身材略显矮小，但是步伐矫健，她抱着猫咪迎上去：“奶奶，你是找这只猫咪吗？”

　　老太太见了她怀里的猫咪，眉头立刻舒展：“哎呦，肥肥啊，你又淘气了。”

　　乐乐本想将猫咪递给她，想了一下猫咪的重量，改口：“奶奶，猫咪挺重的，您带路，我帮你抱回去吧。”

　　老太太这才认真打量起她来。

　　乐乐都有些尴尬了，老太太才露出笑容：“姑娘，你面相很好，是大富大贵的命。”

　　乐乐面露尴尬：“……是么？”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和肥肥有缘，就是跟我有缘，我老太婆看人从不会走眼的。走，我带你参观一下宁宅，方便你下次来访。”

　　乐乐心里愣了一下。她又没说下次回来，老太太说这话也太奇怪了点。

　　“别愣着了。你一定还会再踏进宁宅。”老太太见她不相信的样子，有点着急，“姑娘，你信我没错的。”

　　“奶奶，咱们还是先送猫咪回去吧。”

　　老太太这下干净利索道：“跟我来。”

　　宁宅有多大，乐乐心里没谱。只记得走了一幢又一幢，一间又一间房，被老太太带着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一幢独立别院前。

　　“到了。”老太太说，“姑娘，你把猫咪放下，它会自己进去。”

　　乐乐弯身一松手，猫咪果然毫不含糊就往里钻了去。老太太叫了声“肥肥”，猫咪又摇着胖嘟嘟的身子跑回来蹭到老太太脚边。老太太和猫咪，这一画面竟如此和谐，乐乐看了不自觉笑起来。乐乐有一瞬间不禁想：老太太难道是独居老人？但是细看，她的衣着华贵，虽然款式有些过时，但是布料绝对都是上等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气质不俗，穿着打扮怎么都不像孤寡老人。

　　在她愣神间，老太太朝着她招手，“进来吧，姑娘。”

　　乐乐觉得这里跟宁宅别的建筑都不一样，不禁心生好奇，愿意进去一探究竟。别院的门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上面有精美的雕花图案，风格有些怀旧。当她真的踏足进去，瞬间就惊呆了。一楼的墙壁上全都是刺绣作品，满屋子都是和手工相关的东西。她跟着老太太上楼。二楼是个没有隔开的大通间，里面有长长的工作台，有模特，挂衣服的架子，像是一间工作室，更确切地说，像一间服装设计工作室。

　　“奶奶，这是您的……”

　　乐乐话没说完，老太太就干脆利索接着她的话说：“这是我的工作室。”

　　“……”乐乐愣了一下，问：“奶奶您是不是特备喜欢刺绣的东西？”

　　老太太爽朗地笑了两声，“你说对了。我母亲年轻时候是一名绣娘，我从小耳濡目染，后来也渐渐喜欢上了，只是跟我母亲比，我的绣工不值一提。后来，干脆改行设计服装了。”

　　“所以奶奶，您现在还在工作？”乐乐看着老太太熟练地拿起剪刀裁布，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还在工作。

　　老太太回答得理所当然，“活到老学到老，为什么不工作。”

　　她的话，乐乐竟然无言以对。

　　突然，她看到模特身上的logo，惊得瞪大了眼，再次不敢相信地问：“奶奶，这个难道是您创立的品牌？”

　　XI，一直是国内著名的高级服装定制品牌。诠释东方女性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它的创始人林兮善于将中国传统刺绣技艺与西方高级材料巧妙结合，并将中国的柔美工艺及西方现代设计力学融会贯通，使得所有人在XI这个品牌的作品中读到了中西方的融合之美。XI一直很受欢迎，但是设计师林兮为人却很低调，从不公开露面，也不接受采访，几乎搜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资料。近些年，林兮鲜少再推出新的服装作品，据悉，她转向了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刺绣，还创办了刺绣艺术馆。

　　“对，是我创立的。”老太太慈祥一笑，“我是林兮。”

　　乐乐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表情来表达内心的惊喜，这个牌子也是她所钟爱的。激动之后，她指着一旁桌子上的成品说：“这些生丝台布很漂亮，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

　　生丝台布，鲁绣的一种，是荣成市石岛镇的刺绣艺人在1963年综合抽纱、刺绣的长处而创制的独特工艺品。自创制以来，在市场上一直畅销不衰。而桌上这些，是一个系列的，花卉、仙鹤、熊猫、竹叶这些图案绣在质簿、色泽淡雅而呈半透明状的生丝绸底布上，晶莹剔透又五彩斑斓，美得晃人眼。

　　她这话倒是让老太太惊喜了，“你还懂这个？”

　　乐乐不好意思地说：“大学时候有选修过刺绣艺术，略懂一二。”

　　“如今对这些感兴趣的年轻人可不多啰。”老太太似是叹了一声，突然放下手里的剪刀和布料，“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手工刺绣作坊去。”

　　老太太带着她下楼，绕到别院后面，是一排砖瓦机构的平房。里面除了有刺绣所需的工具之外，有几幅已完成的手工刺绣作品，《七仙女》、《麒麟送子》、《九狮图》等，人物、动物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让人爱不释手。

　　老太太开始给她介绍：“我这间绣坊里目前有十二位绣娘，但个个都是民间工艺美术家，她们的纤纤素手能变幻出人间百态，世象万千。这些是刺绣的工具，这是绷框，有手绷、卷绷两种；绷架，站架，剪刀，针。说起针，最细者为羊毛针，为明代朱汤所创。其次为苏针，针身匀圆。针尖锐而针鼻钝，不易伤手；线，有花线、纱线、金线、银线及绒等，这些占了大半空间的，则是面料，一般是丝绸、绢、绫、罗、麻、尼龙、纯棉等作为绣品底料。由于纺织面料品种繁多，刺绣会根据所绣品种而定底料……”

　　老太太说得头头是道，乐乐听得如痴如醉。

　　突然，老太太转过头来，“姑娘，要不你跟我学吧。”

　　乐乐一愣，指着自己，“我？”

　　“你很有潜质，最难得是你感兴趣。我这些年只要一想到这门手艺会的人越来越少，我夜里就睡不着。”说起传统刺绣，老太太紧皱的眉头就无法展开，“如果有人想学，我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免费来教。现在时代变了，买的衣服都穿不完了，大家好像都不愿意坐下来慢慢做一件事了。”

　　乐乐不是不愿意学，只是她心里有既定的梦想要去实现，正犹豫要如何开口拒绝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闪进门来，“奶奶，我就说到处找不到您，您老果然是在这儿。”

　　老太太见了孙子，立刻招手，“小南，快进来，你看看这位姑娘，适不适合做我徒弟跟我学刺绣？”

　　宁南这才发现还有人在。

　　他颔首微笑，然后看向乐乐，无奈地笑起来，“你别介意，我奶奶见谁都恨不得逮着人跟她学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