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里婚外》花房姑娘

17、你爱他吗 爱不爱。原

　　一路无话。

　　车里只有涓涓的音乐声缓缓流淌，在静谧的凌晨，像一剂清凉药，安抚心情。

　　曾经的无数个梦境里，都在找他。如今他坐在身旁，触手可及，她的心情反而出奇的平静。

　　车子停下来，乐乐推门而下。一阵夜风裹着寒气袭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湖面铺陈在眼前，湖面辽阔，波光粼粼。

　　这地方，熟悉又陌生。就如同现在的他。

　　楚慕寒走到她身后，她肩上一沉，一件外套罩到她身上。衣服有些大，松松垮垮挂在她肩头，楚慕寒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

　　“不用，我不冷。”乐乐手还未触及衣服，就被一只手握在掌心。

　　楚慕寒就着她的手，摁在她肩头，不让她扯下衣服，“夜里寒，湿气重，别着凉了。”

　　乐乐没推辞，只是将手从他掌心挣扎出来，垂在身侧。他手心还是那般干燥温暖，勾起了一些类似的记忆。

　　“还记得这儿吗？”他立在她身旁，双手揣在兜里，问她。

　　乐乐点头。扭身往旁边一条有路灯的小路走进去。路灯灰暗，仅仅看得清脚下的路。走了几百米远，一座石拱桥跃然眼前。她站在桥下，若有所思。

　　她很清楚楚慕寒为何要带她来这儿。

　　但是，当亲眼看到这座桥，她才觉得自己命运的走向或许早在那时那个夜晚就注定了。

　　只是她那时还年轻，并不知道命运全部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天晚上，你走后，我一个人在这桥上待了很久很久。”乐乐苦涩中带笑，“怎样都想不明白，你为何突然不要我。”

　　楚慕寒眸光在夜色里越发透亮，“乐乐，我说过，我以后会告诉你原因。”

　　“所以，到现在你也还是不肯说你当初为何抛弃我？”

　　“不是抛弃，乐乐，你不要这么极端。”

　　“分手总该有个理由不是吗？这么些年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所谓的不告诉我原因是为我好？”乐乐说完，冷笑了一声。

　　那一天，他突然找到她，把她带到这儿，然后告诉她，“我们分手吧。”

　　她反反复复问了无数个为什么，他只字不说。她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哀求他不要走。可他最终还是走了，留下一句话：“分手原因，以后我会告诉你。”

　　第二天她反应过来去找他，已经人去楼空。她至今不懂他为何那般心狠。

　　“乐乐，能不能忘了过去，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乐乐觉得这话真可笑，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楚慕寒语气变得坚定，“对，重新开始。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

　　“我已经嫁人了，慕寒。”话说到这种份上，乐乐也不隐瞒什么了，清清楚楚告诉他，她是已婚身份，“这种话，以后别再提。我现在能跟你站在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大的极限。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再理你。”

　　“我知道你嫁人了。”楚慕寒的声音透过冷风传送过来，也带了些寒意，“可他对你一点都不好，你过得并不幸福。”如果你过得幸福，我不会回来。

　　“他对我并不坏。”乐乐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湖面，“你一定不知道，当初若不是他，我估计已经跳入前面的花湖自行了断了，你今天也不可能再见到我。”

　　记得那会儿是冬天，楚慕寒走后下了雨，冬雨砸在身上又冰又疼，她觉得自己无处可去，索性一动不动。好在半小时后雨终于停了，她扶着桥沿挣扎着站起来，却碰上几个喝醉酒的小混混经过。那些人见她是一个人，便上前用言语挑逗她，开始对她动手动脚。不务正业的无业游民本性不好，再加上喝了酒，简直无法无天。乐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挣扎间她不记得遭了多少记狠辣的耳光，被摔到桥身上，浑身上下又湿又疼，脑袋都被撞得发昏，后来几乎是气若游丝。

　　宁北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像一个挥着翅膀的天使，缓缓降落，赶走了混混，拯救了她。他把她带回家，让她洗热水澡，给她干净的衣服换上，给了一晚热腾腾的泡面，还收留了她一晚，让她不至于流落在寒夜里受冻。后来在她失恋的痛苦不堪的日子里，是他给了他安慰和陪伴，鼓励她勇敢走出伤痛，积极面对人生。

　　那时候他对她是真的很好，好到现在每每回忆都像是梦境般不真实。她也曾对他展露笑颜，依赖他，信任他，幸福得心里开出花儿，快乐得不像话。

　　至于现在两人的关系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她不想再去回忆。那是一段更为伤痛的记忆。

　　“如果不是他，我或许到现在还怨恨你，还都不能原谅你。”乐乐说。

　　正是因为和宁北经历过比被抛弃更大更痛的磨难，内心深处承受过更多的疼痛，她才觉得她和楚慕寒只是有缘无份，才觉得并不是不可原谅。

　　“在机场，你……”

　　乐乐实话实说，“隔了这么久在机场见到你，太过意外，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所以才匆匆逃走。在冷暖时光，你唱了《想你的夜》，我情绪波动很大，加上那天遇到些事情，我一大早开始就没吃东西，低血糖晕倒了。”

　　楚慕寒心里涌起越来越多的失落。他宁愿她打他骂他，或者恨着他。像现在这样对他毫无隐瞒，说明他已不重要，她已不再爱他。可他，仍不想放弃。

　　“乐乐，我愿意无条件补偿你，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快乐，让你幸福。”

　　乐乐摇头，“回不去了，我们。”

　　其实我们都是长在青春里倔强的草，历经多少风雨，终究会破土而出，只是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有些人的离开，却再也不会回来。可是命运的齿轮，早在我们转身的瞬间，便错开了一格，此后年年岁岁，日日月月，不停旋转，不断错过。最终将爱，碾碎成伤，再愈合成疤痕，却再也不是彼此心上的朱砂。

　　楚慕寒于她，已成为过去。

　　两人回到湖边，在椅子上坐下。

　　乐乐已经多年没来过这里，她说：“那天晚上之后，我再也没来过花湖。没想到，再来，是和你一起。”

　　楚慕寒在想别的事，问她，“乐乐，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爱他吗？你丈夫。”

　　楚慕寒没有听到褚乐乐的答案，因为她的电话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来。

　　乐乐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没保存过却烂熟于心的号码，本不想接，可是它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三遍，她才接起来。

　　接起来是个陌生的声音在讲话：“喂，你好，你认识手机的主人吗？”

　　乐乐好想否认，但还是说：“认识。怎么了？”

　　“手机的主人喝醉了，正躺在马路上，你还是快来看看吧。地址我马上通过手机短信发给你。”

　　说完电话就挂了。

　　接着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

　　“有什么急事吗？”楚慕寒见她拿着手机犹豫的样子，问，“要不要我送你去？”

　　如果是平时，乐乐断然不会理会这样的事。宁北曾用喝醉了没人管这招骗过她，她上当过一次，此后再也不信。但是此时此刻，她却狠不下心来。

　　这地方，她与他初遇。那些他对她的好，一点一滴格外清晰起来，她再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法放心。

　　于是她说，“我们回城吧。”

　　车子一进城，她就下了楚慕寒的车。自己打了辆出租赶往短信里说的地址。

　　她到的时候，用宁北的手机给她打电话的小伙居然还在。

　　他说，“这位先生喝醉了，不省人事，我们店里打烊了，我看他一个人烂醉如泥躺在门口，就想帮他通知一下亲戚朋友。今晚太冷了，躺在寒风里一夜会冻病的。”

　　宁北呼吸粗重，靠在关闭的门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胡茬拉渣，毫无形象可言，狼狈得没法看。这是乐乐第一次见他这么邋遢。看到他这样，她心里别扭，又有些生气。

　　“宁……”想了想，旁边还站着人，她忍住没喊出宁北的名字。在花城也许大家不知道宁北长什么样，但是宁北这个名字也许并不陌生。这时候不想节外生枝。她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宁北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似乎很不舒服。

　　“他酒钱结算清楚了吗？”乐乐看他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头去包里拿钱包。

　　“结清了。我从他身上找到钱包拿了酒钱，不过我一分钱都没多拿，不信你可以问我们同事，当时我们都等着打烊，都围着他，大家都看着我拿钱的。”

　　乐乐道谢，“谢谢啊，我相信你。”

　　小伙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大奔，“你朋友是开那车来的，好霸气！”

　　“能不能请你帮忙把他抬上车？”乐乐恳求对方帮忙，“那车不是他的，他朋友的。”

　　小伙笑，“他朋友一定很有钱。”

　　乐乐本不想答，但出于礼貌，她说：“不知道。”

　　折腾了一番，宁北终于被弄进车里。

　　乐乐开着他的车回家。

　　打开电台，依旧调到《夜色声音杂志》，一首歌结束，依旧是DJ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但今夜，他语调有些欢快，“今夜，我要跟大家分享的主题，是如何试着去原谅……”

　　她扭头看了看后座睡死过去的宁北，想起楚慕寒那一句：你爱他吗？

　　爱他吗？她问自己。

　　原谅他吗？她又问自己。

　　想了半天，发现没有确切的答案，她心头一片荒芜。

　　爱不爱。

　　原谅不原谅。

　　一两句话哪能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