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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被凉水塞住的牙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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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原所念的高中是乐天十七中,也叫晖中,是乐天二十所中学里很普通的一所学校,她的初中是在乐天八中念的,这是乐天市七所省重点中学之一,中考的时候以三分之差没能考上本校的高中,林爸找了朋友,把她安排去了晖中。
因为没能考上重点中学,那一段时间家里总是愁云惨雾。
当时青原还安慰父母说:“幸好不是一分之差,要是只差一分那才让人吐血。”
林爸爸对青原的教育一向抓地很紧,可以说是虎爸,见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当场大发脾气,操起衣裳架子就往女儿身上抡,青原也倔,不闪不躲,觉着自己是以勇者的姿态,不畏强敌,不卑不亢。
但在林爸爸眼里这就是和他作对,这是要跟他唱反调!林爸爸思想较为老派传统,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就是他的心愿,作为女儿,当然不能反抗他的一切决定,他是做父亲的,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小孩子懂什么,吃过的饭还没有他吃过的盐多,只要不服从那就是叛逆,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那一晚,林爸爸硬生生地打断了三个衣架,青原哼都没哼一声,林妈妈坐在一旁哭天抹泪却又不敢拦着丈夫,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青原心里。
到后来,她去了北京念书,才觉得自己逃离了父母的掌控,有了一片新的天地,能自由地呼吸。
这一次回家,是林妈妈背着林爸做出的决定,她没告诉林爸青原辞职了,或许要回乐天工作,只说女儿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可林爸也不傻,现在还有什么公司除了年假以外,还能放两三周的长假让员工休息,他趁着林妈外出买菜的时候,问青原到底是因为什么回家。
青原以为妈妈已经把这件事跟父亲说过了,没曾想到她老人家还瞒着父亲,青原开始佩服妈妈,逆来顺受了多少年,临老临老,来这么一出,真是没想到。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父亲说了,边说边观察父亲的脸色,果然很难看,讲到最后她很明显地察觉到了父亲的怒火。
“就是这样了。我说完了。”
林爸板着脸,习惯性地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一个干瘪的烟盒,里面的烟已经被抽完了,他随手丢在茶几上,重重地吸了几口气,沉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回上海?”
“不知道,看情况吧。”
“看情况!”林爸噌得一声站起来,怒不可遏,指着青原说,“林青原,你这大好的年纪呆在家里,就为了那点点小困难,你还觉得委屈?你对得起谁!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培养你去北京上大学,去上海念研究生,好不容易进了家大公司,你居然说辞就辞了,你还想不想在上海立足!你真是,真是,岂有此理!林青原,你现在马上回上海,赶紧收拾东西回上海!重新找一份工作,要是找不到和之前一样好的,你就别回来见我!我和你妈也没有你这个丢脸的女儿!”
青原疲惫地闭上眼睛,她是真觉得累了,从小到大都要做到最好,每次考试必须排在年级前三,排在第四在她爸眼里跟1000名没有区别;150分的数学卷子考到140分以下就叫失败,英语和语文不能保持130就是她没有努力学习,即使她每晚学习到凌晨一两点;没有考上八中是她人生中的污点,每一年都要被父亲拿出来教育她,等等等等,这一切都让她非常疲惫。
“赶紧去收拾东西回上海!”林爸坐到沙发上,说得口干舌燥,猛灌了一口凉白开,见女儿坐着不动,顿时怒火又燃烧起来。
“你还磨蹭干什么!还不快动!”
“我不想回上海了,我就要留在乐天,我要在这里找工作,我马上就去投简历。”青原站起来,看着父亲,冷静地说出那些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你不是觉得我回到乐天工作丢你的脸吗?你不是整天吹嘘我在上海挣多少多少钱吗?我现在就要在乐天工作!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去收拾东西,别逼我发脾气。”林爸爸死死地瞪着青原,如果女儿再多说一句,或许他会忍不住动手。
青原冷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林爸心里松了口气,要是青原真的和他犟起来,难道他真的要动手教训她吗?她都是大姑娘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多丢人呐,以后他还怎么出去见人。
青原重重地摔上门,坐在卧室的床边,呆呆的,眼睛发直,像不会动、不会喘气的木头人,许久,她的眼珠子因为干涩才微微动了一下。她从床底拖出行李箱,收拾好衣服和书,拿好钱包手机药品,她要搬出这里。
林爸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CCTV11播放的戏曲节目,见女儿提着行李箱出来了,欣慰地笑了,女儿果然还是很听话的。
“回到上海记得给家里打个平安电话,别让你妈担心。”
青原拖着箱子开了门,关门之前她叫了一声“爸”,林爸摘下眼镜看着她,只见她双唇一张一合,说:“我不回上海,再也不回去了,我搬走了,再见,您和妈保重。”
刚走下一级台阶,门后传来“哗啦”地声音,随即林爸的怒吼穿破了防盗门,“滚”。青原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戴上墨镜,昂首离开。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胜利,而是彻底的失败。
林青原提着箱子换乘两路公交车去了齐岳的快递公司,一进门便看见一众快递员忙进忙出。
一个快递员抱着一个大箱子一边往门边挪,一边说:“唉,唉,这位小姐请让让。”青原赶紧提着箱子推到一边,躲闪不及脚后跟磕到身后的花台上,她“啊”了一声,眼看就要失去平衡了,她连忙把住水泥墙,忽然手心一疼,她站直了身子,从新找回平衡,抬手一看,手心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有一个大拇指一般长的口子,猩红的血立刻冒了出来。
是一颗生锈的小钉子,要打破伤风针吧。
青原长呼一口气,她可真是......太“走运”了!
“青原,你提着箱子干嘛?你要回上海了?”
青原闻声抬头,见齐岳向她走来,轻轻地“啊”了一声,“不是,我从家里搬出来了。”
“你的手怎么了?”
她揭开已经被血浸湿的卫生纸一看,血立刻又冒了出来,“方不方便送我去医院,我的手被划伤了。”
“你跟我还说方不方便?”齐岳手抱在胸前,神色有些怪异。
青原低下头笑了笑,“送我去医院吧。”
齐岳扬了扬车钥匙,拍拍她的肩,“走吧。”
齐岳驾驶着一辆小奥拓载着青原驶向市医院,途中她不停地察看伤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吸气,齐岳差一点就要连闯几个红灯加速赶到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看过之后,又做了一系列检查,用双氧水和碘伏为伤口消过毒后,医生让她等着打针。
打针是青原最怕的,小时候一生病,只要她不好好吃药,妈妈就吓她,如果再不吃药,就打针。
她透过注射室的门缝里看到护士小姐手里拿着细细的针管,上面有一个细长的针,护士小姐轻轻一推,针头射出一注水,她顿时腿肚子发软,心脏砰砰砰地跳。
不管是多大了,她看见针头还是会忍不住心慌腿软。
齐岳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浮汗,用力扇着手为她打扇,青原挥了挥手,她不热。她的前面还有排着三个等着打针的人,青原坐立难安,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看着排在她前面的病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进去,快要轮到她的时候,她真想拉着齐岳逃走,真的害怕。
齐岳见她紧张害怕的样子,走到她身边,一连说了三个笑话想要逗她开心,青原皱了皱眉,心里烦躁极了,不耐烦地说:“你别说话,我心里烦。”
“哦。”齐岳尴尬地干笑两声,“嗯,不说了。”
第三个病人捂着屁股出来了,青原双手开始颤抖,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悠悠地挪了进去,护士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屋子正中间的凳子,“坐那儿。”
“好,谢谢。”青原觉得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凳子,是老虎凳。
护士小姐拿着棉签和一根极细极细的小针管,俯身抓住她的手,青原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护士小姐狐疑地看着她。
“为什么打在这儿啊?”
“做皮试。”
“啊!我要打两针啊!”
“一针。”
“皮试不也是一针嘛。”
“......”
尽管护士小姐说一点都不疼,可青原还是忍不住紧张,针头入肉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谁说的不疼,疼死了!
护士跟她说等20分钟,看看过不过敏。
她走出注射室已经是满头大汗,齐岳赶紧迎了上去,关切的眼神让青原很愧疚,刚刚她还吼了他。
“怎么样?疼不疼?”
青原坐到椅子上,摇摇头,说:“还没打针呢,只坐了皮试。疼死我了。刚刚,对不起啊。”
“什么对不起?”
“刚刚,我的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齐岳叹了口气,说:“青原,我们多久没有见面了?”
“每一年都有见啊,每年春节的时候不是都要见面嘛。你问这个干嘛?”
齐岳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对啊,我们每年都有见面,都有聚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呢?一会儿劳驾,一会儿对不起的,我们俩一起长大的,我又不是不清楚你的脾气,你从小就害怕打针输液,你因为这事儿跟我说对不起,太见外了,好像我不是.....你的朋友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这件事我们掠过去,再也不提。以后不准在你齐哥面前那么见外。”
青原笑笑,重重地点头,“遵命,齐哥!”
“这还差不多。”
过了二十多分钟,青原再一次从注射室出来,走路一瘸一拐,挨针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想着今天还要找房子就头疼,这个样子要怎么满大街找房子!
坐上齐岳的车,拉上车门,一抬头,青原愣住了。
齐岳见她呆愣地看着医院大门,拍了拍她的肩膀,关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疼?”
“没事,走吧。”
她看见苏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