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世界中心》许佑安

2、荒漠 举目四望的

　　殷凡有些不确定了，死的这个人，简直是自己。
　　那么自己呢？自己是已经死了吗？
　　不，不是，自己记忆中明明从未见过这类长袍的穿着，自己从没有过这种穿着长袍带着行囊的打扮，不，不可能是自己。
　　一连串的变故带来的冲击，终于使得殷凡有些混乱了。从刚才水中逃生开始，那些隐藏起来的无措和恐慌，像是一团团混乱的麻，纠缠起来，使得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表面的勇气，开始崩塌。甚至开始怀疑，死去的是不是自己。
　　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对啊，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奋不顾身地救这个人，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因为已经死掉了，所以才会丢失一些应有的记忆，才会有混乱。
　　所以自己根本不是在什么房子里睡觉，自己也没有什么生活压力。
　　自己是死了？
　　不对，不对，车水马龙的社会，对了还有过往的生活记忆，这些都是证明。
　　什么证明？不对不对，这里一片荒漠，和印象中的世界根本不同。
　　还是说，自己出现了幻觉。哪个是幻觉？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所以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对，不对。
　　“喂，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殷凡蹲下身，摇晃着那具身体，声音中有些哭腔。“你说话啊。你说啊。”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殷凡，甚至这片荒漠都静的出奇。
　　眼神呆愣的，看着那具身体狰狞的面容。低声一遍一遍重复着“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天，开始渐渐明亮了起来。刚刚明明是夕阳，明明是开始黑天了的样子，现在，竟然开始亮天了。
　　殷凡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刚刚夕阳西下有些暗下的天，又开始明朗了起来。看着刺眼的烈日，恍然以为自己坐了一整夜。
　　一整夜吗？在沙漠中坐了一整夜，除了有些口渴外，竟然没有死。所以自己其实果然死了吗？
　　奥，死了吗？殷凡怔怔地想着。
　　转过头准备去绿洲喝些水，死了口渴的话也要喝水的啊。
　　可是，环视四周，放眼望去只有荒漠，一片黄沙，哪来的绿洲？
　　没有绿洲，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自己明明从那深潭里爬出来的。怎么可能！
　　殷凡有些出离愤怒了，好像所有的证据都证明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好像自己以为的记忆都是假象是幻觉罢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死了。怎么会，那个人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那些记忆中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绿洲，都不见了。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这具身体。还能怎么证实自己没死？
　　安静了下来，将手覆在那具身体的张开的失去焦距的双眼上，缓缓合上身体的眼睛。心底却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断断续续，密密麻麻的疼。好像有过的疼痛，前不久在水中遇到这具身体的时候这样疼过。
　　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似乎，自己真的是这具身体的一抹亡魂？
　　不再去想什么绿洲，不再去想什么分不清记忆和幻想了，自己好像真的忘记为什么死了的，只记得睡着了而已。
　　大漠的烈日太过炽热，那具身体已经明显的开始变干枯。殷凡看着那张沉睡的面容，闭上的眼睛遮挡住了面容上的狰狞，只是紧紧抿住的嘴角令整张脸线条依旧紧绷。看起来就不是死的安详的面孔。殷凡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看起来不高兴呢。”指尖轻轻拂过那张面孔的嘴角，将紧紧抿住的嘴角拂出一个柔和的角度，指尖向上，又将眉眼和面颊轻轻拂过，抚平了紧绷的肌肉。终于，那张狰狞的面孔，有了生前温柔的相貌的影子。
　　看了看拂过那具身体面庞的手，殷凡不自觉地将手拂向自己的脸庞，心底空落落的，殷凡觉得有些疲惫，心理的，以及生理的。
　　生理的，说起来，既然都死了为什么还会累啊。殷凡默默吐槽着自己，看来自己是个弱鬼呢。
　　究竟是为什么死的呢？看起来死的时候很不高兴，所以是，要报仇是吗？
　　可是自己一点头绪都没有，就像记忆断片了一样，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
　　殷凡无意识地继续摩挲着脸，试图回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同样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房中睡觉。怎么来到这沙漠的则是完全没有印象。有些苦恼，一直回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令他太过懊恼，摩挲着脸的手因此无意识地用了力。
　　“疼，疼，疼。”手指太过用力，而在沙漠中晒了几个小时的脸早已干燥的经不起这样的摩擦。“嘶，好疼。”殷凡痛的连续说了好几个疼字。
　　疼？疼！
　　你大爷！为什么死了还会疼！
　　我难道是这么弱的鬼吗！
　　殷凡简直有些暴跳如雷，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了的设定，结果是这么个弱鬼吗！弱的会像人类一样口渴，感觉疼。现在好像还有些被太阳烤的头晕。
　　说好的鬼不需要吃喝想飘就飘，还有各种能力呢？！
　　结果现在这么多负效用，还会被太阳晒的头晕！
　　等等。
　　太阳晒的头晕。
　　鬼，不是怕光么。
　　所以说，这是上天给我的附加能力了是吗？
　　殷凡终于有些开心的情绪了。
　　不过，能被太阳晒虽然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现在已经到了头晕的地步就不是那么好了。
　　殷凡发现自己需要吃些东西尤其是喝水，很渴。搜罗了自己身上，睡衣睡裤盖着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可以吃喝的食物。看了看眼前这具身体，决定还是从自己生前的身体上找些吃的好了。尽管自己确实觉得挺别扭的。不过认识到这具身体是生前的自己，而不是别人，殷凡到终于把对这身体恐惧害怕的情绪消掉了。
　　眼神来回搜索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那具身体腰间别着的袋子。袋子上绣着一个“凡”字图案。伸出手取下袋子，这袋子看起来太小了，殷凡并不对它抱有什么希望。打开袋子探头看了看，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抖了抖袋子随即倒过来，试图将袋子中的东西倒出来。
　　结果是出乎意料的惊喜，稀里哗啦倒出一大堆。除了衣服和一些零散的看不出用途的工具外，总算翻出了可以果腹充饥的食物和解渴的水。袋子中的东西争先恐后的滚落出来，殷凡望着眼前堆积成山的一堆东西，停下了继续倾倒的动作。
　　好奇地举起袋子来看了看，没想到这么小的袋子居然会能够装下这么多东西，简直像是一个神奇的哆啦A梦口袋。挺有意思，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虽然没什么印象了。
　　干渴促使殷凡大口灌下了整个水囊的水，一边嚼着拣出来的肉干，一边将这堆东西重新装回袋子中。烈日晒得裸露的皮肤已经干燥而脆弱，没有衣物的遮盖使得双手双脚有些干皱，殷凡一手拿着肉干，另一只手搓了搓睡衣，又看了看开始发干变得有些粗糙的手，一身简单的睡衣睡裤显然抵不住这沙漠的烈日。殷凡挑了一件适合沙漠可以遮蔽风沙烈日的长袍。慢慢地套上长袍，这时间心境稍微平稳下来，也因此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的脚上红彤彤一片，这沙漠有些烫。于是顺便清理了脚上的沙土，套上了一双边缘勒紧的靴子。
　　吃喝完了，该穿的也穿了。殷凡坐下守着那具身体，开始细细的看，细细的想究竟为什么死了。
　　即使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发现好像缺失了一段记忆，但也比莫名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要好的多，起码，这具身体是自己的。好像终于有些安下心了。
　　为什么死了呢，记忆停留在房间里睡觉的。
　　在那之前我在做什么？洗了澡，之后换上睡衣，打开床头灯，看了一本弗洛伊德的书，关灯睡觉。再之前呢？
　　等等。
　　脑海中各种片段闪过，殷凡蓦地想到了之前生活的种种，向来平稳的生活着，而到达这片沙漠之前的记忆停留在房间睡觉的状态，到达这沙漠的第一片记忆是从绿洲中爬起来。绿洲的记忆好像已经证实为虚假的，所谓绿洲根本不见踪影。那么之前生活的记忆呢，这举目四望无边无际的沙漠，根本看不到记忆中曾经生活的一点踪影。
　　不，不是一点踪影都没有的。
　　自己穿着睡衣的。殷凡回想睡前所换上的那套睡衣，纯灰色的睡衣上带着个可笑的唐老鸭图案，仔细回想那套睡衣还有什么细节。伸出手，再次将刚换上的长袍脱下，入目的正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的睡衣。那么也就是说，自己睡觉的那段记忆，确实是真的。
　　是真的。
　　好像只有这一件睡衣能证明那段记忆是真的。
　　殷凡搜罗了全身试图再找到其他的东西，对了，还有内裤。
　　是什么样子来着，印象中好像是随便拿了一条，什么颜色的来着。殷凡努力地回想，不过显然有些印象模糊了。当天应该是周二，周二会挑一条带黑色的，终于细细的排除删减之后确定了内裤的细节。连忙翻开睡裤来看，果然，正中。
　　再次套上长袍，摩挲着记忆中从未接触的材质。
　　所有的身外之物，都恰好能证明一些记忆的真实。
　　如果这样的话，那到这片大漠之前，自己应该就是在睡觉的才对。
　　之后受到了某种因素的影响，来到了这里。
　　遇见那具身体时会心疼，而且两人长相惊人的相似，甚至连发型都是极为相像的短发，那么也就是说自己与那具身体，确实存在某种联系。
　　这联系，可能是生前身体与死后的游魂的联系，自己是身体的一抹游魂。还可能是什么联系呢？会让两者面容相似，感到情绪的心痛。
　　双胞胎，这是可能的。那么那具身体便可能是自己未知的双胞兄弟，而自己仍然是活生生的。
　　殷凡想到自己莫名来到这荒漠，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自己无从知晓的超出想象的自然之力，空间上的转移，这似乎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自己大概，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而发生了空间上的转移。
　　殷凡皱着眉头思索，刚补充食物和水源的身体有力量运转，头脑也开始清晰了些。与那具身体完全不同的衣着，纷至沓来的记忆，以及会头晕会口渴会饥饿的身体状况，抛开对那具身体感受过的心痛，其他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殷凡是个活生生的人的。
　　对的，抛开情感因素，殷凡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苍天你是逗我吗？为什么我刚才一直以为自己死了。
　　简直对自己的智商无力了。
　　抛开所有自己无法确定的东西，绿洲的记忆，空间的转移，殷凡决定按照自己还活着的思路继续向下思考。
　　自己还活着，那么那具身体，情感的关联，自己和那具身体有关联。既然空间转移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就没什么其他不可能的了。所以那具身体，很可能是这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想到这里，线索又断了。殷凡决定放弃思考这些，没能理清的问题等时间会证明。
　　现在最最重要的是，既然自己活着，就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在这举目四望的大漠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