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渡口的猫》絮雪风

8、解惑

　　“不用捡了。”他轻起着薄唇，冰冷的声音空灵清透，瞬间让我如领大赦，欣喜万分。而他的下一句话则让我感动得泣涕涟涟，如遨游在春日的暖阳之下，融化了我的心，“中午了，去前厅吃饭。”

　　我一边抹着鼻涕一边摸着泪，尾随着他迈进了前厅，心情激动异常，我俩的关系终于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

　　“别在那装神弄鬼，正常点。”

　　“……”

　　好吧，自从见了你以后，我就没有正常过。不就因为太欣喜了假装抹抹泪什么的，至于这么凶吗？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尽干这些丢脸的事。我撅着嘴腹诽着。

　　他果然还是看不惯我，说好的去前厅吃饭，自己端了个碗跑了，把我晾在厅房里饿着。

　　在肚子几声天雷滚滚般的咆哮之后，我终于安奈不住我寂寞空虚的胃，寻着他走的方向找了过去。几乎寻遍了每个角落，开遍了每个屋子，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我在一间卧房寻见了他。

　　他眉目依旧，只是此时的他目光柔和，温柔得似把眼里的冰渣子全部融化成了水。这明明是他前世看我的眼神，而现在他正把这目光赐予了床榻上的人。

　　我一直以为今世的他不会露出此种神情，但是我错了，他只是不屑给我这种眼神罢了。我的心又莫名地酸楚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这美好的场景但又残酷的现实。

　　“你来干什么？”

　　他回过头，刚才还温柔如水的眼神瞬间又被冰封。

　　我挠着头傻笑了两声：“没什么，就是看你没在，到处逛逛。”正准备闪人，一声违和地巨响震天撼地，冲击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继我肚子里的滚滚闷雷之后，显得柔弱了许多。

　　乱麻思绪经过我不懈地努力后终于得以理清，让我回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种种古籍，那些富含创想又让人回味无穷的经典，最终只浓缩成了四个寓意深刻的字。

　　——断袖情深。

　　我果然是打扰到人家的幸福生活了。

　　“云儿呀，是谁来了。”如此亲昵的呼喊。

　　“爹，是孩儿的一个朋友。”声音温柔似水，柔和而又动听。

　　爹？……心理情绪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刚刚那小童子却从忽然门外进来，跑道了床榻边：“爷爷，我刚才在屋外又听见你咳了。”声音似要哭了出来。

　　等等……一个叫爹，一个叫爷爷，而且又住在一起。难道赵云他骗我？我有些怔怔然，但是看赵云那样又不像是会骗人的人啊……此时的我心里疑惑万千，猫的好奇心就此开始作祟了起来。

　　为了不打扰他们一家三口互诉真情，我默默地退出了房门，回到了前厅。在又饿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赵云和小童终于回来了。

　　我扒着饭，悄悄地打量着他们二人。长相不像，而且我也很难想象赵云十五岁就当了爹。如果现在问他家庭问题的话，估计他也不会说，而且还会把我们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一点点进展就此打破。小屁孩也是赵云那样，没给我好脸色看过。现在能问的，就只剩他病榻上的爹了。

　　饭饱的我无所事事地在房外晃悠着，院里出了晾干的草药外就什么也没有了，还真是冷清。我用舌头剔着牙，捻了一根草药在手里把玩着。吊儿郎当地转过身，发现远处一小小的身影正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往那间卧房走去。

　　我睁大了眼，天赐良机。我小跑到小童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显然十分不理解我的这一举动，疑惑地看着我。

　　我开口道：“小兄弟，你是去端药给你爷爷吗？”

　　“是又怎么样？”

　　“为了报答你们的那顿饭，我来帮你把药送给你爷爷吧。”说着，我便自觉地伸手去接药碗。

　　他见我如此，当仁不让地把药碗抢回，冷冷地道：“不用。”

　　我笑着说：“这怎么行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给我一顿饭的恩情，我自然是愿意为你们做牛做马，万死不辞啊。”我又继续抢着。

　　奈何那小童子的死倔脾气毫不相让，他咬着牙死命地往回抢：“不——用”。但我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只听一声清响。

　　————碗碎了，药洒了。

　　我尴尬地看着小童，只见他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眼泪如决堤洪水般涌来出来，呜咽着哭喊道：“都怪你，你赔，你赔爷爷的药。”

　　此时的他才如四五岁的孩子般哭喊着，平时压抑着的性子也全部涌露了出来。

　　我心生不忍，摸了摸他头，怜惜地看着他道：“好，我赔，我赔，你说我怎么赔？”

　　“药赵哥哥只煎了一碗，现在赵哥哥不在，我也不会煎药，你去帮我爷爷重新煎一份。”

　　哥哥？我的头已被搅得越来越晕。算了，先煎药，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我在药房忙里忙外，煎好赵云事先包好的药，将其倒入一小碗，这时小童进来，欲端走我辛辛苦苦煎出来的药。我见此，忙把药护住道：“还想不想让药又像上回那样啊？”

　　小童闻声，乖乖收回了手瞪了我一眼：“别耍什么花招。”

　　小孩就是小孩，防人之心是低了点。索性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去解解惑而已。

　　我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卧房。床上的人闻声，慢慢撑坐了起来，“云儿”，正准备说什么，转头却发现是我，他静默了一会儿道：“你是？”

　　看着床上满头白发，身体虚弱的慈祥老人，我用妖术悄悄地探知了一下，内里空虚，各种内脏器官皆败坏损伤，看来是活不长了。

　　“我是赵大夫的朋友。”

　　老人听到我的话后，突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看来云儿他终于是开窍了。”

　　我呵呵地附和着干笑了两声，他开窍？开窍也不是这样开的。“爷爷，你错会了，我和他只是一般的朋友。”其实也算不上是朋友，在他眼里我只是个缠着他的路人甲。中午那会听见他对你说我是他朋友，我才敢在此冒名顶替的。

　　老人摇了摇头笑道：“云儿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最清楚不过了。”

　　“……对了，老先生，为什么赵云叫你爹，小童叫你爷爷，而小童又叫赵云哥哥呢？”我把话题转移到了正轨上。

　　“原来你是在乎这个啊？”老人笑得越发的灿烂起来，“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我吓得赶紧给他舒了舒气。他缓了一会儿，道：“赵云这孩子很可怜，是我从山上捡来的，那时他还是个婴孩，被饿得奄奄一息，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说着，老人眼角翻出了点点泪光。我见此忙安慰道：“老先生，别太激动了。”

　　他点了点头，又道：“我有一个长他五岁的儿子，前几年娶了亲生了子，妻子在生产之时就走了，他也积郁成疾，去年也撒手而去，只留下了昔儿，也就是你说的小童，他是我唯一的亲孙子。”

　　我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原来赵云小时候身世这么悲惨，才会变得如今这副模样。小童也很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父母娘亲，爷爷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叹息地摇了摇头。

　　老人见我摇头，忙道：“赵云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一直将他视如己出，看着他渐渐长大，看着他越来越丰神俊朗，但他的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却还是依旧如此。如今见了姑娘，就指望姑娘你能多多帮帮他了。”

　　就算老人家不叫我帮忙，我也打算要护赵云一世的。我笑着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老人见此欣慰地笑着，望向我身后道：“云儿，你也过来坐坐。”

　　脑子里瞬间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地飞过，只见赵云走来坐在床榻边，对老人道：“爹，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有你朋友和我聊天，我感觉好了很多。”

　　赵云看向我，我有些心虚不敢看他，转过头道：“对了，今天家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过几日再来拜访。”我把手里的药碗递给了他，起身匆匆地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