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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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太液池，十分热闹。只见满苑衣香鬓影，莺声燕啭，人面春花相映辉然。
宜修以皇后的名义下帖，邀请各位宗亲命妇携适龄的大家小姐们入宫赏花游玩。
能在京都为官夫人的，心里自是如明镜，皇长子年满十七，是要开始选看闺秀，准备成婚了。要知道，皇长子既占嫡，又占长，为人亲和，做事圆滑，当得起一个贤字。这又是嫡长又是贤德的，底下人心动不动立储之事不好说，但不少夫人都想要把女儿嫁给皇家，不仅可以荣华富贵，而且权势也会在手。
宜修端庄地笑着：“今日邀请各位入宫，一来是赏花，二来也是彼此亲近之意。大家随意游玩，不必拘束。”
得了皇后的话，好些个姑娘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或是荡秋千，或是游湖赏荷，或是饮茶作诗，各有各的姿态，配着良辰好景，美不胜收。
“你哥哥呢？”宜修低声询问身旁的狸奴。
狸奴摇摇头，道：“说是还在忙呢。”她还像小时候似的依偎在母亲身边，轻声抱怨道：“母后，这几个月女儿好忙，既要完成课业，又要去御书房帮父皇整理奏折，还要练武，好累啊。”
宜修爱怜地摸了摸狸奴滑嫩的小脸蛋，“你父皇也是为了锻炼你呢，你瞧瞧你大哥、二哥，除了这些，还要处理自己职位上的事务，更是忙得脚不着地。”她顿了顿，低低地说道：“听闻前朝还有大臣上书，说你父皇不该让帝姬参与政事，怕武周之事复发。”
狸奴哼了一声，“那是他们身为男子，看不得女子压他们一头呢！宫里的尚书女官们那么多，也没见他们说什么，这些人还不是等着司局的姊妹们到了时候可以申请出宫嫁人好求娶。”
宜修道：“你这些话对我说说就行，别和其他人说起，要是传出去，只怕你父皇那儿会收到更多不满的折子。你父皇既然让你去整理奏折，就趁机多学习，我们天家的儿女，要对政事耳濡目染……”话没说完，舒和帝姬如云拉着和宁帝姬静姝的的手，欢欢喜喜地走过来，要长姐一同去乘船，三姐妹畅游太液池。
“去吧，趁今日悠闲，和妹妹们玩乐。”宜修含笑道。她目送三个女孩开开心心地上船。又见不远处，皎月和良玉在小亭子里，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还拿了什么书籍出来，神神秘秘的。
皇子们还在学□□姬们反倒是能一日游玩。嫣然带着灼馥，在一众乳娘宫女内侍的看顾下，喝着蜜水吃着点心。蓁蓁正举着一枝合欢，颠颠地跑过来。再小一点儿的，便和各自的母妃们在另一处赏玩。
“母后，母后，花，花！”和茂帝姬举着合欢，要给宜修观看。宜修有孕不好直接抱起蓁蓁，就让宫女抱到自己身边，“蓁蓁好乖，是要送给母后吗？”
“恩！”和茂举起合欢花，“要给母后戴。”
“蓁蓁真乖。”宜修低下头，让蓁蓁给自己插在发髻。
“母后真漂亮。”和茂双眼亮晶晶的，又让宜修亲亲自己的小脸蛋，心满意足地让乳娘抱下椅子，去找姊妹们玩耍。
宜修慈爱地看着眼前一幕，不禁想到阿雩要是成婚了，将来有个小孙女，也和蓁蓁一般可爱乖巧，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御书房这头，今日少了妹妹整理奏折，阿雩和予橦觉得要处理的事情琐碎起来。玄凌和两个弟弟，玄清和玄汾正谈论事情，说起赫赫现在的局势。
“听说可汗大妃，哦不是，赫赫太后正准备与长子布格可汗和次子北院大王商议攻打我大周。”玄凌说出自己从赫赫探子那里得到的情报。
“赫赫如今外强中干，我大周自是不惧。”玄汾道。
玄清不赞同道：“民间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九弟别小瞧了赫赫。之前摩格攻打边境是为了绵延国祚，期望从我朝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我朝多方用计谋，才把赫赫铁骑拖死在雁鸣关，只因赫赫粮草尽无，兵马疲惫。现在赫赫天气复暖，水源和粮草充足，怕是不好对付。”
玄凌赞同玄清的话，“虽说我大周兵强马壮，可也不能和赫赫死磕永世，西域那边并不安宁，也有海岛诸国意欲占领海峡。”
“父皇，四弟的信。”阿雩整理奏折，正好看到仙木从前线传来的书信，以家书的名义。
“朕看看。”玄凌仔细看完，不禁笑道：“这小子，在边境待上几年，变得这么滑头了。”他对在场的几人说道：“赫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可从赫赫太后一派和东帐阏氏一派入手。”
玄凌指向地图，可以赫然看见那是赫赫的地图，比较细致地标明了曾经的与近几年的河流走向，草原沙漠，城池边关。“东帐阏氏是西域孟秘国的公主，只因布格可汗和北院联手，故而不敌，败北远走。现在他们带着孟秘王给予的军队，占领了赫赫的西南一角。”他神色轻松道：“我朝和西域诸国来往频繁，可以私底下资助孟秘，让孟秘公主有力与赫赫争夺。而布格可汗和北院大王之间，他们因利而合，亦可因利而分。”
未几，大周的某个商队从西出发，途径西域十九国，以及其便宜的价格出售给孟秘国某些东西，接着越过沙漠，寻找那遥远的善那古国。而赫赫都城藏京，布格可汗和北院大王的身边，多了几个献策的谋士。
……
待阿雩和予橦处理的奏折差不多，玄凌就让两个儿子去太液池，别让宜修她们等久了。两个兄弟互看一眼，叹口气，颇有些难兄难弟。玄凌在后边看得好笑，不就是相亲，有必要这么苦恼吗？又不是说立即定下，也没让他们盲婚哑嫁。
“母后！”阿雩和予橦对宜修行礼问安。
“恩，忙完了？”宜修让两个孩子坐下，“饿不饿，渴不渴，吃点东西吧。”
予橦也不推脱，吃起了点心。阿雩则问母亲，“母后，妹妹有没有闹你？身体可还舒适？”
宜修无奈，阿雩不知道为何对多几个妹妹很执着，一直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若是弟弟不好吗？”
阿雩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没说话，在心里腹诽：要是弟弟们安分些，他就不会那么喜欢多几个可爱妹妹了。想想当初的仙木，多嘴甜啊，一转头，做哥哥的就被整。冬青呢，和仙木一个路子，太活泼了，吵吵闹闹的，没个安静的时候。还是狸奴、皎月和青玉好，会关心兄长，家里再多几个贴心小棉袄都没问题。
宜修不知道阿雩在心里腹诽什么，只道：“你们兄弟俩，别总是在政事上，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母后，嘴角一弯，继续说道：“你们就算再忙，也要多去给你们皇祖母请安才是。”
阿雩总觉得有坑，但母后说的很对，便和予橦决定等下游园会结束，就和弟弟去拜见皇祖母。
“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的脾性？”宜修看着两个孩子坐着不动，光喝茶吃点心了，无奈问道。
“母后，你别瞧我，大哥可是瞒了些事情。”予橦晃了晃腰间的香囊。
宜修挑眉：“哦？”
宫里头女红最好的不是绣院的绣娘们，而是被玄凌戏称针神薛夜来转世的安昭媛。安昭媛感念宫内众位姊妹的照拂，为每个皇子做了香囊，为每位帝姬做了香帕。她以独特的针线走向，逼真的图样闻名内宫。若宜修没有看错，予橦腰间的香囊是安妹妹做的，可阿雩腰间的香囊却不是。细看起来，针脚没有安妹妹缝制的细腻，图案也没有那么精致。
阿雩瞪了一眼说漏嘴的二弟，所以他不喜欢多几个弟弟，就是这个原因。什么事情都是大哥上，什么锅都是大哥背，当大哥也太苦了。
“阿雩，你不如说你腰间的香囊？”宜修微笑道：“那可是你安姨辛苦做的，可不能弄丢了。”
阿雩还没说话，就红了耳朵。宜修看得稀奇，阿雩自持皇长子的身份，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在入朝领职工作，在进御书房处理奏折后，学着他父皇的作风，越发的不动声色。现在只是提起香囊，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本来就想做个机会和父皇母后说的。”阿雩挠挠头，严丝合缝里透出一些少年气息，“她上月才出孝。她是苏司空的孙女，户部侍郎之女。她在家中排行第六。”
宜修细细思索，不得其人，还是扬姑提点几句，才想起来。
原是苏侍郎的幼女，因祖父苏司空尚在，还未分家，故而在苏家姊妹中排六。苏六娘讳锦华，取锦绣年华之意，有锦绣前程、才华出众的寄意。人如其名，不仅通书计，亦工织绣。小小年纪，曾以一手楷书闻名京都。不说书香世家出身，单论性情举止，便是众多贵妇人心目中的儿媳。若不是去年外祖母因病去世，六娘为守孝，延误了姻亲，否则早就是他人妇了。
“原来是苏家六娘。”宜修一笑，又仔细询问二人是如何相遇相识的。
阿雩娓娓道来。
阿雩与六娘某次宴会相遇，阿雩一见钟情，六娘毫不知情。阿雩不敢唐突，便找了妹妹狸奴，在她出宫参加京城姑娘们组织的诗会之时，带去自己平日作的诗，请狸奴代为传递。一来二去，六娘对这些诗词的作者满是好奇，于是与狸奴相邀，在太白楼隔着屏风见了一面。最终，二人发乎情止乎礼，仅以诗词相和，绝无逾越之举。
“母后，儿臣和她恪守本分，并无逾越……”阿雩不想母亲对六娘有一丝不好的看法，平日里说得天花乱坠的嘴，如今笨嘴拙舌起来。
宜修捂嘴一笑，道：“紧张作甚？改日母后便下帖请苏夫人带着女儿进宫，一同去颐宁宫，与你皇祖母闲谈。”
……
八月底，徐美人所生的皇十五子的命名仪。杮，木生枝叶，树木繁盛之意。玄凌择杮字为名，十五皇子的大名为周予杮。
过了中秋，宫中下旨，户部侍郎之女苏氏，品貌端庄，贤德淑惠，嫁于纪王予树为正妃，于明年五月完婚。
皇长子的婚事，皇帝、太后和皇后都盯着，礼部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分毫。九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做得完美无瑕。
长孙的婚事有着落了，太后的目光就落到第二个孙子，予橦的身上。阿雩幸灾乐祸，谁让二弟想推自己出去顶压力，如今他是没问题了，二弟就别想好过。予橦遭了几次来自皇祖母、母后的关爱，最后受不住，找了父皇要了个运送粮草的职责，逃离了这种热情关心，生活暂时恢复平静。
新的一年已经来到，大周欣欣向荣，无论是陆地还是海上的丝绸之路，都赚得满满当当。不仅吸引中原的人出去，也吸纳了不少异域之人入境。赫赫却不好过。布格可汗与同胞兄弟北院大王起了龌龊，二人维持着明面的风平浪静，暗地里不断争斗，还要防着大周的报复，并无空闲去关心西南一角的败者。
而占据赫赫西南一角的孟秘公主，带领从赫赫跟随自己的部下们，和父王送来的军队、武器，一边抚养着六个孩子，一边发展地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真真正正地占领了赫赫的西南之地，狠狠咬下了赫赫的五分之一领土。
等布格可汗发觉此事，开始雷霆大怒，准备收服土地的时候，大周开始了猛烈的袭击，与孟秘公主前后夹击，使得赫赫背腹受敌。疲于与兄弟斗争的布格可汗下定决心，先解决内部，再腾出手解决西南。
可是已经被豺狼吞进去的肉，又怎么能完整的被吐出呢？再说赫赫的最终胜利者，不一定会是布格。
总而言之，孟秘公主一方赢得胜利，她干脆自立为王，称作女王，用自己朵兰哥的名字，命名这片土地。以朵兰国的名义与大周建交，甘为附属之国，只为了寻求生存之息。
可以预见，赫赫分崩离析近在咫尺，而大周等得起最后的结局。从立朝起就哽在喉间的心腹大患，终究会倒在大周的前头。到时候，又有哪个国家会强大起来，有能力与大周一争呢？亦或是，大周先倒下了？
不过，历史的长河永不枯竭，它会在这片大洲之上，永远不灭。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