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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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国公府，一片雪白。
沛国公携着大病未愈的沛国公夫人，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棺椁，周围的仆从皆是低着头，沉默蔓延在四周，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天色愈暗，寒风愈烈，有人跑了进来，打破了沉默：“老爷，夫人，甄府判抄家，甄远道斩立决！”
沛国公僵硬如石雕的脸终于动了，浮出一抹笑，他许久未出声的嗓子含着沙哑：“好！”
仅仅是浣碧畏罪自杀还不够，挫骨扬灰又如何，他要生出这个孽障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要抚养这个孽障的家庭骨肉离散，方能平息不能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折磨致死的愤怒与疼痛！
皇帝召见沛国公的那日，下起了今年的第一次雪，细雪纷纷扬扬，不仅迷了眼，还冷了心。
在这场案件里，最初的起始不过是尤家大姑娘对风采非凡的清河王一见钟情，相思入骨，一病不起。又或者是从清河王不再是太后抚养，由名门之后庄和太妃抚养，太后会纵容的事情太妃却不会；又或者是沛国公豁出去，用功勋求圣旨，硬是让女儿嫁入王府；亦是清河王无意尤家大姑娘。
若是清河王一生都没有心悦之人，或许二人可以平平淡淡，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可世上没有若是二字，清河王纳了自己爱慕的甄嬛入府，偏心、嫉妒、威胁等等缘故，尤静娴下了毒手，而对方也不是好惹的，便要了她的命。
皇帝明明白白告诉他，沛国公为了已经逝世的女儿的名誉，捏着鼻子认了浣碧这把刀，借刀的人他是可以忍。沛国公本可以忍的，要是皇帝没有告诉他那些的话。
浣碧和甄嬛有一双相像的眼睛，在甄家享受和小姐们类似的待遇——蛛丝马迹足够沛国公顺藤摸瓜，况且浣碧的尸身在他手里，甄远道又不是真的无懈可击，他想查什么都查得到。
甄嬛，你就用你的所作所为，用家人付出代价吧。尽管是尤静娴先动的手，可谁让她有个护女心切、失了理智的国公父亲呢。
大雪纷飞，尤家大姑娘没有葬在皇室墓群，而是下葬在尤氏一族。浣碧的骨灰在尤静娴的墓前随风飞扬，混着雨雪，落入泥土，就像她一出生就被决定的人生——变成奴婢，成为别人脚下的淤泥。
……
大朝会的第二日，工部郎中管添茂上书，状告甄珩纠结岳父薛从简以及妹婿清河王自成群党，并欺压百姓，私调赋税，贪赃枉法，甚至私自炼铜，制造兵器！言及自己为何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管添茂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说甄珩曾仗着和他有姻亲关系，企图威胁他同流合污，可他忠心耿耿，坚决拒绝了。
事关一品亲王谋反，朝野震撼，纷纷请求皇上派人彻查此事。
玄凌命薛从简、玄清停职查办，派了平阳王玄汾、御史倪勉坚、吏部员外郎黎莚、大理寺张斌元和皇长子予树前去调查。
心思深沉的从中分析，平阳王与清河王亲近，多半会为清河王洗刷冤屈；倪勉坚和管添茂一丘之貉，肯定会搜集不利的证据；黎莚中立派，就算妹妹身处后宫，也不偏不倚，一定是依法办事；张斌元寒门出身，坚决维护皇帝的利益，不好说；皇长子年纪轻轻，皇帝是让他多学多看，以及刷声望的。
御书房内，玄凌对阿雩说：“阿雩，你瞧瞧这鱼如何？”
阿雩看了一眼用琉璃制成鱼缸，老实地说道：“水清鱼美，甚好。”
“哈哈，你就是太实诚了。”玄凌一边逗着水中锦鲤，一边对儿子笑道：“你再看这鱼缸，如何？”
“用整块琉璃制成，殊为难得，但仅仅作为鱼缸，暴殄天物。”阿雩看着琉璃鱼缸在冬日暖阳下的耀眼夺目，问道：“父皇，这是哪位臣子进贡的？”他清楚父皇不喜奢侈，绝不会是宫内工匠制作上供的。
“你不如猜猜。”
“恩……是工部郎中，管添茂管郎中。”
“哦？为何会觉得是他？”玄凌一挑眉，来了兴趣。
阿雩脱口而出：“京中谁人不知管郎中喜好琉璃，家中藏品颇多，能有这么一大块琉璃的，也只有他了。”
玄凌顺手倒了鱼料进去，本来悠闲的锦鲤们，疯了似地围了上来，“阿雩你看，有了吃的，再平静的鱼儿都会奋不顾身去抢夺。”
“父皇是说这次六皇叔的事情？”阿雩联系到京中目前最大的事情。
“嗯哼。你认为这件事到底如何？”
阿雩认真思考，慢慢说着：“私以为六皇叔不会如此，他心中只有山林湖海，向往闲人隐客，对权势并不在意。薛知府和甄将军，儿臣并不熟悉，不予置评。管郎中则相反，好名喜利，若是他做出这些事情，倒是不出意外，可偏偏是他大义灭亲，举报了和管家联姻的甄家……”
说着说着，阿雩双眉紧皱，一脸严肃：“父皇，如果事情是真，那就是六皇叔心怀叵测，狼子野心，必然不止两名同党。如果事情是假，管郎中竟敢攀诬一品亲王，诬告两名朝廷大臣，这可是连累九族的重罪，他一定有所准备。父皇，不管他们哪个是真，所牵连的势力甚广，一定要连根拔起，否则朝野动荡，大周不平啊！”
玄凌很淡定，道：“不急。等朕派去昌平州和定连府的人回来，再行定论。”
昌平州是薛从简管理的地界，临近上京。上京以北就是被称作大周咽喉的雁鸣关，雁鸣再北是指仙关，紧接落铁山栈道，落铁山之外则都是赫赫的领地了。既然大周的细作遍布世界，赫赫的细作不可能不在大周。玄凌思及落铁山的互市，来往商户多如牛毛，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很多，昌平州怕是出了问题，否则管添茂怎敢牵扯薛从简。
至于定连府，那是玄清的封地。定连与南诏一河之隔，此河称作奠边。先时两国对战很是惨烈，加上战败清算，字面意思的血流成河，河水附近的泥土至今还是红色的。玄凌认为，不管过去多少年，刻骨铭心的仇恨是不会被时光消散，即使南诏称臣纳贡，奠边河风平浪静。清缴的那个时候，混乱可是会为某些人藏起一丝希望。
“父皇早就知道管郎中会上书状告。”阿雩瞧着自家父皇的淡定至若的神情，肯定说道。
“也就早了一个半月。”玄凌坐到椅子上，捏捏眉心，“朕知道后，便秘密派人去西南大营，要是有异动就派兵解决。而姐夫之所以会撇下皇姐、慧生，一人回凉州，就是因为此事。”
阿雩双眼亮晶晶，很是崇拜：“父皇算无遗漏。”
“要不是这些年朕忍耐下来，苦心布局，怕是临到头才知道。”玄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管添茂见利忘义，看甄家落难，只想着落井下石，把自家贪污纳贿等事推给甄珩。至于私自炼铜，制造兵器——确有其事。”
“什么？”阿雩惊呆了：“六皇叔他真的……”
玄凌失笑摇头：“你想哪去了？玄清他以前不敢，现在更不敢。”
“有个人藏在管添茂后面，二人之间是合作？还是棋子？”玄凌沉吟：“不，管添茂这么高调，糊弄百姓还行，朝里那些臣子，若说踏入这泥潭的，都是眼高手低之辈，不足为惧。勋贵世家一个比一个精明，顶多一些分支心动了。可宗室的某些人呢？”
“倪勉坚和管添茂同流合污，待此事结束，倪氏和管氏可除。薛从简出了纰漏被人扯进去，不堪大用。黎莚……黎家倒是可以一用。”玄凌思量着：“玄清这边的关系，济州都督沈自山，唔，有把柄可利用，那个太医也有用；甄珩可将功补过；他本人呢，即有摆夷血脉，不用白不用，暗中去滇南安抚人心……”
一个个人名，仿佛一颗颗棋子，被玄凌摆在棋盘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各自的姻亲，像是连成了宛如蛛丝的网，密密麻麻，而玄凌稳坐钓鱼台，只等赫赫与南诏先动。他们布下的蛛丝只会在玄凌的手里越缠越紧，直至他们自己也被裹挟进去，不得动弹。
阿雩听得胆战心惊，朝野政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往不得妄动，大多选择缓缓而治。可他看父皇的意思，大有全部扯起，彻底断其根基之意。
……
冰天雪地，唯有一亭，暖气四溢。亭内，二人博弈，酣畅淋漓。
有人笑道：“陈公，承让。”他赢了。
陈公不以为意，悠哉地喝了口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管添茂是个蠢货，自以为天衣无缝，哪知那位正等着瓮中捉鳖呢。”
“那位这些年我也算摸透了，他自觉稳坐高位，装着不动声色，现今找到个破绽，下了这个手……他可忘了什么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某人拱手对陈公道贺：“到时候陈公大业将成，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啊！”
陈公一笑，隐藏住对对方的不屑，回礼道：“某自是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