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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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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压力之下,林祁只觉危机袭来。他本想做个权臣,可是隆庆帝容不下林氏了。他林祁要么君临天下,要么死无全尸!
就在朝中局势越发紧张之际,有男子击鼓申冤,告丞相纵容族人,欺压百姓,侵占土地,强抢民女,隐瞒灾祸,私吞官银,偷铸兵器,意图谋反!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
这一年以来,皇帝一党和丞相党羽明争暗斗,僵持不下。林祁本以为可以暗中积蓄,一举成功。没想到隆庆帝率先出招,派人护送证人入京,列举罪证,剑指傅陵侯。
丞相被革职查办,他知道坐以待毙的下场。夜色降临,林祁收买羽林军统领,带人杀入皇宫,企图挟持皇帝,使天子退位让贤。
哪知被众人忽略的梁王周奕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入宫救驾,把林祁带来的人杀得一干二净,林祁自知无力乏天,自刎身亡。
林祁一死,林氏倾覆,其党羽被一一清算,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
玉厄夫人听闻兄长自刎,林氏一族夺爵抄家。皇帝斩林氏三族,未满十四的女眷没入宫廷为婢,三族之外流放岭南。她气急吐血,试想那些老弱妇孺长途跋涉,及至瘴气之地,还有几人能活?
玉厄夫人疾病缠身,直到临死前,隆庆帝才去探望。结果玉厄夫人怒骂皇帝,出口诅咒。隆庆帝一怒之下,不许玉厄夫人随葬妃陵,亦无任何追封,只按贵嫔礼与杀害先帝生母的昭宪太后葬在一起。
玄济也因此被厌弃,如临深渊,只得投身军营,韬光养晦。直到在朝中炙手可热的梁王周奕渮对他伸出援手,多番周旋,才得以重回京都这个权力中心。
至于胡氏一族,亦是被牵连。
少主胡雍长因为同逆贼林祁来往过密,判斩立决,但是在舞阳长公主的求情下,改为贬谪极边,最后郁郁而终。
晋康翁主不愿改嫁,带着女儿支撑起胡家,受尽其他世家的冷嘲热讽。
宴会上,同龄人根本不屑与她同桌同坐。落魄贵族、家无官职、不配交往……这些话语像是永不散去的阴霾,笼罩在胡蕴蓉的头顶。
在百姓看来,胡氏一族门庭仍光鲜富贵,胡蕴蓉却觉得个中心酸,这些下等人如何得知。
何况,她患有哮喘,常常困于家中,心思越发偏激。直至及笄,胡蕴蓉否决了母亲关于议亲的提议,把心中算计托盘而出。
“蕴蓉,你身子羸弱,若是嫁予煊赫之家,母亲尚可安排,想必也不委屈……”晋康大惊,劝女儿改变想法,“那可是后宫,勾心斗角,没有一日停歇。况且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膝下三子三女,地位稳固,你没法出头的!”
“可皇帝身边不是还有慕容氏冠绝后宫?母亲,蕴蓉相信有这个在,何愁不成功?”胡蕴蓉看向桌上的芙蓉锦盒,“胡氏一族乃皇亲国戚,蕴蓉决不允其落人之后!蕴蓉心意已决,只求母亲成全相助,蕴蓉定不辜负父亲母亲的期望!”
锦盒里躺着一块玉璧,上面的图案不仅刻着发明鸟,还刻着万事永昌。
发明神鸟,一飞冲天,人间极贵,我定要成为人中发明!胡蕴蓉面露坚定,暗暗发誓。
可是,自从皇帝亲政改制,宫中之事越发隐秘,消息不再容易探听。纵使晋康翁主带她出入宫廷宴会,也寻不到近身皇帝的机会。皇帝不是跟着皇后一起离去,便是身边的宫人远三里就开始清扫障碍。
眼看自己的年纪愈来愈大,终于等来了这次不正式的随性宴席。胡蕴蓉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在镜子演练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下一秒就僵在脸上。
皇帝皇后相携而来,而胡蕴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迎上去,“臣女胡氏,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你是?”
“晋康翁主是臣女的母亲,想必皇上并不记得,但是蕴蓉却理应唤皇上一声表哥。”
谈到晋康翁主,宜修想起来了。舞阳大长公主的女儿晋康翁主,因为嫁给罪臣被连累,又不愿改嫁,带着孩子在夫家生活,一直低调行事。
翁主这几年才开始在宗室、勋贵之间走动,宜修本以为这是为了好给她的女儿相看人家,没想到人家直接盯着玄凌呢。真是好一句“理应唤皇上一声表哥”呢!
宜修想到玄凌之前所问的钩戈之事,心念一动,已是明了。
玄凌和胡蕴蓉已经说了几句,有些不耐烦,直接问道:“听说你生来手不能舒展?”他其实更想说,你是不是生来残疾?
胡蕴蓉娇滴滴地道:“蕴蓉生来左手便不能舒展,听算命先生说,此乃福泽之兆,遇到有缘之人,才能展开呢。”
“哦?让朕瞧瞧。”玄凌伸手,都没怎么用力,胡蕴蓉紧握的左手便伸展开来。他心中一阵无语,能不能认真点?武帝都稍微用力才能展开钩戈的手,你倒好轻而易举就舒展了。
胡蕴蓉还没装出一副惊讶地表情,那句“原来表哥就是蕴蓉的有缘人啊!”还没说出口,情势突变,左手徒然剧痛——
“啊!”一声惨叫,胡蕴蓉疼痛之下,顾不上维持风范,疼得面容扭曲,手中的玉璧跌落下来,正好砸在一块石头上。不被人所能听到的破裂之声响起,一道难以修复的裂痕横在中间,这块玉璧破碎的,如同胡蕴蓉还没施展的野心,如同胡氏门可罗雀的命运。
“朕不小心用力了。”玄凌假惺惺解释了一句,放开在刚才故意把人手腕捏红肿的手。
“……皇上,这可是…祥瑞…皇上?!”胡蕴蓉疼得泪流满面,也亏得她能挤出这几个词来。
“祥瑞?”玄凌冷冷道:“你可曾听过钩戈夫人?”
“什么?”胡蕴蓉下意识问道,而后才反应过来,她喘了喘气,试图缓解左手腕的疼痛,“这是巧合啊,表哥,蕴蓉真的是天生左手不能舒展的!”
“舞阳大长公主曾带外孙女参加宴会,她的外孙女双手灵活,并无残疾。”玄凌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那个时候的朕也在,可是亲眼所见。你竟然敢在朕面前睁眼说瞎话,胆子真大!”
胡蕴蓉闻言,立即跪下,试图狡辩,“可是,这玉璧是真的祥瑞啊!是臣女有私心,恋慕表哥,自知貌若无盐,身无长物,故此伪装成祥瑞与臣女共生,好以此求得表哥的垂怜,可以得伴君侧啊!”
宜修摇头,心里又有些佩服,顶着玄凌的高压,这个女子竟还能有如此心思。胡蕴蓉嘴上不断称呼玄凌为表哥,以求玄凌看在表亲的份上饶她欺瞒之罪;接着把欺君之罪扭曲成是因为恋慕玄凌昏了头,出此下策,大胆欺骗,只为了侍奉身旁。
若是好色之徒,见她容貌姣好,娇弱可人,又口口声声说因为恋慕于他,才犯下过错,说不定就心下发软,昏头昏脑,让胡蕴蓉糊弄过去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玄凌不是好色之徒,更不是心软之辈。他一脚踢翻居心叵测的胡蕴蓉,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母女俩的算计?只不过为了年事已高的舞阳大长公主,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大长公主聪慧坚毅,教出来的女儿坚贞执着,她的外孙女不会为了利益昏头,做出下作之事。”
“哪成想是朕想错了人!”玄凌骂道:“胡氏一族落得门庭冷落的下场,不就是因为自以为豪门贵族,行事放荡奢靡,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收敛。”
“你父亲身为胡氏少主,未来的一家之主,结了门好亲事,有了个好依仗,不懂把握,岳母谨言慎行的本事没学到,竟不能明辨是非,把逆贼当做知己。他的言语为贼人透露了多少宫中辛秘,他的态度为贼人拉拢了多少人情关系,他的行为为贼人遮挡了多少累累血债。”
“若是朕,就算是舞阳大长公主求情,他也必定人头落地,哪里多等得活几年?”玄凌冷冷地说着,“你只想着你父亲委屈,胡氏冤枉,怎么不想想那些被他们敲骨吸髓的百姓?”
看着胡蕴蓉不服气的表情,玄凌就知道,百姓在她心中犹如路边杂草,可随意践踏。
“愚不可及!”玄凌本来还有一大堆的话要说,但是看胡蕴蓉这死不悔改模样,无可救药之徒不必再劝。
“皇上息怒。”宜修安抚着玄凌。
这些年玄凌总是憋着一股气,看看这些朱门酒肉臭的世家子弟,宛如蝗虫一般,蚕食着生生不息的杂草。殊不知杂草会因啃食过度,而点燃怒火,席卷这些贪婪无知的蝗虫。到时候,大周的土地上将会燃起熊熊火焰,烧光一切。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女们变得和这些蝗虫一样,懒怠享乐,不思进取。很多年以前,天下万民为了太平,自发以周为旗,拥护太/祖,太/祖得以立国,周氏得以成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