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桔梗身穿亵衣,眉眼温柔的立在热气滚滚的瑶池前,任由胡姬侍女替她卸了衣裳,露出宛若凝脂的肌肤。【请王妃入浴。】末了,侍女束手避退,如是说。她抬眼,修长的皓腿迈向前三步,顺着汉白玉的阶一点一点沉入水中,直至温汤滑过她的肩头,热气氤氲了秀美面庞,腾起淡淡红晕,微垂眼,宛若娇花照水的模样,清丽脱俗。轻展玉臂,搭在石上,任侍女为其沐浴。【这水,好舒服。】一瓢泉水自头顶浇下,洗过徽墨般的秀发,她忽而开口淡淡道。向来沉默寡言的王妃难得打破沉寂,为其洗发的少女轻笑了,道:【这水是从昆仑山巅瑶池内接引而来,传言这瑶池与天池相通,乃是上古圣水,水质温暖苏润,沐浴过后另人容光焕发,美艳照人,乃是南国皇家御用之物,自然是舒服的。】桔梗闻声微微睁开眼来,水气氤氲视线缓缓落至头顶的金纹犬首,沁出一层细密水意。【温暖吗,温暖,就是这种感觉啊。】她的眼神温柔而澄净。【瞧王妃这话说的,就像几百年从未感受到温度似的。】婢女笑着接话。而水光碎玉,瑶石之上细净瓶内插花映月,而她淡淡,一如既往的模样。而一瓢水便这么停在手中,未浇下,侍女瞧着着南国皇妃的模样,心中,竟升腾起淡淡伤悲。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一直好寂寞,好孤单,好,令人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教引嬷嬷携一群贵妇姗姗而至,她擦净身子裹着浴布立在阶前,教引嬷嬷牵着她的手,拉至宫灯下,并着一群贵妇教她房中之术。饶是素来寡淡恬静的她,在那嬷嬷谈及落红时,也悄悄羞红了脸,更别提,那一卷在手的春宫图,更是让人无语凝噎,天边竟传来滚雷阵阵,嬷嬷抬头听听,笑说这是南国千年难见的春雷落下,这是凤凰落世的喜兆。

      黄昏已至,众人簇拥她到瑶池境内厢房,换上凤冠霞帔,抹上胭脂丹寇,描眉贴鬓的面容映入那盏铜镜中,本便是美人胚子,这一番下来,饶是那见惯美人的嬷嬷贵妇也是被这女子惊艳的悄悄用锦帕掩了张大的嘴巴,末了,拉过她的手笑道:【本以为姑娘穿白最好看,未曾想换上这红妆亦是让人惊叹,天人之姿,想必便是那九天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瞧你这话说得,该该改口了!】语罢,那位嗔骂的夫人盈盈跪拜,唤道:【臣妾见过皇妃。】惹得一行人又笑又骂。

      这厢正闹得如火如荼,那厢忽见削肩窄腰的梅婢并着执掌浮尘的内宫小妖高喊:【快快,大皇子回宫了!】一行人忙忙应下,四下打探照看一番,已无缺漏,便前呼后拥簇拥着桔梗而出。众人行至十步开外,但闻得房内有侍女拿着喜帕慌忙赶出,捏着嗓子拦下:【回来,回来!新娘子没带喜帕啊!!!】便笑翻了一院人。

      重新盖上喜帕,桔梗由嬷嬷牵着,一行人鱼贯而出,九曲长廊转了又转,迈上汉白玉的接天天长阶。夜色已至,雪花弥漫,腰间的比目玉佩,宫绦禁步,沾染三分春寒。嬷嬷对她说,她们要去的地方,是这千里南宫最为雅致荣华的地方,是南国第一公子的寓所,洗梧宫。而她的夫君,便在那里,那位公子叫杀生丸,是另天下女子心甘情愿痴心错付的无双公子,是另四海俯首称臣的无上君王,辰宿列张也敌不过那人唇角一分笑意,而那人,便是她的心上人,她的夫君,她的整个世界。噗通。噗通。她察觉到自己体内有哪个地方着了火,让她神慌,面上染起三寸春意,宛若雪落红梅,梦入大荒。这是怎么了。桔梗。她垂眼,眉眼温柔,如此对自己轻声询问。却得不出答案,而便是此时,耳边传来声响,是嬷嬷唤她:【前面是高台,转过这座宫,再转过一座宫,便到了。】她应下,由那嬷嬷扶着,升上御街。

      而春风带雪,总是沾染伤悲,便是此时,忽然哪里升起一段箫声,奏着阳春白雪,翠色散入春风,带起新嫁娘的喜帕,露出那倾城绝丽的容颜,而众人惊呼中,那喜帕越飞越高,飘过大雪,漫上高台,落在一个人的掌心。惊呼声里喜帕不翼而飞,她随着风雪抬眼,视线尾随喜帕而去,直至那汉白玉雕就的高台之上,温柔的眉眼微微一动。原是,那高台之上,夜色之中,单膝跪立着一人,身披狒狒雪茄,掌起的手心攥着那喜帕,空洞的眼,却透过这万山的春雪望向她。茫茫雪夜中二人便这么静静相视,世界无声。【桔梗】月圆花净,又是那出村落,谁人一声呼唤,清澈的声让人闻之便肝肠寸断。转角的贵公子,高台上的狒袍人,月下树梢的红袍少年,三处青地,四方思念,桔梗花落,唇深山涧。

      巍峨宫门在身后吱呀那么轰然合上,邪见住了步子朝自家主子作了一揖,哑声道:“杀生丸殿下,老身去安置阿哞,顺便去御膳房卸下金凤,现行告辞。”夜色里杀生丸身姿挺拔,发色如雪,闻声但见他微颔首,邪见悬着的一颗心稍微放下来,牵着阿哞径自顺东南一条夹道去了,行几步复又却立,回首深深望向远去的杀生丸一眼,那背影,宛若千杆翠竹没了阳关道,颀长优雅。半晌,它回首,蹒跚去了。

      大雪纷纷,落了檐下一盏金樽,却进不了公子半分,杀生丸行走在抄手游廊上,但听得皇东南角的鼓楼内,有司辰的小妖撞钟唱时,原已是亥时三刻。廊下一径排了两列半枝莲,亭亭净植,香远益清,若有若无的魂牵梦绕在公子周身,便连那肩首初绽的红梅也仿若活了过来,无须做作的姿态,绿叶的陪衬,便是荣京大雪,雪落红梅便可与天地斗香,日月争辉。仙姬爱花,这南国宫殿四季若一日开满繁盛的花,然饶是花匠拥有再鬼斧神工的本领却惟独无法让那抹红梅绝艳绽放在这大内皇宫。【梅花,太过孤艳,宫闱怨气太重,不洁,终是无法养活。】那日花匠面对眼前枯败的梅枝,拊掌嗟叹。【可惜,可惜!】而这味孤艳清冷的花色,却是西国大皇子,杀生丸殿下所钟爱的唯一花种。为寻梅花,公子不惜云游四海,按巡八荒,梅子青黄时,于虚谷内观一夜泠泠雨下,破掉古塟一张千年黄符,手挥泣鬼神与万妖厮杀,只为了那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这虚谷深处皇冢内穴,高台之上有一尾白玉簪和一只翡翠扳指,簪首落梅,扳上飘红,现世之日可令梅花绝艳,绵延三生三世不灭不败。而如今,这玉簪在手,却是不曾见得半点红梅映世,也是旧话,无须再提。

      如今,他一裘白衣,盔甲映衬绝世容颜,冷光清寒,微转眉,却顿住步子,原是走廊尽头不知何时早已却立着一排侍女,颔首低眉轻等已多时,见他远远走来,纷纷屈膝俯身,齐声道:【大皇子殿下圣安。】雪落荣京,绵延宫闱。他只微微垂眉,淡淡问道:【母后在哪儿?】为首的婢女轻声道:【回殿下的话,仙姬让吾辈为您洗尘,在此等待您,说今日乏了,明日自会亲自接待您,已安排好了下榻的地界,仍是旧日昔年殿下寓居的洗梧宫,请随奴婢们来。】转身便盈盈离去。洗梧宫,乃是太子的寓所,里面的一草一木乃至一片瓦,都是曾陪伴杀生丸殿下度过漫漫童年的东西,便像是淮南花深,浅埋了旧日君子的牵绊。而如今行程渐进,远远瞧见琼楼玉宇一如往昔,转身迈入月洞门,有樱花枝子扶墙而生,蔓延爬过半边门洞,入了院落,抬眼便望见张灯结彩,一片灯火辉煌,绯红绸缎在空里翻飞。微转眼,身后婢女已然青烟不见。

      桔梗身穿嫁衣,头戴喜帕安静坐在碧纱橱畔,只听得案上龙凤喜烛烛花荜拨,窗外雪落,北风呼号凛冽窗纱。她心情出奇的平静。掌心却沁出一层淡淡的汗来。【大皇子殿下要回来了,】前日,教引嬷嬷拉着她的手如此言说,声音微颤,满面喜色,她望着她,只满脸寡淡,微皱了眉,半晌,轻声道:【大皇子殿下?】那嬷嬷紧了紧她的手,笑道:【是了,是你的夫君。】【他叫什么名字?】【大皇子殿下的名讳,杀生丸。】【杀生丸。】纱窗前,春光婆娑,她曾如此轻念。【杀生丸殿下,是我的夫君。】

      【吱呀-----】便于此时,桔梗思绪回笼,但闻得三阁外有人推门而入,来至她的身边,带起一段梅花冷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