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梅花》李佳佳迎

11、第 11 章

　　隐约记得那夜飞雪如花，满城梅开，琼宫浩瀚，贵公子清华无双，眉间浅刺三寸忧伤，他抱着她行走在无垠的雪夜里，那飞雪飘落，宛若冰心一片，落在他的袍角，她的眉间，宽大的袖角浅坠绯红的袖括，在风里抖擞，那廊下千里八角风铃，铃声阵阵幻入她的梦境，她好似望见冬去春来，轻偎在他肩头梅花深处，她如此低声呢喃，浅诉衷肠，笑靥如花，道声：【盼君归。】直教公子，眉宇微动，唇角上扬。那抹笑，像阳光般灼热，发烫，刺眼，如此，难以忘怀。

　　【不许睡，不要睡，桔梗。】迷离间曾听闻谁在耳边如此轻诉，带着怅然若失的声线。穿越重重殿宇，蓝宝石般幽咽的夜里，那满殿帷幔飞舞，扰乱公子袍角，眉眼。推开那扇檀离木隔扇来，吱呀声重，落步无声，经过那银莲花双耳三足香鼎，有幽蓝妖火自公子掌心飞离，围绕银莲花腾挪旋转，转眼安神香渐起，转眼香气溢满洗梧宫，西暖阁。他倾身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动作轻柔眉眼专注，窗纱外廊下传来铃声呢喃，杀生丸微抬眼，洗梧宫，红梅殿，西暖阁，满房红罗尚未清退，龙凤喜烛下堆满蜡炬，门前撕碎的双喜字残缺，廊下红绢灯笼兜兜转转，射落满城宫花，而那廊下红梅正艳，素来爱梅的他抬手轻拂过床上少女的青丝，眉眼，怎么觉得，那红梅绝艳便绽放在这个女子的眼角眉梢呢。昔日二人的新房内，光斑幽蓝摇曳的卧房内，窗前银雪光满地，微醺，贵公子眉间情动，俯下身来，那，银丝，在颈间滑落，唯留灯笼兜转，岁月无声。

　　而永寿宫内，有宫娥在柱下宫灯内把上新的花烛，榻前驾鹤老妖侍立，榻上白袍女子微侧眼，轻推鸦盏，扬眉问道：【那边情况如何？】【回娘娘的话，娘娘妙手回春，今日，敬事房空缺的那一夜，殿下，有美人，留宿洗梧宫。】【如此，】微垂下眉眼，浅带失落与欣慰，凌月仙姬淡淡道：【甚好。】

　　而与此同时，长乐宫暖阁，守夜小狐姬的脑袋像小鸡啄米般晃动一番，终是一头栽下板凳，醒来后大惊失色四下传呼：【娘娘不见啦，娘娘丢啦！】却但闻一声轻笑，清婵唤住暴走的小狐姬，而后垂眼道：【莫唤了，】语罢，微拢披在身上的袍衣，【娘娘，在她心中所在的地方。】在，那位公子的身边。

　　翌日，满城花开。杀殿外出回宫，行至走廊尽头，便见有一众胡姬垂首侍立，尾随他一路而去，用内力为她驱寒，今日想来便应醒转，念及她，他转眉问道：【她呢？】【回陛下的话，皇妃已经苏醒，就在-----】言谈间正转过一道走廊的拐角，公子抬眉，脚步暂驻，但见落雪纷纷，那走廊拐角七步开外有红梅盛开，而梅下一身披雪氅的女子，周身落满红梅，侧影晕染雪光，微仰首，抬起掌心，接下一片落下的红梅，察觉到不远处来人的目光，眼睫轻颤，微转眉，望向他，清秀的眉眼温柔，轻唤一声：【殿下。】继而宛若红梅在唇角初绽，轻轻-----笑靥如花。而胡姬的话在半空中缥缈，轻落落传来-------【-----皇妃她正在梅花树下等您。】那一瞬间，公子眉宇间，是否情动，便是，路遇梅花。

　　【用膳】梅花树旁铺上软缎，张开华盖。贵公子盘膝而坐，桔美人盈盈而坐。胡姬进献白玉奶茶，琴妖奏古琴伴奏，此谓：【茶台茗叙】，两人喝茶无声无息。茶撤，进献茶食刀切，杏仁佛手，此谓：【到奉点心】杀生丸取杏仁，桔美人拈佛手，两人吃点心无声无息。猫又焚香，二人随古乐入宴，喜鹊登梅，一品官燕，菊花里脊，蝴蝶暇卷，珠兰大方，两人用膳无声无息。远宫的教引嬷嬷打眼瞧看，转眼对院内坐落的一群小狐姬苦口教诲：【瞧瞧，这就叫有教养！】尔后对那争夺翠玉豆糕的一众小狐姬，划拳赛茶的小狐童摇头嗟叹不已。杀殿叨起一块蝴蝶暇卷，看了一眼，夹入桔美人的餐盘里，桔美人微一愣，侧眼瞧他，迟疑开口道：【殿下-----】【吃饭。】杀生丸淡淡道。桔梗垂下眼来，望着盘中餐，闻声称诺，继续用膳，只那流海浮动，遮了眉眼，悄无声息两颊带起淡淡红晕。侍立胡姬暗自相看，悄悄一笑。【看到没，这就是恩爱！】教引嬷嬷一脸欣慰。转眼瞧见一只狐妖小男孩脸红彤彤的递给跌坐在地哇哇大哭的小狐姬一小碟翠玉豆糕，呐呐道：【给，给你------】面上一黑，嘿，教养学不好，这个倒学得挺快！

　　【逛街】杀殿一袭绣梅白袍，腰挎长刀在前，桔美人一袭琼裾，缎带结发在后，人群熙攘，街市亨通，夜晚的妖市四处鬼火浮动，酒吞童子打了三升梨花酿，与时俱进最近爱上舞文弄墨比较有情调，桥上的桥姬生性放浪，这货酷爱美男子，向路过的杀殿招手，杀殿侧身牵过身后桔梗的手，踩着木屐的桔梗一个不小心差点栽入杀殿的怀里，桥畔，草丛里拿着兜网捕捉萤火虫的纳豆小妖作势起哄：【谈恋爱！谈恋爱！】杀殿闻之若素，桔梗闻之索性把脸埋在杀殿怀里不再外露。闹市。看布袋戏。路逢吆五喝六摸一把骨牌的醉汉，那眼神向桔梗身上招呼，风流的狐妖，衣襟大敞，吹一曲儿口哨，看戏良久杀殿眉毛难得挑了挑，转身拉她转角进了狭仄的小巷，嘈杂声内，两人身贴身，他垂眼看她，她抬眼瞧她，感受到肌肤灼烧的热度，滚烫。那俊秀的贵公子忽而倾身靠近，近在咫尺，她面上泛起红晕，下意识合上眼睛，眼看便要触碰上的唇却停下，暮色里，杀生丸抬眼看她，良久，垂下眼来。【走吧。】他开口道，察觉到他起身离开，桔梗轻轻睁开眼来，又微微垂下，只应声道是，尾随他身后，却有些怏怏不乐，直到杀生丸牵住她的手。

　　【杀生丸殿下，王妃出来了。】衣衾铺，杀生丸殿下坐在木桌前品茶，时间长冗的让人心生不耐，贵公子依然安之若素，直到听闻那犬娘一声呼唤，微侧眼转眉，便瞧见那灯火阑珊，珠帘流光被一只玉手掀开，她一身绯红嫁衣出现在他的面前，身披霞帔，面施粉黛，双手交叠收于小腹前，抬眼看他，腾起红晕的脸在望见他后，眼中泛起涟漪，唇角轻轻勾起浅笑。贵公子微抿了薄唇，漆金的曈只望着她便这么良久无话，那一日，她穿上嫁衣只为给他一个人看，他的眼中只有她的倒影再容不下其它，如此，只是这么一眼相视，足以胜过万年没有对方在身边陪伴的韶光。

　　转眼便是清秋。大早晨，小狐姬打着哈欠推开门来，走到廊下伸了懒腰，望了眼那上了釉的青空，只取了把扫帚，便病恹恹慢腾腾的向洗梧宫门踱去，当了差事，三更不到开始打扫落雪，遇逢那招摇而过的同值，便树了扫帚嬉闹着说两句闲话。此时便是这么个场景，【哟，茜汐妹子打扫卫生呐。】这小狐姬抬起惺忪睡眼，便望见娉婷而来的永寿宫的红娘妹子，抬起爪子哟了一声，近了那红娘塞给她一只鸡蛋，小狐姬激动的尾巴露了出来，在空里招摇摇摆，睡意全无，一改方才爱答不理的态度，颇为亲切。这一来二去难免谈及这洗梧宫的正主，便理所当然带到了与之风华绝代的王妃。【那位大人对那位姑娘可当真是颇为疼爱呀。】红娘道。小狐姬闻之不屑的切了一声，小耳朵抖动两下，靠近她小声道：【我瞧，这事儿可说不准。】【怎了？】【说大人闲话可不好吧-----】小狐姬望天，抖抖耳朵，摸摸爪里的鸡蛋。红娘会意谄笑的又塞给她一个鸡蛋。【哎，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小狐姬笑道，末了凑近红娘，悄声道：【你可知晓这皇妃进宫已有少说也有小二年吧，可是，那位大人至今没有和她同房。】【有这事儿？】【可不是！】一席话便湮没在胡姬惊愕的脸和那片皇宫甬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