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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杀生丸领了邪见走了,伴随一只三头巨兽离开了西国,依旧风尘不染,清华无双。那一日,桔梗立在城头望他远去,忽觉得心下空落落的,仿佛他这一去,便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杀生丸殿下离开西国了,唯给桔梗留下那日雪夜的偶然邂逅,惊鸿一瞥,自此以后数月,她于窗前补纳,那院中樱花飞过窗纱,贴在她的裙裾时,亦或华灯初上,九微片片飞落花巢时,便会念起他,她也不知这是为何,是怎么了,心的误差她无法丈量。

      转眼,便是一朝大雪封山,他回来了,身边却带了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还是个孩子,叫小玲,明媚动人的像一只凤尾花,从那以后,再未进过她的宫邸半步。那位大人对那个孩子的宠爱无以复加,千年冰山皇子在她面前竟展露笑意,人们都说,待姑娘初长成,便是未来新的皇妃,这住在东宫不得宠的娘娘,怕是要让贤了。寒冬又至,远山之外有腊梅花开,而她掌心那件狐裘总算织成了,他经月不回,她织了一个绵长的冬季,他冷漠以对。凌月仙姬告诉她,等到春天一到,便能融化那位公子的心肠了,她很开心,可是,她却不晓得,西国,没有春天。

      等。她只能等。等到大雪封山,寒冰又化,便是又一年冬去春来,春去冬来,她为他织就的衣服端然放在橱内,已有数月,那肩首的红梅,她已绣了上十只,乃至那绝艳的轮廓,溶入她的梦里。这期间,那人曾回来过几次,却皆未曾来她的寝宫望她一眼。

      这年冬,约莫是冬至时候,她披着大氅立在洗梧宫月台之上等了又等,直至那腊梅伞顶落满碎雪,轻一压,碎了满地,他也未曾允诺见一见她。【主子,回去罢。】身后的胡姬如此对她言说,她未语,抬眼望望这浩瀚的琼宫,洗梧之殿,只微垂了眼,轻声道:【等等,再等等。】直到那寒风催红了鼻尖,手中的暖炉失了哪怕一丁点儿的热度。终是微垂了眼,轻声道:【回去罢。】月台之上,只留一片轻浅脚印,很快便被新雪填埋了。

      宸宫,西暖阁,碧纱橱,已是子丑相交的时刻,外室传来守夜侍女清婵均匀和缓的呼吸声,便是困极,冻极,乃至睡熟了,唯那暖炉内的炭火响声荜拨。碧纱橱内,桔梗轻轻睁开眼来,盯着穹顶望了半晌,掀起锦被一角,踏上鞋来。她打开衣橱,取出新近做得那一身袍衣狐裘来,押了一押,边角平整,柔软而保暖。她取出来,揽在怀里,临行为趴在桌前小憩的清婵和暖芳盖上衣服,自己披上狐氅,径自推门去了。

      守夜的侍卫盘膝坐在墙角喝一口暖酒,便望见风雪里有一盏风灯兜转而来,明明灭灭恍若一点寒星,远了,近了,刚要打眼探望,便听闻那边有仙姬身边的驾鹤老妖通传,慌慌张张放了酒壶去应旨,再回首,那点寒星便已不见。桔梗掌着风灯顺角门进了洗梧宫,洗梧宫殿银堆玉砌,杀生丸殿下不爱金之色的庸俗,远远望去,便是一座冰雪建造的巍峨琼宫,人间不能有。她抬眼探看,轻轻咳嗽两声,拢了大氅,鸦鬓上堆满落雪。转眼前行。洗梧宫,正殿巍峨,身为一朝皇太子,继承者,难免要学习通纳四方,批阅奏折,这洗梧宫便是三进制,前殿中宫后苑,奢华而有理有据。桔梗抱着衣裳攀爬过一道又一道御阶,便见犬首巍峨,绵延天际,唯那殿前红梅树枯枝败叶,无花色,倒是有些不大相称。那通天高的玄门晃得她眼花,在其面前自己的身子便如蝼蚁一般渺小,当真皇威不可侵,不论凡间还是妖界。入了门,转了又转,她似要迷失其间,她只是想见见他,那夜相遇时天山雪大,片片如席,他却只穿了一件和服,会冷的,饶是她裹了那么多层都曾觉得这寒气刺骨,便是他是再怎么高强而威慑四方的大妖怪,也会冷的。她只是如此轻想。不愿见她。不愿见她,她放下衣服便走就是,没什么,没什么的。

      便这样垂眼轻想着,转眼便柳暗花明,宛若迷宫的景致忽而变得明亮起来,她攀上道道玉阶,终是看清那顶峰的景致,不由,微微睁大了眼。那是一方千米见宽的圣台,宫闱四下琼柱上挂满数盏八角宫灯,高高低低,明明灭灭,深蓝的夜色内恍若点点寒星,而夜空之央,那块宛若夜明珠般闪光的千年寒玉的圣台上,卧栖着一只雪白的巨兽,威风凛凛,打一个鼻息便让天地一震,抖一抖毛发,便让百方变色,比这数座琼宫还要巨大浩瀚,唯那眉间一轮弯月,胜似那天上的真月,面上妖纹红艳映衬着毛发雪白,便似红梅映雪,美轮美奂,天地无声,令人嗟叹,唯那千年寒玉的冷气缭绕其间,恍若冷云雪雾,仙界婆娑。

      它正在沉睡,四方挂满浅黄符咒,用编结绳串着,悬垂的风铃,声阵阵。

      明明一看便是不好惹得主,那日她却好似着了魔,不退反进,只径自向那巨兽走去,微一侧身,踏进那方结界之内,霎时八角铜铃铃声四起,寰宇回响,震彻天地,那巨兽轻哼一声鼻息,缓缓睁开眼来,望向那从远方来的弱女子,触它虎须的不速之客,屈跪的前膝微微立起,暴戾的眼逐渐变得血红,发出危险的嘶吼,呲出尖锐的獠牙,面貌狰狞便要抬起前爪,眼看便要拍向这为于它来说宛若蝼蚁般大小的猎物,而她,见状,倏忽间,竟轻轻笑了,便似一片粉嫩的花瓣落在碧幽的湖心,漾起婆娑的微波。脚爪瞬时停在她的身前,激起一阵狂风飞舞她满头的发丝,吹散那积攒已久的满身落雪,雪花飞舞里,她月明花净笑靥温柔,清凉如雪,如此向它询问:【请问,你知道,我的夫君在哪里吗?】世界寂静无声,她只自顾自接着道:【我是来找我的夫君的,我给他做了新衣服,天气很冷,他总穿得那么少,会冷的。】她的话没有任何藻饰,直白朴素的像个孩子,带着微微的笨拙,完全不似平日的她的大方得体,沉默寡言,如此强大,无需理由。却让人心下微微一紧,感到心痛。【你看,这件我做了三个月…..】她抖擞开怀中的狐裘,边轻轻说着话,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而身形,却在此时,缓缓跌落,素来体弱加上那夜月台大雪中的苦守,身子早已不承心愿的负荷,要受伤了,而便是在这眼看跌落的一瞬,那寒玉台上忽然东风皱起,抟扶摇而上,在那千里寒气间巨兽身影化为无形,桔梗只觉得腰间一软,世界旋转间落入谁的怀抱,那是谁的怀抱,拥有梅花冷香,微微启眼,终望清那抱着她的男子的容颜,妖纹覆面,清华无双,是她心头,那无上的夫。【杀生丸……】在他怀里她呢喃出声,抬起微带枯槁苍白的手滑过他肩上的红梅,尔后迟疑一下,轻拢上他俊秀的面庞,她轻声道:【终于见到你了,殿下….我,很想你。】继而,在他微动的眉宇间,在他的怀里,她笑靥,如花。那一霎,千年冰封的西国迎来了千年未见的奇观,西国上下,满座皇宫,整个天下,红梅绝艳,一夜绽放,在众人惊呼声中,生根,抽枝,发芽,开花,梅花万里,开满整座西国。

      而她的掌心,在他的面颊上缓缓滑落,便似一阵清风,悬垂二月的花,苦苦坚守终是换来公子眉间朱砂的一抹冰落,那一声呼唤:【桔梗。】为何,令人心底如此温暖,却又如此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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