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是我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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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
感觉像身体被撕裂成两半，锐利的疼痛裹挟着冷风灌入伤口，疼痛和冰冷刺激的脑子发麻。白镜想睁开眼，眼皮却好似有千斤重。
恍惚中，耳边传来争执的声音。
“我来我来，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动手呢？”
那声音有些熟悉，白镜想确认声音的主人，却感觉手臂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上来了，紧接着便有温热湿润的感觉传来，倦意在此时来袭，她又陷入了深沉的黑暗里。
睁开眼的时候，一双灵动的眼睛对上白镜的脸，白镜被吓了一跳，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那人正是自己给叶三生找的丫鬟，小桃。
“呃。。呃。。”见白镜醒了，小桃脸上露出笑容，小手牵着她的袖子，嘴里发出兴奋的声音。
她不会说话，只能凭着喉咙震动发出一声“呃呃”的声响，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声音在此时听起来粗粝不堪，像砂石摩擦在细致的陶瓷上，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镜总觉得这声音和那日遇见的那颗杀人头颅有些像。一思及此，忽然又想起死去的那几个兄弟，心脏蓦地一沉。
“你醒了？”叶三生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小桃见状，连忙乖巧的伸手去接。
“是你救了我？”见到叶三生，想到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交谈，白镜觉得有些尴尬。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我救了你。”小桃接了水放好后便出去了，叶三生望着她出门时的背影兀自出神了一阵，随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淡淡道：“是小桃将你弄回来的，你手臂上的毒液，是苏锦夜替你吸出来的。”
“那。。我的那些兄弟。。”
“全死了。”
明明是早就看见的事实，这人却还是抱着微渺的希望。可惜，自古以来，重感情的人重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叶三生继续说：“你昏迷了三天，这期间容妃来找过你，说是陛下对于这次的事情大发雷霆，要你给出一个解释，她劝了很久才劝住，说若是等你醒了，就去见她，将事情说明清楚。”
白镜点点头，随后看见自己的衣服被换了，脸上的小伤口也基本已经愈合。手臂被包上了厚厚的白布，伤口处有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感已经不似先前那么重了。
“谢谢你。”
叶三生摆弄着桌前一只小巧的紫砂壶，没有应声，嘴角却牵着一抹微笑。
“前几日是我态度不好，你。。莫要见怪。”白镜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她没有受伤的一只手捏着被角，因为用力过猛，指骨发出“咯咯”的轻微声响。
“如果没事的话，去见容妃吧，将事情说清楚，也好还你一个清白。宫里人多嘴杂，事情传的快，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猜测是你与手下起了争执，你一怒之下将他们全杀了。”
脑海中忽然又荡出那颗怪异的头颅，白镜从床上坐起，望着叶三生的眼睛道：“我见过那东西的样子。只有一颗头连着内脏，头发像长针一样竖立，没有身体，她的牙齿像刀一样快，兄弟们就是被那东西开膛破肚的。”
叶三生捏着紫砂壶的手一顿，思绪中有东西一闪而过，但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你说的这东西，倒是有些像飞头降。”自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白镜，看着她喝下后，叶三生又道：“你运气不错，若是遇到真正的飞头降，恐怕你此刻也成了一具尸体了。”
“飞头降，是什么？”
“是南洋降头术的一种，施降者使用秘法将自己的头颅和身体分离，每日子时以后外出寻觅血食。练飞头降，必须经过七个阶段，每一个阶段必须修满四十九天，这过程，是无比痛苦与残忍的，他们每一天都要找足够的血肉进食，刚开始可以是人或者动物的血肉，再往后去，只需要吸食人类的精血和灵髓，那时的飞头降便已臻化境，头颅可不再受身体的牵制，成为完全的两个个体。你运气好，遇见的那个还没成形，鸡鸣天光之前头颅一定要回到身体上，否则，就会化为一滩脓血。”
“宫内怎么会有人练如此邪术？可有破解之法？”
“如果只是最初始的飞头降，头颅还和正常的血肉一样，可用黑狗血破除，也可在他头颅分离身体后，找出他的身体用火焚烧。你遇到的那个明显不是等级很高的飞头降，但也不是最开始修炼的初童，若是猜的没错，可能是练飞头降失败之后的丝罗瓶，又或者，只是以童男童女尸身炼制的人头附肚童神，但具体是哪一种，光听你描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务之急，你应该先去找容妃娘娘说清楚事实。”
“知道了。”白镜点头，她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床边，未关严的窗户偶尔漏进一丝凉风吹得她浑身一激灵。白镜左顾右盼，想找到自己那身贪狼卫的袍子，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在找你的外袍？”见到她不安的神情，叶三生莞尔一笑：“忘了告诉你，你那身袍子又是血又是灰，脏的不成样子，我让小桃拿去扔了。”
“。。。。。。。”
“穿我的吧。”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色的袍子递给白镜：“还望白大人不要嫌弃。”
白色的素袍上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味，似是才浆洗过晾干的。袖口镶着金边，衣领绣着简单的云纹，袍子的针脚细密，一丝不苟。虽然样式简单，但是处处都透着柔美和精致。
白镜穿好衣衫后走了，叶三生也转身出门，往专门给苏锦夜腾出休息的房间走去。
因着替白镜吸了胳膊上的毒液，苏锦夜的嘴唇还有些肿，肥厚的嘴唇透着青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可笑。此刻她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盯着床顶发呆，听到门声响动，她慌忙伸手以袖子遮住嘴唇。
“别遮了，肿的那样高，遮可遮不住的。”叶三生依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丝笑容。
“三。。三生。”有些尴尬的起身，苏锦夜的手还是没拿下来，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没想到叶三生这个时候会过来，此刻见到她，有些手足无措。
叶三生走近，伸手拿下她遮挡的胳膊，看着那双肿的泛起水光的唇，轻笑道：“苏姑娘你长的美，就算是这样了，也不觉得难看。”
明明是调侃的话，却依然让苏锦夜红了脸。
“白镜已经醒了，现下去了容妃那里，我就过来看看你。”
苏锦夜心中一震，情急之下慌忙扯住叶三生的袖子道：“怎么先去了容妃那里？不是要去见陛下吗？”
“容妃早几天前就派人来传话，说要是白镜醒了，先去逐月殿见她，说清楚事情原委之后再去见陛下。”
“不。。不行的，怎么能先去见容妃！”苏锦夜吼了一句，随后看见叶三生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忙解释道：“醒了不先见陛下。。毕竟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吗？”叶三生笑，身体慢慢靠近苏锦夜，快到她耳边时停住，轻声道：“还是你怕她出什么事？”
苏锦夜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但还是强自镇定道：“去见容妃而已。。能发生什么事。。”她目光闪烁，根本不敢看叶三生，出口的话里又透着一丝内疚，心情瞬间变得复杂无比，却又无法倾诉。
“我还以为你要提醒她的。”见苏锦夜没有要说实话的样子，叶三生站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在这宫中，果然是没什么真情的。我听闻你和白镜交往颇深，就算不是挚友，也不至于是个看她跌入深坑的看客。”
“我。。。”苏锦夜还想辩解些什么，但发现根本没有一个字能够说服叶三生，哪怕连说服自己都不行。
“苏姑娘若是无碍，我便先走了。”
叶三生说完转身要走，苏锦夜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叫停了她：“三生，你去追白镜，让她不要去逐月殿，不要单独和容妃待在一起。”
“哦？”叶三生停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习武之人脚程快，恐怕这个时候她已经到了逐月殿了。”
“完了。。那一切都完了。。”听到这个消息，苏锦夜垂下头，脸上一片死灰之色。“白镜身上戴着的那块玉，是霍岭淫玉，乃陛下所赐。戴上这玉之后，会梦到和喜欢的人欢好，日子久了，便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才受了伤，心志正是脆弱的时候，若是此时和容妃单独相处，恐怕。。恐怕。。”
她嗫嚅着，后面的话却是怎么都没说出口，但就算她不说，叶三生也早已心知肚明了。
“那日在街上，你与我们不是巧遇吧？”
“是。。”
“你的宅子阴气重，给那块玉开了阴？”
玉也属法器中的一种，普通的玉石，会带有一些宜人的功效，改善身体状况或者是为人消灾挡难。但作为法器的玉，种类却很多，茅山法术中，就有使用灵玉、血玉等天生带有灵气的玉佩做媒介的例子。然，灵玉被赋予罡正术法加持为开光，增强法器的功效，而阴损之人，则通常用少女精血或者坟墓阴宅为灵玉开阴，将这玉的阴邪之力发挥到极致。
“是。”苏锦夜低下头，眼睛一点都不敢看叶三生，只盯着床板上铺着的褥子，几乎想将那褥子看穿。
“你说玉是陛下所赐，也就是说，容妃也是知情的？”
“我。。我不清楚。”听到这个问题，苏锦夜抬起头：“这个我真不清楚，三生，你要相信我。”
“相信？”叶三生眯着眼，眸光流转透着的都是彻骨的冷：“你连自己的朋友都能下手，对我，就更不用说了。”
“不是！”苏锦夜忽然激动起来，赤脚就跑下床，从背后一把抱住叶三生，将脑袋贴在她脖颈处，气息喷吐在她皮肤上，凉凉的，痒痒的。
“我不会害你，相信我，三生。”她整个人瑟瑟发抖，但抱着叶三生的手臂却是僵硬无比，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宣泄出来，眼泪汩汩而下，流进叶三生的衣领。
“你是我的梦啊，我怎么会。。怎么会伤害你。”
叶三生心中触动，一时不知该怎么动作，只能任凭苏锦夜抱着自己，任凭那冰凉的眼泪流进衣领，濡湿了皮肤。
“你相信我，三生。相信我。”苏锦夜还在喃喃自语，像一个机械的木偶，只能呆滞的重复这句话。
良久，叶三生转过身来，双手板正苏锦夜的脑袋，以袖轻擦她脸上纵横的泪水，语气柔和了下来：“那你告诉我实情，你的，还有墨欢的。我便相信你。”
墨欢两个字一进入耳朵，就像一片炸雷将苏锦夜惊醒，她不置可否的挣脱叶三生的手，眸子里涌动的柔光淡了，最后消失无踪。
“我还不能告诉你。”她说着，又赤脚走回床边，白皙的脚像一道光，刺痛了旁人的眼。
“我有。。我的苦衷。”苏锦夜坐到床上，神色疲倦，一瞬间像苍老了十岁：“白镜的事，是我对不起她。若是。。若是因着这事受了责罚，我会。。我会陪她。”
责罚？
容妃马上就会成为皇后，若是在此刻被发现和白镜在做些什么□□宫闱的事情，恐怕是五马分尸都不够的。
但看苏锦夜的神态，恐怕她也是知道厉害，心中已抱了必死的念头，只待东窗事发，她便会为白镜陪葬。
只是，陛下为什么会把玉给白镜？容妃现在有了身孕，他是故意的，还是受奸人蛊惑？
叶三生慢慢的提步往回走，临出门前，忽然对苏锦夜说道：“哦，忘了告诉你。我给白镜换了衣服，那块玉在换衣服的时候取下来了，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苏锦夜低垂的头猛然抬起，一脸震惊的看着叶三生，但她却什么话都没再说就消失在了门口的拐角处。只留下一片纯白的背影，瞬间撕裂了苏锦夜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是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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