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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诡异的主仆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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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季坐在海东青的背上,任由他漫无目的的飞着,那惊魂未定的感觉仍未消失殆尽,陶季抓的紧了些,有些后怕。璞胤的气息有些不稳,陶季踌躇了一会,觉得有些内疚又莫名,小心翼翼的开口:“璞胤……”
璞胤:“……”
“方才……是我莽撞了。”
“……”
“我并不知道那雪麒麟怎会变成那个样子,并……并不是要寻死。”
璞胤没做声,陶季觉得更尴尬了,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来缓解这气氛。
过了片刻,只听璞胤叹了口气,低沉的道:“雪麒麟常年生活在雪山之巅,看惯了满眼的白色,基本没有见过别的生物,即使有,寒冷也将所有的气息全部掩盖,你身上的血腥味道激起了他的兽性,因此才会攻击你。”
“这样……”陶季道:“谢谢你,璞胤。”
“谢我?”璞胤冷哼:“谁方才还要寻死来着?”
陶季尴尬,即使当时是有了这个念头,然而死亡的威胁真正来临的时候,却不免感觉到了真切的恐惧,毕竟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经历过那种险境后反而没什么勇气面对死亡了。
毕竟,谁不想活着呢。
陶季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双手搂紧鹰背,脸埋在海东青脖颈的绒毛里,感觉到温暖而安定。
鹰凌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双翅舒展,在晴空中平稳的滑翔着。
“璞胤,我不想死了,”陶季闷闷的道:“但也不想回去。”
“……至少暂时不想回去。”陶季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在青森待了尽管只有短短半年,却比先前的生活都要饱满和幸福,青森对他来说已经像第二个家一般,让他充满了眷恋与不舍,但那件事的话……
陶季心一酸,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璞胤似是察觉到他心情,连忙道:“那不回去便是,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带你去。”
陶季心里一暖,想了想道:“我们帮云舒把药方找齐吧。”
璞胤道:“可以,先去哪里?”
陶季思考着道:“刚好方子里还有一味冰心兰可以不用找了,除了天山莲英,比较稀奇的还有天香珠果、焱之花和万丈红……”陶季道:“其他都是些平常的药草,青森便能找见。”
陶季低头大略看了看,道:“我们离开天山没多远的样子,是不是先去西边找焱之花?”
璞胤略一思索道:“不,焱之花在老凤凰的领地里,那处现在不太平。”
陶季一愣,才明白过来璞胤说的是金爵,不禁有些意外的道:“为何不太平?”
璞胤道:“巫教在西域敦煌的活动实际上比中原要多,最近神兽不约而同绞杀巫教势力的行动引起了他们的疯狂反扑,西域更是生出了不少事端,我们现在过去不太好。”
“哦……”陶季道:“那去哪里?”
璞胤道:“天香珠果生在极东沧海的最深处,是蔚凛的领地,那处相对安全一些,不过我与那冰霜一般的女人交情一般,不能帮你解决太多事情……”
“那个,璞胤……”陶季有些无奈的道:“我们又不是去挑事情的,况且蔚凛与九色也算是旧识,相信不会为难我们什么的。”
“……随你随你,”璞胤有些尴尬,遂又道:“那老鹿的人脉不可尽信,……”
陶季哭笑不得的任他吐槽,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海东青载着少年,飞过西北的荒漠草原,高山大河,向东而去,郁郁葱葱的青森出现在前方,移到他们身下,又被他们甩在脑后,没有一点停歇。
大概过去了一个时辰的样子,陶季看到了翻腾的沧海。
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气,到了此地蓦然阴云密布,连带着沧海也波涛翻滚,那块环绕着沧海的月牙形的陆地,便是登州府了。
璞胤道:“要直接去蓬莱?”
“嗯?”陶季似是有些走神,随即便听到一声闷雷响起,陶季吓了一跳,看着电光闪烁的乌云,道:“这天气好阴沉。”
璞胤看了眼天空,道:“如此突兀的惊雷,应当是有什么灵兽渡劫罢。”
此时他们离云朵很近,仿佛陶季举起手臂便能碰到电光,陶季有些担心的道:“我们先下去吧,过了这场雨再说。”
璞胤“嗯”了一声,随即双翅一转,向下俯冲,陆地在他们的脚底不断放大,平稳的降落在地上。
璞胤落地变为人形,与陶季并肩走着,陶季尚且是第一次来京城以外的地方,好奇的环顾着四周。
这是一条官道,是进登州府的必经之路,此时周围没什么人,想来是看了天气不好都回家避雨去了。路面有些潮湿,不多时,豆大的雨点掉了下来。
璞胤似是毫无所觉的继续走着,雨滴打在他身上,却似打在油滑的鹰羽上一般,半点不沾身的流了下来,陶季却是有些狼狈,手忙脚乱的撑起结界,盈盈的白光亮起,衣服头发却还是湿了一片。
璞胤看向他,略微愣了愣,指上的须弥戒微微一亮,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出现在手上,璞胤将其撑开罩在陶季头上,状若漫不经心的道:“将结界撤了吧,凡人总归需要把伞。”
陶季觉得头上蓦的一黑,雨滴打在身上的感觉瞬间消失,便抬手撤了结界。反正进了城,周身结界发出的白光定会让人怀疑,不如早撤了好。
陶季下意识道:“谢谢你,璞胤。”
璞胤微微蹙眉,有些不悦的道:“为何每次都要言谢?我与你便那么生分?”
陶季忙道没有,又想了想道:“大概是习惯了这么说。”
璞胤皱眉:“这是什么习惯,不准有。”
陶季一愣,抬头看向璞胤。
璞胤挑眉:“怎么?不乐意?”
陶季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道:“璞胤对我那么好,带着我跑来跑去,我不开心的时候还逗我解闷,陶季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但再好,终究不是属于陶季的东西。”
“抛却灵语师这个名头,陶季便是一介在普通不过的凡人,陶季帮不了璞胤什么,但连谢谢都不叫我说,未免……太霸道了一些……”陶季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璞胤的脸色明显的沉了下去。
“谁说,不是属于你的?”璞胤语气有些微怒,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陶季愣了一下,不确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又追问了几句,璞胤却是不说话了。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陶季暗骂自己又说错了话,心惊胆战的走了几步,便看到登州府的大门与把守的卫兵就在前方。
陶季一看到卫兵,本能的有些紧张,又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被通缉的那段日子,不禁有些脸色发白,陶季抬头看璞胤,璞胤却一脸的面沉如水,镇定的大步向前走去。
陶季只得快步跟上。到了城门脚下,被卫兵拦住,要他们掏出名帖,说明来意。
陶季有些胆怯的不敢抬头,回头看璞胤,然而璞胤只是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那些官兵,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帖子,向守城士兵眼前一亮,趾高气昂的道:“你们可认得这是谁?”
官兵将信将疑的打量着陶季和璞胤,低头瞅了一眼,倒吸了口冷气,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二人。
璞胤收起名帖,道:“京城柳家的小少爷前来登州府游玩是你们的福分,还说明来意?当真瞎了你们的狗眼!”
陶季:“???”
官兵连忙低头赔罪,连连对陶季拱手道冒犯,陶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都是璞胤在讲话,想来是将二人认成了带贴身侍从来游玩的公子哥儿,自然不敢再问,连忙放人进城。
陶季结结巴巴道:“璞胤,你你你……方才在说什么?”
璞胤道:“给你编了个身份,好办事。”
陶季道:“可可可是……这样子好像不太好……我是说,冒充……呃……”
陶季语无伦次的说着,璞胤不禁失笑,道:“有何不妥?”
陶季有些挫败的看着璞胤,片刻伸手道:“那名帖拿出来我看看。”
“哟,这倒是有少爷的架子。”璞胤调侃道。
陶季:“……”
璞胤将那本名帖掏出来递给陶季,陶季皱眉看了,其上书几个大字:户曹尚书柳裕之子柳季。右下角是一个复杂的印。
陶季哭丧着脸:“这是什么?!我不认识这个人。”
璞胤道:“我与柳家有些交情,机缘巧合下看到了柳裕幼子的名帖,后来那小娃身体不好,几岁便夭折了,如今在这不着边的地方借来用用,有何不可?”
陶季皱眉道:“你将那名帖偷……你怎么有这名帖的?”
璞胤望天,道:“为何要偷?”
陶季一愣,看向手中的簿子,竟然变成了一根乌黑油亮的羽毛。
陶季张大了嘴,傻傻的看向璞胤,璞胤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拿过来罢,待会还要用。”
陶季呆呆的将羽毛递给璞胤,璞胤随手收着,遂又道:“莫要再觉得有何不安,你本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陶季心一酸,莫名有些想哭。
雨滴敲打着油纸伞发出轻微的嘭嘭声,璞胤道:“先找家客栈歇歇脚,然后出来吃点好的,你饿了吧。”
陶季点了点头,顺从的跟着璞胤走到了一家客栈。
璞胤收了伞,随手放在客栈门槛里摆着的木桶内,那桶里已经有好几把伞。璞胤低声道:“走到我前面去,莫要在后面跟着。”
陶季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然而还是听话的加快脚步,于是变成了璞胤在身后跟着了。
老板娘倚在柜台上打瞌睡,陶季刚想开口,便听到身后的璞胤道:“掌柜的!”
陶季一愣,那女人悠悠醒转,打了个呵欠。
“我们家少爷要一间天字一号房,赶紧的!怠慢了有你好看的。”璞胤将名帖拍在柜台上,无比嚣张的道。
陶季:“……”
老板娘定睛一看,脸上的惊愕一闪而逝,连忙堆起笑容对陶季道:“可真是贵客呀,柳少爷赏脸来小店下榻,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是小店的福分啊。”
陶季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眼睛,那女人接着道:“可是呀,小店只有一间天字一号房,被另一位贵客订了,可我家的上房也是顶顶好的,这位少爷能不能赏个脸呀?”
陶季刚想点头,身后的璞胤便道:“有人定了?哪个不长眼的,给我滚出来!还敢抢我们少爷的住处?”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璞胤掏出几锭银子拍在桌子上:“要银子我们有的是,不过若是不要命的话……”
陶季暗暗扶额,璞胤什么时候学会了这腔调说话,简直就和那纨绔公子哥儿狗仗人势的奴才一个德行了。连忙道:“不用不用,上房便可以了。”
璞胤哼了一声,道:“今儿我家少爷心情好,便放你们一马,还不带路!”
老板娘连忙答应一声,急匆匆的带他们上楼了。
两人进了屋,关上了门,璞胤环视了四周,不屑的切了一声,即使是登州府顶顶好的客栈却也和京城没得比,充其量只是一家普通的旅店而已。
陶季挠了挠头,道:“璞胤,咱们能不能别用那个腔调说话了?”
璞胤挑眉:“怎么?那些富家少爷带人出来不都是这个调调?”
陶季哭笑不得道:“可我们又不是他们,这样……挺讨人嫌的。”
“管他讨不讨人嫌,”璞胤不屑:“我们有银子,又不砸店,怕什么。”
“即使如此,也很不自在,”陶季踌躇了一会,道:“璞胤是活了几千年的鹰神,连神兽都要让你几分,陶季只是一个凡人,让璞胤做仆人……即使是做戏,陶季也很不自在。”
璞胤皱眉,道:“我配不上你?”
陶季连忙道:“不不不,当然没有,而是陶季配不上璞胤你。”
陶季道:“璞胤始终不耐烦听我讲话,然而事实便是如此,抛却灵语师的头衔不说,陶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陶季只是一个勉勉强强的活着,连死的勇气都没有的凡人。”
陶季低声道:“我知道,我也想过了,既然是已经定好的,我始终逃不出这个宿命,既然已经如此,那便让陶季安安心心的去吧。璞胤对我再好,终究不是属于我的,莫要让我陷得再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