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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昆仑镜与雪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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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云舒难掩震惊。
九色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可那是西王母的东西,陛下怎么……”
九色沉默了一会,道:“云舒,当时是清羽与我一同去的昆仑山。”
云舒愣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又怎样?”
九色道:“你所知道那件事,都是清羽告诉你的吧。”
云舒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清羽有健忘症。
云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片刻道:“陛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九色道:“你们只知道当木灵的残魂转世后,与另一片残魂融合,他便会复活,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木灵是神木的化身,若是木灵不在了,神木也会死,连带整个青森,也会衰亡下去。”
九色斜倚着树木,静静道:“清羽认为,以木灵的修为和力量,短短几百年内,应当不会消亡下去,但我与西王母却是两种情况都想到了。”
“她告诉我,若是木灵死去了,神木在短时间内便会生出新的灵魄,以维持神木的生长,但若青木灵珠中只有一片死的残魂,新的灵魄便不会出现,神木也会随着残魂一起死去,而转世的那片魂魄,将会变成一个独立的生命,就像陶季一般。”
“但当时的我是何等自私,并不想让事情出现这个结果,便多嘴问了西王母,有何解决办法是能够阻止灵魄新生,而神木又不死的。她告诉我,昆仑镜能够做到。”
“昆仑镜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九色问。
云舒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昆仑镜是上古时期创世神投向天界的四大神器之一,力量极其恐怖逆天,却不知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九色出神的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淡淡道:“昆仑镜是能够制造出幻境的神器,用法力调整其时间线,便能投影出事物最巅峰时期的影子。”
云舒一怔,蓦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有些悲哀的看着九色,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九色没有看他,闭上双眼道:“然而她告诉我,昆仑镜再法力无边,制造出的无非只是一个幻影,若是昆仑镜一撤走,真实的东西怕是早已被腐蚀的千疮百孔。
“我将这些记在了心里,回到青森来,希望情况能向好的地方发展。”九色苦涩的道:“然而木灵的气息在百年来越来越微弱,我便意识到了一些异样,但我却努力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又过了一个甲子,自从陶季出生后,我潜入京城观察了几年,发现他是一个健康正常的凡人,并没有痴痴傻傻的,我彻底明白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九色道:“我带上了青木灵珠,又去了次昆仑山,想请西王母将昆仑镜借与我,然而她听了事情的经过后,极其严肃的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也知道,这是对陶季的不公平,活活扼杀一个凡人的灵魂,这是何等残酷之事,”九色道:“然而我当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我离开昆仑瑶池后又折了回去,偷了昆仑镜。”
云舒看着他,眸中满是震惊与沉痛。
九色道:“我将昆仑镜埋在了句芒湖的湖底,然而昆仑镜只能投射未开灵智之物,因此,你们现在看到的神木,是还没有木灵的神木,那片残魂依旧躺在青木灵珠内,并没有因此而复活。”
九色痛苦的道:“我一步跨进了深渊,然而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
云舒握了握拳,只觉得心像被重锤敲打了一般,他们守护那么久的青森,竟然只是一个幻境罢了。
云舒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现在的青森,又是什么样子,陛下知道么?”
九色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云舒摸了摸身下坐着的树杈,抬头看了看,神木依旧是碧绿美丽的样子,生机勃勃,然而云舒此时却觉得无比的虚假,他轻轻地从树枝上跳下来,胆战心惊的看着摇晃的枝桠,仿佛它下一秒便会枯黄萎靡下去。
云舒道:“这便是……阿羽没有告诉我的真相?”
九色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告诉你,是他忘记了。”
九色道:“对于清羽来说,若不是时常提及到的事情的话,便很快会从他记忆中消失,莫要怪他。”
云舒漠然道:“我一点也没有怪他,我现在倒是觉得,阿羽当初还是应该成仙的好。”
“至少就不会为了陛下的一己私欲,为您守护一个幻境几百年的时间!”云舒道:“清羽他如此尽心,我也跟着他,为了陛下,为了整个青森而努力着,若是让清羽知道了,他……”
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逐渐显露出一个人形来,正是清羽。
青森之王的脸色微微一变,后又变为一片死寂,云舒一惊:“阿羽,你都听到了?”
清羽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看向九色。
云舒抓了抓脑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羽,你听我说,陛下找来这昆仑镜,也是万不得已之所为,若是没有这个,怕是早就已经生出一个你我都不认识的木灵了也说不定……”
云舒语无伦次的说着,有些挫败的咬牙,他的惊愕尚还未完全消退,却又要来强行解释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力不从心。
九色淡淡道:“不用为我开脱,我犯下的错,自会承担,只是隐瞒了你们这么多年,心中的愧疚不可一言而论。”
九色道:“待这一切事情解决后,你们都自去成仙去,云舒的双眼,天庭定会有法力高强的神仙为你解决,感谢这么多年来你们为青森做的事情,抱歉,我已经承诺不了你们什么了。”
清羽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神木,道:“陛下,饶是清羽善忘,也对这件事情有着模糊的记忆,只不过一直不敢确定,也生怕清羽说错了什么,便一直压在心底。陛下与木灵相伴相依了千年,我们都看在眼里,饶是天庭降下神罚,将陛下从辟天神兽降级为普通的神鹿,也不为所动……”
“这种相伴了千年的感情,不要说陛下,换做是我也会冲动,想任何办法让木灵重生的,”清羽道:“往事千般都已不能回头,清羽既然已经立下了协助陛下守护青森的誓言,便纵使青森已经草木成枯,万劫不复,也不会动摇。”
云舒叹了口气,缓缓道:“陛下为青森所做的一切,我也看在眼里。既然阿羽都这么说,我也与阿羽一样,会伴陛下左右,奋战到最后一刻。”
九色不禁动容,英气的眉舒展开来,似是放下了心中的一桩大事。
云舒抬头看了看神木,突然道:“陛下,若是陶季与灵珠融合,他能够承载木灵的记忆与神力,却又有陶季的意识,那么他又是谁呢?”
九色叹了口气,沉默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清羽有些担忧的道:“我觉得还是将这一切告诉陶季好一些,这对陶季来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事情,再对他隐瞒,怕是会铸成更大的错误。”
云舒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陛下方才说自会有人告诉陶季这些事,说的是璞胤么?”
九色点了点头,突然脸色一变,道:“璞胤不知晓昆仑镜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木灵魂魄的状态……”
云舒道:“也就是说,璞胤还认为陶季与木灵融合后便会消失……”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云舒道:“方才我听到璞胤对胡清秋说,他好像有些喜欢陶季。”
九色一怔,皱眉道:“他真的这么说?”
云舒道:“是夕照桥听到的。”
九色沉默了良久,苦笑,缓缓摇头道:“皆是命。”
清羽担心的道:“怎么办?我去将他们找回来么?”
九色道:“不,到下月初三之前,他们会回来的。”
*
陶季站在天山之巅,凛冽的寒风肆意的拍打着他单薄的衣衫,他近乎麻木的甩了甩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看到了雪崖下方生着的一棵雪莲。
那不是普通的雪莲,而是天山莲英,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灵物,生长在及其险峻的地方,而周围一般有灵兽守护。
陶季默默地想着白毓给他的药方以及要注意的地方,守护天山莲英的那种灵兽的名字,叫雪麒麟。
周围寒风凛冽,陶季觉得脑袋有些发昏,不得已的释放出一层结界来稍稍抵御一些寒风,他看着四下无人,便小心的爬上雪崖,想去取那天山莲英。
顷刻间,面前白芒大盛,陶季下意识捂住了双眼,一个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他面前,地面微微一震,周围的风似是有一瞬间的静止,进而更加疯狂地号叫起来。
陶季感觉光芒不是那么强烈了,便放下手去看,只见自己的身前站着一头两丈多高的巨大麒麟,毛发与鳞片皆是雪白,周身寒气逼人,让陶季不禁有些战栗。
“凡人。”雪麒麟居高临下的道,声音却是如炸雷般刺耳。
“再向前踏一步,便是你的死路。”
陶季努力御起结界抵御这寒冷,一边礼貌的道:“麒麟前辈,我来取天山莲英做药材,如有冲撞还请多担待。”
“莲英乃是聚合了天地灵气之物,你一个凡人也配?”麒麟傲慢的道:“滚回去,饶你不死。”
陶季摇了摇头,坚定地道:“麒麟前辈,我不是普通的人类,我是灵语师,摘了莲英后还能将其恢复原样,并不会破坏天山的灵障,还请网开一面。”
“灵语师是什么鬼东西?”麒麟显然是在这寒冷之地呆的太久,脑袋有些不灵光,怒道:“莫要消磨我的耐心!”
“您若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您看。”陶季冷的打颤,掏出几粒种子,呵了几口气在冻僵的手上,蹲下来将种子洒在雪地上埋好,凝神看着那处,灵力破体而出,几粒种子吸收了雪水和澎湃的生命之力,在这严寒之地,竟是快速的破雪而出,发了几棵小芽,在寒风中微微的发着抖。
麒麟低下了巨大的脑袋去看,陶季轻轻地搓了搓手,退后两步,麒麟一抬头,蓦然闻到了陶季手上的血腥味,眼中血红的光芒大盛,竟是有狂化的征兆。
陶季一愣,雪麒麟粗重的喘息着,模糊不清的咆哮着,伸出一爪重重的拍向陶季,陶季一惊,连忙向后躲去,雪麒麟眼中的嗜血光芒似乎要破体而出,陶季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刚想开口询问,没想到那疯兽一击不中,张着巨口便要来咬,陶季连忙低头俯身,从巨兽的口下钻了过去,然而身前便是万丈悬崖,雪麒麟两击不中,暴怒的转身又来发动攻击,带着腥风的巨口顷刻间便到了陶季眼前,陶季一闭眼,绝望的跳下了悬崖。
刺骨的寒风卷向周身,陶季脑袋一片空白,只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高亢的鹰啼,陶季身体一沉,重重的摔在鹰背上,肋骨硌的生疼。海东青暴怒的声音传来:“给我坐稳!”
陶季心中一怯,连忙爬起来坐好,璞胤盘旋了一周,飞回雪崖上,向着雪麒麟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那声响似是传入心底,陶季觉得一阵晕眩,难过的想要吐血,雪麒麟却是承受了这攻击的十成十,被震退了几步,巨大的脑袋晃了晃,睁开双眼,血红色褪去,恢复一片清明。
“海东青?”
璞胤嚣张而愤怒的道:“看清楚了?老子在天山周围飞了那么久,你连一点气息也没察觉到么?”
“还是你在这鬼地方住得太久,脑袋都冻成冰了?敢对我的人下手?”璞胤不客气的叫嚣道。
陶季:“……”
雪麒麟呆呆的看着璞胤,结结巴巴了半天,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任由璞胤在那里骂了半天,连陶季都看不下去了,没想到这雪麒麟是个傻的。
“……你才活了几百年?脑袋还跟头畜生一样,便想着吃人了!谁给你的胆子?!”
雪麒麟抬起巨爪,抓了抓脑袋,慢吞吞的道:“我打不过你,你们摘便是了。”
陶季:“……”
璞胤载着陶季靠近峭壁,陶季小心的摘下天山莲英又让其快速长了出来,刚想将莲英裹在衣袍里带着,结果手上一空,又不见了。
陶季刚想说什么,璞胤便哼了一声,道:“那日的皮球,你不会忘了吧?”
陶季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璞胤待陶季坐稳,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鹰啼,头也不回的向东而去。
雪崖上,雪麒麟呆呆的坐着,低头看了看那几缕颤颤巍巍的小绿芽,伸出巨大的爪子,小心的护住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