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不相离》公子鹿

10、第 9 话 阴亥四十二

　　阴亥四十二年。
　　乔缪的病越发严重，吕杞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乔缪闭上眼，挣开吕杞的手，“你走吧。”
　　吕杞惊：“王爷……”
　　“阿杞，对不起。”乔缪缓缓睁开眼，看着房梁，“耽误你这些年，侧妃和我说过，我不听，我想留你在身边，可我根本没有资格留住你，希存说的对，我太自私……”
　　吕杞双手紧握，低垂着头，半晌才开口，“王爷，这些年是吕杞自愿的，不怨任何人，只是想问王爷一句，你可曾……爱过我？”
　　乔缪看向床边的女子，那满脸的不甘与坚韧，不免让他心疼，“喜欢过。”
　　吕杞身子一颤，内心一阵酸楚，喜欢？何为喜欢，何为爱。
　　乔缪轻声说：“她去世之前我发过誓，今世只爱她一人，不再娶，她离开后我便患了这病，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会旧病复发，呵，是怨我对别的女子动心了吗……”乔缪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若早遇到你该多好，阿杞。”
　　吕杞知道王爷说的是逝去的乔王妃，若早遇到？那怕又是一种说法了吧。这一刻，她突然轻松起来，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这答案吗？吕杞自嘲，倒是输给了一个已故之人。
　　“王爷，谢谢你。那，我先走了。”吕杞站起身，这下是真的该结束了吧，转身之际却被乔缪拉住。
　　“陪我走走可好？”

　　她想这是最后一次站在这院子里了吧，六月雪凋零的季节，花落无声，作尘祭情。
　　乔缪兀自说道：“希存说心悦你，我与希存相识多年，他如何，我自认为了解，实则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倒不是和你说他的不是，只是想你有权知道关于他的事。”
　　吕杞不自觉的咽了口水，屏息期待。
　　“希存生来貌美，堪比女子，曾被朝宜公主相中，被迫做了半年面首，皇上为了使朝宜好好嫁人，偷偷将希存谴来了我这，并告诉朝宜希存死了，我欣赏他的才华，便留下他。可朝宜还没放弃，但凡外界传出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他就得出去躲。阿杞，希存很复杂，他心思缜密，才识过人，只是将自己藏得过深。”
　　吕杞怔了半晌，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反应半天才眨眨眼睛，原来蔺希存……想他那性子，怕是被朝宜公主逼的罢。
　　乔缪看着吕杞，凄凉道：“阿杞，六月雪如你，你花开一时，余香绕我一世，我想我够了，再配不得你。”
　　吕杞想要的情话，却说在道别时，她想这是她这三年来最冷静的时候，“王爷，花谢会再开，人去……回不来。南河若漠，红豆不思，既已去，依无所处，忘归路。”
　　如果南河的水干涸成沙漠，红豆还如何能相思，既然已离开，依恋的地方都不再有处身之处，不如忘记回家的路。

　　故事讲到这，算是结束了。
　　边离看着吕杞，内心空落落的，她问：“后来呢？”
　　“后来，就如你所见。”
　　吕老爷让吕杞半日之内找到夫婿把自己嫁出去，他气疯了，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荒废了四年青春，即使性格大好于从前，但也毁了吕家名声。
　　吕杞觉得那次寻夫是她最屈辱的一次游街，可万万没想到蔺希存会出现，在他被梁二公子踢倒在地的那一刻，吕杞忽然觉得，蔺希存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那个人。
　　总之，吕杞和蔺希存功德圆满了。
　　边离也是喜上眉梢，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那蔺公子人呢？”
　　“他去南垣国了，我现在正去寻他。”吕杞笑了笑，又垮了下去，“本该是同他一道去的，只是那天，乔王爷去世了。”
　　边离心头一紧，故事终是不完美，听得是吕杞的陈述，乔王爷内心如何也不得而知，，吕杞说：“王爷去世定是要轰动全国的，希存身份特殊，先行一步，我去看了王爷最后一眼。”
　　乔缪命人将院子封了起来，那地方，光是想到都会伤心吧。侧妃跪在灵柩前，见到吕杞，她挤出一丝苦笑，“你后悔吗？”
　　吕杞摇头。
　　侧妃低喃：“那个女人让他病，你让他死，这四年光阴换来的代价……可真大。”
　　吕杞不说话，跪在灵柩前，磕了三个响头，取下发簪，咬破手指滴血染红簪上银珠，放置柩前。

　　再见，乔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