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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切皆是始错时 二人与傲晴 ...

  •   二人与傲晴徐徐说了些家常便急匆匆回了永巷,经过御花园时便见一群恍若仙妃般的后妃一簇簇围在一起赏花。单子秋低垂着眼皮,神色波澜不动声色,凑过念焚耳旁道:“你我二人尽快离开此处,若是被人看见作了文章,恐是生祸。”

      念焚自是懂这般道理,卑谦着垂侍于单子秋身后,二人尽是避人,却依是遇见不期遇之人。

      皇后今日一反常态,只着一袭秋波流烟拖曳长裙,随意绾作惊鸿髻,双鬓微微斜插双凤朝龙金步摇,眉间尽是盈盈笑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靥。她款步微移,正与单子秋擦肩而逝之时,忽的回过头来,细细上下打量着单子秋与念焚道:“你们哪宫办事的?”

      念焚微垂着头,似是不愿令皇后看清自己面容,“娘娘万安,回娘娘话,奴婢与姐姐曾在如意宫办事,如今尚待内务府分配。”

      皇后笑着,眉眼间却毫无笑意,“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念焚微微抬头,露出清澈见底般地纯净,皇后晃晃一愣,脸色一暗,却转瞬便恢复之前模样,她懒懒道:“生是一副好皮相,既是尚待内务府分配,不如来本宫未央宫可好?”

      念焚吃了一惊,忙是跪下道:“奴婢卑贱愚钝,恐是无法服侍皇后娘娘您周全,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微微斜视着念焚,面色可掬,“本宫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明日收拾好便来未央宫罢。”说罢,不留念焚多言,盈盈带笑走去。单子秋低着头望着皇后远去的背影,重重舒了口气。

      待皇后走远,念焚才皱起眉头,蹲下身来道:“姐姐,这该如何是好?”

      单子秋双眸微转,过了半晌面色才稍稍缓和些,“去了未央宫虽说凶多吉少,但也总能探清皇后虚实,只不过苦了念焚你。”

      念焚笑着摆摆起身,双手环住单子秋,“念焚不苦,一直以来我受姐姐与贞姐姐照顾良多,此时是我回报的时候了。”

      “傻姑娘,”单子秋宠溺地望着念焚,“姐姐不愿你牵扯这些,明日你去了未央宫,寡言无色才可保住平安,知道吗?”

      “念焚明白,”念焚安详地趴在单子秋肩上,仿佛这已是二人所能有的最后一丝暖意。

      酉时时分,念焚与单子秋才回了永巷,至了大门二人立刻装作休戚之色,见了裴青玄缓缓福身道:“裴大人。”

      裴青玄望着二人,关切问道:“不知家母可曾好些了?”

      单子秋眼中又蒙起一层水意,“奴婢母亲已是回天无力。”

      裴青玄叹了声气,不自觉得拍了拍单子秋的右肩道:“还望你们二人节哀。”

      单子秋眼中含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感动,不经意间离裴青玄远了一些,“多谢大人宽慰。”

      裴青玄开了大门一角,身子微微一侧让出一条小道,“快进去吧,晚了怕是......”

      单子秋感激地点点头,与念焚福了福身道:“今日之事多谢大人。”

      “无事,”裴青玄望着单子秋远去的背影,落寞应道。他站着红漆粉砌的朱门前,吹来的西风卷起他的衣角,领口微露,露出健硕的胸膛。他狠狠在心中将自己痛骂一顿,你与单姑娘从此不过是陌路,你又何必对此耿耿于怀,不要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以免像之前般一样伤了。

      未央宫中长长红烛绵绵不暗,殿中一片明光照得人似乎睁不开眼,玉璧之上雕刻着龙凤呈祥之案,殿中站了两排齐刷刷的宫娥低头垂侍两旁,皇后百般聊赖地躺于贵妃榻上,右手轻挥,示意宫娥退出正殿,唯留依云留在殿中。

      若芙双膝跪于皇后一旁替她捏着肩道:“娘娘,那宫人奴婢已是查了宫籍,名为念焚如今住在永巷。”

      “哦?”皇后面无神色,令人看不出喜忧,“她不是在如意宫办事吗?小妮子竟是敢骗到本宫头上。”

      若芙讨好的笑道:“娘娘何必同她计较,只是那念焚长得如此像曾经的......”

      皇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若芙只好作罢闭嘴,皇后静静道:“那又如何?若皇上看上她也是她的福气,只是这福气终是靠她这张脸,本宫自有打算。”

      斜斜月色打在皇后光净的面庞,她的确是位美人,美得摄人心魄,美得毒蝎。她淡淡问道:“今日圣上歇在哪?”

      若芙有些迟疑,神色纠结道:“回娘娘,圣上今日歇在禧妃宫中。”

      皇后毫无缘由地大笑,眼中却是溢满冷意,“禧妃是吗?若是本宫没有记岔的话,此月圣上已是有七日歇在那贱婢宫中,那贱婢宫女出身到还想勾引皇上!”

      皇后话锋一转,眼中尽是决绝,“你且与我去拜见母后,本宫倒是要看这狐媚后宫是个怎么说法。”
      夜色渐浓,宫门早已是落锁,慈宁宫乃太后居所,当国太后不喜焚香,却是独爱花草树木自然之香。自新帝登基,太后特命将慈宁宫大费国库改为一片花草盎然,花种虽多却不显杂乱,其主殿以檀木为主,侧殿以沉水木为辅,尽显雍容华静。

      太后听得寻双禀报皇后来时,双眉微蹙,心中寻思着这个侄女心中又是打着何等算盘,想必定是因禧妃之事,如今禧妃独宠,皇后又不想失了皇帝宠爱,不敢动手,便来自己这借刀杀人。她只是微微闭着双眸,暗暗点头示意寻双迎皇后进殿。无双应了声“诺”忙退出去迎了皇后进殿。

      皇后进了正殿忙是一副小女儿性态,走着应到太后旁,娇嗔道:“母后!儿臣心中郁愤难抒!”

      太后笑容可掬,搂过皇后低声道:“哀家的宝贝侄女这是怎么了。”

      皇后目光流转,目目含情,“还不是禧妃那贱婢。”

      太后无声望了寻双一眼,寻双会意点头,递过敬事房的簿子,太后接过假作细细翻阅了片刻,蹙眉道:“如今此月十五还未到,皇帝竟有七日歇在禧妃宫中。如不得雨露均沾,六廷必会大乱!”

      寻双与皇后忙跪下,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二人均道:“太后息怒。”
      太后接过宫娥递过的龙井,细细撮了半口,平气道:“哀家倒没动怒,只是禧妃宫女出身,如今独宠倒也不合礼矩。本以为她自持宫女出身会收敛一些,不想如此气焰嚣张。”

      皇后探视着望着太后神情,心中大石又放下几分,“那母后意在如何?”

      太后不经意间睨了皇后一眼,思索着,又喝了半口龙井,“你是皇后,这六宫之中烦杂琐事,自是由你说了算。”

      皇后眼皮一跳,太后竟是将这大担子摊到她身上,不禁心下一惊,又谨慎了半分,“太后乃六宫之母,这六廷的真正的主子。儿臣为儿女尚不经世事,此等处罚还得是过问母后才是。”

      太后心中不禁暗叹自己这义女实在不简单,话里话外是夸自己,然不过为了自己,她思惆片刻,“那将那禧妃降一级,皇后可认得妥当。”

      皇后虽觉处罚尚轻,却还是点头,“那还请母后亲下懿旨。”

      太后心中已是有了几分不耐烦,闭过眼朝皇后挥挥手道:“今日亦也晚了,此事倒也不急,皇后不如过几日再议。”

      皇后方欲回嘴,太后强挤一抹笑意,“皇后也该歇息了,早些回宫罢。”

      “诺,”皇后福福身,扶了扶步摇道:“那儿臣便不扰母后歇息了。”

      太后淡淡道:“恩。”

      皇后背影慢慢默于浓浓夜色之间,寻双拿着掸子驱赶着飞进正殿的几只青蛾,徐徐朝卧于榻上的太后,叹了一声道:“皇后如此不懂事,难为了太后一份苦心。”

      太后呼了口气,淡淡道:“哀家为难在皇后与皇帝间,早已不想再管六廷之事。”

      寻双将掸子放于一旁宫娥木质托盘之上,循循走进太后身旁,“奴婢一路陪着娘娘走过来,自是知道太后难处,太后您可打算处置那禧妃?”

      太后眯着眼,眼色锐利,“不,皇后乃我叶氏一族最大倚靠,若是连此等宫廷琐事都由哀家出面,要她何用?”

      寻双替太后放下床边帷幔,徐徐往后退了几步,弓着身子道:“奴婢明白。”

      太后忽的望向寻双,眼中散着几分少许的恳求,“寻双,哀家想求你件事。”

      “您这么说可是折煞奴婢了,”她赶忙跪下,一脸惶恐,盯着木质檀木地赶忙道:“自奴婢跟往太后那刻起,奴婢这一生自是追随太后,初心不曾变过。”

      太后宽慰地点点头,心下微舒,眉目之间蕴了几分泪意,“哀家这一辈机关算计,却是输了母子情意,还好有你,”寻双见太后流泪,忙递过娟帕,太后接过拭拭泪道:“皇帝与皇后少夫少妻难免不如我们这辈人看的真切,当日皇后欲除去贞妃,害得哀家祖孙胎死腹中,可是哀家能说什么?她是皇后,她是我们叶氏最后的依靠。”

      寻双亦不免伤情,上前几步趴在太后榻旁,虽是落泪却是含笑,“太后,您与我从秀女入宫以来已有二十年载,当年寻双为贵妃之时触怒先帝,若非太后替寻双求情恳请留我于您己殿,恐怕寻双早已被打发去了永巷,疯疯癫癫过完余生。”

      太后笑着,她依旧记起当年入宫时自己青葱模样,她淡淡地点头,目中流露出一丝感伤,“阿双你为哀家做了太多,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却又让你……哀家知道你早已厌倦宫闱,只是哀家老了,寻双你却好像还是哀家当年认识的模样,寻双,哀家不能看着皇后走错一步,你知道吗?”

      寻双执过太后双手,点头笑道:“奴婢明白,太后可是想让奴婢去辅佐皇后?”

      太后笑着将寻双之手又握紧几分,欣慰微微颔首,“知我者莫过寻双,只是哀家这心里难受,哀家对不住你。”

      寻双替太后掖好被褥,淡然一笑,“奴婢无事,太后早些休息吧。”说罢,寻双徐徐退了正殿,门外宫娥又宁见寻双出殿,福福身道:“姑姑,太后娘娘可是歇下了。”

      寻双点点头,目中露出几分忧虑,“明日姑姑我便不再侍太后于身侧,以后你可得好好服侍太后。太后她不喜焚香,你若沾染了香料定是要净身了再进殿。太后她不喜热闹,你们年轻有时难免会吵闹,可别扰了太后。”

      又宁福福身,垂首道:“奴婢明白了,那姑姑去哪呢?”

      寻双低头笑了笑,“姑姑有更重要的打算。”说罢,清风吹起寻双两襟,一袭月白色的宫服映着月色散出淡淡荧光,她穷尽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愿再卷入宫廷纷争,她只愿作太后的陪侍,太后眼中的妹妹。上半辈子已是尝够这血腥云雨,若是可以她宁可永不出这慈宁宫半步。

      先帝,伤她太深,她不再愿看那器宇轩昂的皇宫,那无尽的朱墙,那,曾属她的未央宫。他终是负了她,他本许她皇后宝座,不过如今看来只是儿戏一场罢了,他死后,他与她之间终是成了黄泉陌路。

      得这天下如何,当初母仪天下又如何,若是被负一人心,终是江山浮华,活于世上不过是无魂野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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