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霜华》慕青珞

9、竹林 我认为仙尊

　　霜华是被吵醒的。

　　外面砰砰乓乓的声音响个不停，霜华烦燥的睁开眼，“谁啊？大清早的吵死了。”下一秒，她突然瞪大眼睛，一个翻身坐起，“糟了，什么时辰了？”

　　她急急的跑出山洞，外面阳光灿烂，晃花了她的眼，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呀，你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吧？”

　　霜华半眯了眼，看着眼前跑过来的少年：“寒洛羽？你大清早的在我住的山洞外面做什么，吵死了。”

　　“哪里还早，都快正午了。”

　　“什么？”霜华大惊，抬头看天，果然日头正高，“完了完了完了……”她一迭声的喊，抬脚就要往山下跑。

　　“你先别急。”寒洛羽一把拽住她，笑眯眯的伸过一只手来，霜华想躲，寒洛羽的手更快，飞快的在她额头一探，又迅速收回去，才道：“烧退了，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果然没事了。”

　　霜华怔愣的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发烧了？”

　　“是啊，烧得很严重呢。长卿师兄特意说了，你今天不用下山，给你放假。要不是我，你大概小命都没了，是不是要感谢我一下啊？”寒洛羽笑道，拉着她走到石桌前坐下，“喏，这是我专门给你带上来的鸡腿，可香了，你尝尝。”说着硬塞了一个到她手里。

　　鸡腿美味无比，霜华咬了两口，突然想起来，将寒洛羽上下好一番打量，寒洛羽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叫道：“喂，干嘛这样看我，我脸上又没有鸡腿。”

　　霜华道：“你不是被仙尊罚去了戒律阁，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还是说，戒律阁徇私枉法，没有处罚你？哎哟！”话音未落，就被寒洛羽在额头上重重的弹了一下。

　　寒洛羽气呼呼的瞪着她：“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我看你生病，一大早就跑到山下给你找吃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猪了。你很想我被重罚吗，是不是我被打得下不了床你就满意了？”

　　“绝对不是。”霜华有些心虚的干笑两声，立刻举起手来发誓，“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看你这么好端端的，你要是没有受罚，那你这两天都跑哪儿去了？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原来你在担心我啊。”寒洛羽又恢复笑嘻嘻的公子哥模样，“你放心，戒律阁那种地方，怎么奈何得了我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对了，我看你也没什么事了，你快点吃，吃完跟我去砍竹子去。”

　　“砍竹子干嘛？”霜华这才后知后觉得想起来问道：“你在我这里弄这么多竹子做什么？”

　　“什么叫‘你这里’？从今天起，我也要住在这里啦。”

　　“你也住这里？”霜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回头看看身后的山洞，有点为难，“可是这里只有一个山洞啊……”

　　“所以我要搭一个小竹屋啊笨蛋。”寒洛羽得意地大笑，手一指山洞旁边那已隐约显出竹屋雏形的东西，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芒，“不然你以为呢，谁让你比我早上山，先占了山洞，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你干嘛非要住这儿？”霜华被他取笑惯了，已经练就一身铜墙铁壁，除了脸微微一红，并不在意他话语里的戏谑之意，不解道：“我以为你会跟仙尊一起住在峰顶呢。”

　　寒洛羽连连摇头，道：“峰顶有什么好玩的，除了雪还是雪，冷得要命，长卿师兄每日要练功，也没人陪我玩，还是你这里好。再说了，咱们俩个人离得近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免得万一哪天你病死了都没人知道。”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才病死了。”霜华狠狠瞪他一眼，扔掉手中的骨头，拍拍手站起来，“仙尊没告诉你吗？我每日也要练功，也没有时间陪你玩。走吧，寒大少爷，看在你给我送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去帮你砍竹子吧。”

　　寒洛羽笑道：“我这几日御剑术颇有长进，这次我带你飞过去。”

　　寒洛羽虽然经常爱开玩笑，没个正形，但正经事情倒也不含糊，御剑载着霜华在天上绕了一大圈，欣赏一番扶摇美景，最后才平平稳稳的降在一个山谷里。

　　一条小路蜿蜒向上，寒洛羽收了剑，领着霜华小心翼翼的沿着小路前行，不知走了多远，路边渐渐开始有零星的竹子出现，寒洛羽却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继续朝前走。霜华见他不停，也不多问，两人一路急行，所过之处竹子颜色越来越浓绿青翠，鲜艳欲滴。直至竹林深处，寒洛羽方停下脚步道：“就是这里了。”

　　霜华环顾四周，见此处竹子均有碗口粗细，绿的十分纯粹，不含一丝杂色，仿若上好的碧玉，竹林疏密有致，显然是有人收拾打理，想起寒洛羽素日的性子，霜华不禁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像是无主之林，你带我来这里砍竹子，要不要和主人说一声？”

　　“这片绿竹林是温希言师兄的住处，哦，就是前几天在大殿上和长卿师兄站一块的那个人，也是六仙之一。”寒洛羽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听说原本是叫玉竹林的，温师兄择了此处做居所后，嫌‘玉’字太俗，硬是将其改作‘绿’字，说是这样才返璞归真，自然天成。不过他只是改了竹林的名称，此间竹子还是叫玉竹，温师兄说，若是都改了，未免过于刻意，失了天然，反倒不美。”

　　霜华笑道：“这位仙尊倒是有趣。”

　　“其实在我看来，什么绿竹林玉竹林，都无趣的很，一点也不好听，既然要改名字，何不改个更清丽脱俗的名字，更配这难得的玉竹。”

　　寒洛羽一边说话一边对着竹子敲敲打打，这玉竹看着似玉，敲击竟也发出清脆的金玉之声。霜华看着好奇，伸手去摸，只觉得触手凉滑，不由道：“这玉竹好生奇特，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竹子。”

　　寒洛羽正对着一棵竹子眯着眼在那里比划，闻言笑道：“你当然没见过啦，这玉竹是扶摇山独有的特产，其声如玉，质如铁，足可以媲美寻常刀剑。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得太慢，数量太少，温师兄又宝贝的紧，要不然我一定要砍好多回去……”

　　话音未落，竹林外就飘来一个漫不经心的男子声音：“我就知道你对我这竹林没安好心，砍好多回去做什么，留着慢慢吃吗？”

　　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温希言已经站在了寒洛羽和霜华的面前，仍是一袭青衫，发束碧玉冠，手中却没有拿着那管玉箫。上次在大殿的时候，霜华只顾着看寒洛羽和炽焰长老争执，对温希言并没有太深的印象，这次近距离遇见，才发现他的样貌虽也极为出众，却与顾长卿那种温润淡然截然不同，温希言的五官更圆润，气质也更加温和从容，一看就极为可亲，便是板着一张脸，也叫人害怕不起来。

　　寒洛羽嘿嘿干笑，温希言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转眼将霜华上下一打量，点头道：“倒是你这丫头还算懂事。”

　　霜华规规矩矩地行礼：“百里霜华见过仙尊。”

　　寒洛羽也赶紧跟着行礼，又道：“师兄答应送我一棵玉竹的，可不能反悔。”

　　温希言道：“我自然不会反悔，我怕我若是不来，你将我这竹林都给拔光了。”

　　霜华想这话没错，寒洛羽估计是做得出来的，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温希言道：“丫头你笑什么？”霜华忍了笑意，认真答道：“我认为仙尊担忧得极是。”

　　温希言绷了半天的面上顿时露出笑容来：“丫头有眼光。过来站我这边来，小心他待会儿砍竹子误伤了你。”

　　霜华依言站过去，寒洛羽故意作出一副委屈神色：“你们太过分了，尤其是你，百里，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临阵倒戈，我是那样的人吗，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师兄真会说笑，太伤人心了。”

　　温希言凉凉的“哼”了一声，道：“连炽焰长老都被你气得够呛，我还是慎重点好。你看中了哪一棵，快快自己动手砍了去，别在这里磨磨蹭蹭。”说罢，袖手站于一旁，竟当真摆出一副牢牢看住他的姿态。

　　寒洛羽见这招无效，也不再装模作样，索性正了神色道：“师兄说话算数，我看中哪一棵都可以自行砍去？”

　　不知怎的，温希言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可是自己话已出口，当着两个小辈的面又怎好反悔，只能咬牙道：“正是。”

　　寒洛羽见他一口应承，面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他快走了几步，越过温希言，指着不远处一棵明显比周围的竹子要细上一圈的玉竹大声道：“我就要那棵。”

　　“咣铛！”

　　温希言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的笑容消失了，脸色微变，语气坚决：“不行。”

　　“你想食言？”

　　“食言又怎样？”

　　“那我便把绿竹林的秘密告诉真人。”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寒洛羽扬起下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温希言毫不客气的瞪回去，两人对峙了许久，霜华在一旁看着都不由紧张起来，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情形，寒洛羽口中的秘密对温希言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时间一点点过去，双方仍然僵持不下，寂静的绿竹林里荡过一阵微风，就在霜华憋不住准备开口劝和的时候，温希言突然微微一笑：“算你小子狠，你想要什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