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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月从不曾饶恕任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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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澡,上床。
尽管公式一般,尽管心里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但是自己究竟涉世不深,心里也没有那么强大,还是紧张。
全身通红,连手都是红的,像是被滚烫的铁水浇筑过。
全身燥热,似乎我马上就要被点着了。
她的精力出奇的旺盛,欲望出奇的强烈。
翻云覆雨过后。
我累得没有一丝力气,这时候,她也终于似乎没了力气,趴在我的胸膛上。
全身粘粘的,停下来,总觉得四面都是风,凉凉的,用最后一丝力气拽过被子,随意的搭在身上。
室内静默了许久,她翻了身,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好好学习,听我的话,等你毕业,我会想办法保送你去六中高中部。”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办公室里的时候,那时候,她意乱情迷,断断续续的说着的话,好像就是保送。原来那时候,她的筹码,就是保送。
她以为,保送,重点高中,对我来说是最大的诱惑,甚至,不能拒绝她的残忍折磨。
而她不知道,现在的我,并不需要这样的筹码,我有比保送更在乎的东西,就是我的妈妈,我不能让她伤害我的妈妈。
然而,事实远远不尽人意。
我以为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心无旁骛的努力,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原来万人瞩目的样子。
事实证明,我错了。
一颗心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挣扎痛苦之后,怎么可能还会像以前没经历过似的心无旁骛的一心读书?
我低估了世界,高看了自己。
二模依旧不理想。
这一次,是心底深处的恐慌-----老师似乎也已经对我绝望:他不再单独将我叫进办公室,谆谆教诲几个小时,时间离中考愈来愈近,他已经没有了以前那样的时间,也没有了那样的精力,何况-----全班那么多的学生,学习好的不只是我一个,优秀的不只是我一个,他不能只顾我一个。
我像是从海面上埋入深海里的星星,就要溺亡。
最令人绝望的不是你没有天生的优势只好努力,而是你明明拼命努力了却还是停在原地。
于是,对学业,我开始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苏青还是不断地骚扰我,每隔几天,就会将我叫出教室,去她的出租房。
几近崩溃的边缘,日子没了梦想,开始得过且过。
又一次,在她的出租屋里,翻云覆雨过后。
她趴在我的胸膛上,又一次提出保送的事情,她一直将它当做可以控制我的筹码。
可是,直到这一瞬间,我才终于把这句话听到耳朵里-----反正成绩不可能重新开始了,反正人生已经被破坏,被玷污了,如果她真的能够将我保送上六中的高中部,那样,也不算吃亏,初中的东西终究是旧的了,高中会学习新的知识,那时候,人生还可以再来一次,那时候努力就不会晚了......
以往听到她说这个话的时候,我一般都是沉默,这一次,我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我得抓住点什么,不能总是这样让她自己随口说说。
小心翼翼的,我开口道:“老师......您真的......能保送我进六中的高中部吗?”
翻过身,她看着我,开始低笑。
“当然,你不会一直都不相信吧?放心吧,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进六中的高中部的,这不是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说完,她又翻过身去,靠在我的胸膛上。
听她说完,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又有了点希望,脑子里突然挤进一点点阳光,整个室内都变得明亮了一点。
这样并不吃亏。
下意识的,就想,自己也终究变得有心计,为利益,不再那样理想主义,奋斗主义。我被世俗脱下了水,终于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自己都已经如此不要尊严,屈辱的活着了,不应该得到一点补偿吗?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太过年轻,没想过,她的话真的可信吗?
随着交往的加深,人生的不断交错纠缠,我也渐渐开始了解她---苏青的故事。
她其实也有难以启齿的过去,说到底,她也是被社会、被生活所挤压的人。
苏青,1979年出生在本市市区,她从小聪明伶俐,俏皮可爱。因为父亲当时端着国家的铁饭碗,家中较为宽裕,这给苏青提供了一个近乎优越的成长环境。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家其实就只有苏青父亲苏振南这一分支日子宽裕些。
苏家是本分之家,世代为农,苏家育有四子,老大苏振东,二子苏振西,三子即是苏青的父亲---苏振南,苏青还有一个小伯伯,名为苏振北。苏家二老早亡,是苏家长子苏振东将弟弟们拉扯大,据说,他当时十六岁就去码头上给人扛包,肩膀上都是血印子,也一声不吭,苏家长子是一个好强但却懂理的人,他明白读书是条出路,于是三个弟弟,都被他送进了学堂,本想着让弟弟们有一个好的前程,却不想三个弟弟,只有老三,也就是苏青的父亲苏振南认真学业,百般劝说,丝毫不见改观,无奈之下,只好让另外两个弟弟都回家放牛,为家里补贴家用。
苏振南不但功课认真,而且脑袋聪明,一路读下来,被分配到市里,端了铁饭碗,吃上了国家的公粮,刚开始,全家真心为他骄傲,尤其是大哥苏振东,笑的合不拢嘴。但日子久了,另外两个弟弟心里不是滋味了,总觉得是苏振南欠着他们的,苏振东找兄弟之间不管如何说和都不能让弟弟们放下心结,于是疙瘩越系越死,兄弟关系越来越僵。
苏振东眼看着自己的弟弟们暗流涌动,却无人敢在他面前说破,他也不强求,兄弟之间,就这样大厦将倾的维持着。
六岁那年,苏青举家回到乡下老家,本是阖家欢乐的时候,却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苏家四兄弟撕破了脸,大大了一场,任老大如何劝架,都无济于事,但因为碍于大哥的面子,苏青一家还是留下住了一晚。
就在当天晚上,气头上的苏振北,喝了点酒,正郁闷,出门溜达的空挡,看到了一个人找厕所的苏青,邪念升起,苏青就被自己的亲伯父强/奸了。
那夜,是苏青人生最为黑暗的一夜,可怜苏振南夫妇还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第二天,苏青随同家人回城,因难以启齿的缘故,苏青并未将夜里的事情对苏振南夫妇说。
但这件事情,却给苏青的童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从此后,本来活泼开朗的苏青变得沉默寡言。
苏振南夫妇不可能感觉不到女儿的变化,但由于事务繁忙,不常与女儿谈心,就□□是女儿长大了,知道害羞了的缘故。
沉默寡言的苏青,最终还是长大了。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长相清新,甜美可人,双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更衬得她分外可人。
本该是幸福的模样。
进入青春期,她的身体开始发育,她开始来例假。但是每次量出奇的多,羞于启齿,她一直没有和家里人说。
直到有一次,她因为出血过多在学校晕倒,被送进医院。
着急赶来的苏振南夫妇,听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由于曾遭受过伤害(这伤害不言而喻),导致患者子宫内膜严重脱落,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生育。
遭受过伤害?自小女儿便是二人的掌中宝,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会遭受过伤害?难道是在学校里?
因为计划生育,他们家是典型的独子家庭,他们对于这个消息难以接受,询问女儿,女儿根本就是闭口不提,因为尚在病中,二人心疼女儿,就不忍心再问,但是二人怎么甘心,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于是,一纸诉状,将学校告上了法庭,学校出面多方调解,希望能够私下和解,都被二人驳回了,这件事情弄得满校皆知,一时间谣言四起,风言风语满天飞,苏青不但生理上承受巨大的伤害,不得不接受自己可能终其一生无法怀孕的事实,还因为父母的过分关心---一纸诉状,在心理上又有了多重压力。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因为忍受不了同学们的鄙薄猜忌孤立,她数度自杀,却都未遂,被迫休学。
她的人生接近崩溃、绝望的边缘。
那时候,她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她的父母一直坚信是学校管理不严,导致有学生或是老师伤害了他们的孩子,非要让学校给出说法。但是校方也很坚决,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哪里找证据?如何给他们说法?
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女儿是遭受最亲最近的人的伤害。
最后,警方介入,所有的一切难以掩藏,苏青屈辱的将伯父在六岁那年曾将她□□的事情在法庭上说了出来。
青春期的少年,尊严大于天。
这无异于在她年轻的心灵上落上一道疤,又撒上一把盐。
终于判决下来,学校没有任何责任。
仿佛一场闹剧,尴尬收场,她的尊严,她的心灵创伤,却无人买单。
最后,她转学到外地,并以出色的成绩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学业结束后,因为父母的缘故,她又重新回到了这个让她欢喜过,也让她绝望过的地方,并经人推荐,在六中任教,直到现在。
2000年,她嫁给了她的大学同学,杜家明,杜家明不是本地人,当时是瞒着杜家的。苏青不能怀孕的事情,杜家事先并不知情。
经过三年的痛苦挣扎,熬汤补药,仍旧没有结果后,杜家开始有所察觉,逼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得知了她不能怀孕的消息。
而后,不知为何,多年前的旧事,就连她曾转学的事情都被杜家人翻了出来,杜家人自此后,对她就格外不待见。甚至一度胁迫杜家明与其离婚,但是由于两人是在大学里相识相知相恋,有很深的感情基础,杜家明并没有答应,反而因为知道了她的过去,知道了她受过的伤害而对她更加珍爱。
苏青心里不能说是不感激的,但是由于命运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侮辱,家人的冷眼相待,她并不敢将所有事情告诉苏振南夫妇,一个人忍受着世态炎凉。她能阻止自己伤心难过,却不能阻止自己心的下沉,她那颗原本善良的心被压抑的开始扭曲变形,最终突破防线,无可挽回。
她从来没想伤害爱她敬她暖她的杜家明,但是伤害却早已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从第一次走进张鑫的办公室开始,从第一次将裴一鸣带进办公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