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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又一年除夕 第二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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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农历旧年的最后一天。原本打算一早就回家的祁桃,想起公司还有些事情没处理,也不算太多,但留到明年再来完成,心里总不踏实,于是匆匆忙忙下了楼。出了电梯就看见祁墨抱着保温饭盒,站在楼外面。
“你来给我送饺子啊?”
“送饺子,但不是给你。”
“自个儿送去啊,在家不是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唱哪出啊?连妈都打算劝你实在不行的话,就在那棵树上吊死得了,你倒还自己知道把绳子解开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宽慰我的话?”
“你还活着,还能走到我的面前,这就说明,你活得还不赖,不需要我的安慰。”祁桃拿过保温桶,“还真没我的啊?”
“家里多的是,你中午回来吃呗。”
祁桃冲着祁墨拜拜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没什么要说的?”
“没······”看着祁桃真走了,祁墨加了一句,“让他就算再忙,也给他家里打个电话吧。”
祁桃白了他一眼,“心真大。”
回到公司,由于放假的缘故,整栋大楼已是空空荡荡,只剩下张扬的办公室里还传出说话的声音。祁桃走了过去,从外面看见了张扬是在跟之前的一个老总谈事情,气氛严肃。祁桃看了一眼饭盒,决定先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之后再给张扬打电话。
结果,祁桃回到家,就被亲戚朋友给团团围住了,下午打完麻将后,祁桃才想起来祁墨交代的事情,急忙给张扬打了电话。
“你还在公司吧?”
“不然我还能去哪儿?”
“不回家?”
“不。你有事儿?”
“我桌上,祁墨给你包的饺子,可能都凉了,你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
“他在你旁边?”
“不在,他在家里帮我妈准备年夜饭,我在外面。要不然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祁桃想着张扬也是可怜人一个,有那么多房子,却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唯一有的,家人祁墨还跑了。
“不了。”末了,张扬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祁桃只是无声苦笑,早知如此,当初坦坦诚诚把话讲清楚不就行了,何苦各自折磨。不过,一个白子衿而已。
“哎······”祁桃叹了一声,还好只有一个白子衿,要再多几个,谁都经不起这折腾。
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暂且归置了一下,张扬就从祁桃的桌上把饭盒拿过来了。打开盒子的第一层,装着的竟是一张卡片,上面是祁墨画的奇丑无比的汤圆,旁边写着文字:汤圆就没给你煮了,怕等你忙完准备吃的时候,都坨了。嗯,新年快乐,一切顺利。嗯······记得加热了再吃饺子。
这几日一直强撑着的张扬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着。从没有像现在那样想念祁墨,想得发疯。望了一眼窗外已是入夜安静空荡的城市,张扬抓起饭盒,开车去了祁墨家。
整个小区里都飘散着年夜饭的香味儿,曾经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张扬,此刻,倒也怀念起祁墨做的每一道饭菜。不管是不是在过年,那对他来说,都是同年夜饭一样美味,同样的意义重大。
还好,虽然无法坐在祁墨的身边,但看着他家透出的温馨灯光,吃着他亲手包的饺子,张扬觉得,滋味和感觉,不差。
只是嚼着嚼着,嘴巴里总有东西膈应着。张扬抽了一张卫生纸,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瞬间,他就笑了。原来,是一小枚1角钱的硬币。那是祁墨的习惯,每次包饺子和馄饨的时候,都喜欢包一枚硬币在里面,他跟张扬说,如果这枚硬币被谁吃到了,那就是幸运。
所以,他今天是幸运的吧,第一口就吃到了。
张扬掩藏不住笑意,拿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冲着祁墨家的窗户,“小墨,新年快乐。”
可第二个饺子入口,张扬依然吃到了硬币,往后吃下去的每一口,里面都有祁墨放进去的“幸运”。这傻瓜,是把一整年的好运都给自己了吗?
饺子吃完了,张扬坐在车里掂量着手里的硬币,寻思着要为祁墨做点什么,可依照他现在的处境,似乎任何事情都做不了。远处烟花爆竹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地响着,仿佛是在嘲笑张扬的孤独。还好他把电台关了,不然全世界都是在嘲笑他了。
对了!
张扬灵光一闪,烟花!
至今,他都还记得去年在乡下,祁墨看见烟火时激动的模样。事不宜迟,他立马联系了余振,让他从外面的黄帐篷里给他扛一些回来。只是小区里严禁烟火,张扬可不想祁墨在新年里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被警察叔叔带走。但这毕竟是远扬的楼盘,既然是远扬的地界,那肯定就有他张扬的栖身之所。按照惯例,他老爹给他留的那套房子绝对是在顶楼。只要是在顶楼,事情就好办多了。
“二环立交旁的楼盘里,我的那套房子在几栋?”张扬拨通大张总的电话,没有寒暄和问候,直接插入主题。
“问这做什么?”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大张总还是挺高兴的,这毕竟是他儿子第一次在春节主动给他电话,所以对于张扬的直接,大张总选择了宽容,“十七栋,顶楼,钥匙还是你手里那把。”
“嗯。”
“不回来?”
“没空。”
“现在终于知道生意不好做,钱不好赚了吧?”
“道理我都懂,不需要您多说。”
“项目什么时候正式实施?”虽然大张总表面上对张扬的事情不上心,甚至不怎么支持,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又是他第一次创业,当老子难免还是关注着。
“如果您愿意把您的楼盘扔几个给我们做装修,我可以考虑告诉您。”
“你以为我就没有办法知道了吗?”
“既然您有办法,何必问我,浪费口舌。”
“张扬,你!”
张扬抬头望着自己面前的这栋楼,氤氲着温馨和家的味道,“行了,大过年的,与其在我这儿憋一肚子火,您还不如多吃几个饺子。”
“你呢?”
张扬扯扯嘴角,还真当全世界的人都跟您一样孤家寡人一个啊。
“别管我,饿不死。”张扬垂下手,打算挂了电话的时候,猛地想起祁墨让祁桃带的那句话。家嘛,他是不可能回去了,但对大张总,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尽管对张扬来说,有些困难。
“张总,新年快乐啊。”
“你说什么?”大张总显然被张扬的这句话砸懵了。
“好话不说二遍。”
结束了通话,张扬找到了十七栋。应该说是巧合呢,还是缘分呢。十七栋,恰好就在祁墨家那栋楼的正对面。也不知道大张总是怎么想的,还给张扬在阳台上配了一台望远镜。
管它呢,反正对于张扬来说,算是好事一桩。把地址微信给了余振后,张扬搬了一张凳子,坐到望远镜面前,调好方位,一动不动地盯着祁墨家,主要是盯着祁墨的一举一动。
他好像瘦了,人也没什么精神。虽然在和长辈们说笑,但明显心不在焉,偶尔会朝窗外望去,偶尔会低头失落。每当看着祁墨笑着笑着却又突然拧眉的时候,张扬的心就被揪得生疼。他没法忽略,也没法原谅自己,因为把祁墨变成那样的人,是他。
“哎哟,我去!”余振打断了张扬的思虑,“你丫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过个年了?”
“怎么不让你过年了,不是让你来放烟花了吗?”
“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别废话,买齐了吗?”
余振把脚下的推给张扬,“除了这个,下面还有,去搬上来吧。”
“我在想,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隐瞒他?”看着祁墨去了厨房,张扬仰背躺在椅子上。
“你早他妈干嘛去了?”
“嘿!你说,小墨到底是怎么想的?”
余振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这得先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说祁墨,我他妈都搞不懂,对于白子衿,你到底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没放不下。”
“装X!”余振拍拍张扬的大腿,“我还不了解你吗?面对白子衿,你不是在逃避,就是在犹豫。你可以当我们傻,看不出来,不知道,可祁墨不傻。”
“到底为什么啊?”余振追问,他是真的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爱,也不是恨。”张扬霍地起身,“行了,大过节的,别谈这么晦气的话题了。”
余振瞥了张扬一眼,算了,他也懒得管了。从古到今,上下五千年,就感情的破事儿最说不清楚了!
“所以,现在要干嘛?”
张扬没有直接回答余振,而是拨通了祁墨的电话。
“许愿吧。”
“什么?”
“看窗外。”张扬给余振使了一个眼色,余振顺手用自己的烟把引子点燃了。
祁墨把脸转向窗外,烟火瞬间绽放。
“你跟我说过,在烟火绽放的瞬间,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你在哪儿?”祁墨激动地站了起来,跑到了落地窗前,脚上的拖鞋也套反了。
“不管我在哪儿,不管你在哪儿,也不管你想些什么,不管我们遇到了什么,你都要永远记住,我是爱你的。”
听到这儿,原本就吹了很久冷风的余振,不禁一颤,鸡皮疙瘩岂止是落了一地,下一场雪都快绰绰有余了。
祁墨扬头看着铺满夜空的烟火,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是啊,过去能代表什么?放不放得下过去,又能代表什么?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确定是属于我的,你的心里是只有我的,那我便再也没有理由离开你。
“你知道吗?”祁墨对着电话说,“在这里生活了快二十年,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