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听》》三耕

5、第 5 章

　　丁不飚琢磨，童璧在打□□之时，临阵脱逃，不藏起来，敢敲锣打鼓地和丁香结婚。国民党找到家里来，不把童璧抓回去军法处置，还要带他去台湾。这是多大的面子！为什么？这么个女婿，会给丁家带来怎样的灾难？
　　童璧总结了自己的革命之路。十几岁就辍学回到祖国，参加革命，打军阀、打日本，是最后一批从抗日前线撤下来的，为革命流血，一心革命，尽心尽力。现在，如果从了共产党的领导，算不算背叛党国？可是，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想活着就只有从，忘了以前，重新做人。可是，自己身为国民党的军官，会坐牢吗？
　　丁不飚想好了，让丁香来找童璧。童璧一直在屋里踱来踱去，直到看见丁香，才安静下来。丁香要他的军服，说：爹说了，让你烧了你肯定舍不得，帮你藏起来。久经沙场、也熟知什么是政治的童璧，明白也同意岳父的想法，把军服和手枪乖乖地交给了丁香。丁香跑到许子君的库房，找到那卷她看了无数遍的有着童璧身影的胶片，拿剪子把有童璧的部分剪了下来，连同那一小瓶子弹，交给了父亲。丁不飚黑夜里一个人偷偷给藏进了一个洞里。
　　只有傻乎乎的老石在送他们去码头的时候，见过童璧穿过一次军装，丁不飚给了老石一笔钱，打发他去了异乡。

　　共产党接管了城市，丁不飚主动上交了很多财产，积极主动配合、帮助新政府工作。只说童璧是他家上门女婿，无业。童璧收起了自己的锐气。丁香妈偷偷说：刚看出来是俩口子，都有俩面派的本事。童璧不是俩面派，他真的，家里家外，都收起了锐气，真的重新做人了。丁不飚奇怪于年龄不算大的童璧，为何能在如此沉稳、处变不惧、荣辱不惊？问丁香童璧的出身，丁香不知。丁不飚问：你哪找来的这丈夫？丁香说：他在大街上宣传革命，我就追他了。哎，这个没心没肺的闺女！
　　丁不飚问童璧：会不会有人揭发你？童璧说：但愿不会吧，打日本的时候，自己的战区不在本地，自己的部下，在俩次战争中死伤了不少，活着的能去台湾的估计都去了台湾。就算共产党知道了我是国军，又怎么样？我没有对共产党、没有对老百姓开过一枪！

　　许子君主动向政府汇报了，自己还剩的那点千疮百孔的电影厂和电影院。任游和张黎明得知共产党是贫穷的老百姓的政府，想着他们是艺人和小生意人出身，也算老百姓吧？就和媳妇商量，主动要求为新政府做事。
　　闲着的时候，大家都生了孩子。童璧足不出户，每天在家里哄孩子，当他的上门乖女婿。晚上，童璧会玩光把手影投影在墙上的游戏，给孩子讲小动物的故事，孩子咯咯笑。童趣觉得小孩子很好玩，给儿子取名“童趣”。
　　谁都能看出童璧的百无聊赖。丁不飚说：可惜了，少年将帅，无用武之地。丁香妈说：咱们对不起女婿，要不是咱们财迷，非装那几个大箱子，现在，女婿已经在台湾，继续当他的军官了。对了，咱那几个大箱子的宝贝呢？丁不飚说：妇道人家，不要多嘴，不要多管！
　　随新政府来接管的，有花依依和江沙。于汉诺老师没有牺牲，现在是主管文艺宣传的，花依依还是于汉诺老师的妻子，江沙给于汉诺和花依依跑腿。任游和张黎明就笑话江沙：怎么去革命了俩三年，没混上个小干部当当？或者，哎江沙，你和你的情敌关系混得不错嘛！江沙回答：第一，为了花依依，第二，为了革命。
　　知道儿子江沙回来了，江石寻来，追问他有没有把京剧荒废了，这俩三年有没有每天坚持练功？江沙说：没天天练，可是在解放区，自己可没闲着，一直帮着花依依搞文艺、拍纪录片来的。江石教育江沙、任游和张黎明，说你们三小子本来都是有吃饭的本事的，别荒废了，饿死自己。
　　丁不飚嘱咐童璧，万万不可说出自己曾经是国民党的军官。丁香想的挺乐观，没准童璧可以加入共产党的军队，继续当军官、为国家效力呢？丁不飚说：如果童璧是带领部队投诚，有这种可能；他现在是一个人留下来，不被当潜伏的间谍就不错了！童璧闹心：大丈夫，怎么能说谎呢？丁不飚说：不说，你不说，不说和说谎是俩码事。
　　江沙太相信花依依了，他把许子君的秘密仓库告诉了花依依。政府就接管了所有的胶片。他们派人逐一审查了，审查的人找到一部纪录片，觉得应该被重视，报告了上级。于汉诺老师代表上级审查了片子，就是童璧剪辑的那部抗战的片子，在这部片子里，有鬼子的暴行、有共产党的抗日、也有国民党的抗日。于汉诺审查后只评价了俩个字：客观。于汉诺指示花依依：第一，把影片封存，上交，未经批注不要再给其他任何人看。第二，查一下这个片子是谁拍的。
　　花依依本来就知道许子君公司的情况，江沙把他知道的花依依去延安以后的事都告诉了花依依。很快查清楚了，共产党的部分，是花依依的人送来冲洗的、日本人的部分是江沙他们拍的，国民党的部分是童璧拍的，影片最后是由童璧剪辑的。许子君、任游和张黎明也只好承认，童璧参加过国军。
　　搜查丁香家的人，看见丁香没画完的那幅画，可以依稀看出童璧穿着国民党的军服，问丁香：你丈夫是什么官？丁香说：小兵，跑腿的。她指着她为童璧画的第一张画，说：你看你看，他就是个帮忙扛摄影机的，跑腿的！丁不飚骂丁香傻，留这画干什么？丁香说是她和童璧爱情的纪念，舍不得毁了。丁不飚说：舍不得你藏起来呀！傻、没心没肺！
　　审查中，花依依说：童璧，我们认识，我们又见面了。童璧承认，自己在国民党的军队里扛过摄影机，找许子君买过设备和胶片，找许子君冲洗过胶片。其它的，一概不说。查来查去，所有的证据只能证明童璧说的属实，虽然于汉诺和花依依都不相信，童璧几乎和于汉诺同时参加革命，于汉诺是团级干部，童璧怎么可能是个逃跑的小兵？可是，没有更多的证据，也只好放童璧回家，被观察。童璧眼里的担心和恐惧，在看见丁香的时候，平静了下来。

　　大家都能证明许子君对革命有功，是个红色资本家，况且现在，他也不是什么资本家了，于汉诺叫花依依去找他谈话，要他去国营电影厂工作，帮助管电影技术。
　　任家的皮影剧整编进国营剧团，任石和任游去剧团上班。张家的照相馆不开了，张黎明和父亲被安排在国营照相馆工作。程青青和贾玲玲去国营电影厂当演员。
　　有俩个女人找来，战前于汉诺和江沙在老家定的娃娃亲，战争结束，她们来找自己的未婚夫。于汉诺已经结婚了，组织上做工作把他的未婚妻嫁给另一个军官，这女人高兴地同意了。江沙没有结婚，他的女人要和他完婚。江沙对花依依抱怨，于汉诺把自己的事轻而易举地搞定了，把我的事也照样搞定嘛。花依依说，你不是组织的人，组织怎么管你，活该，让你当兵、入党，你不积极，谁让你不要求进步的？
　　江石的京剧团要整编进国有京剧团了，江石劝江沙和他一起去新的京剧团工作，娶未婚妻、延续江家和京剧的香火，江石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教孙子唱京剧。
　　提心吊胆最长时间的丁家终于等来了信，丁不飚在家被监视，丁香去学校当画画老师。政府在以前的演员培训班的基础上，办了电影学校，童璧去当老师，教纪录片的拍摄和剪辑。经童璧举荐，张黎明被调来当摄影和胶片冲洗的老师。大家都过上了踏实日子。没有战争，每天按时去上班，其它的都不用操心，每个月有工资拿，新社会真的挺好！丁香问童璧：你们当年参加革命的时候，想建立的是这样的社会吗？童璧说：没有战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