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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是梨园情 ...

  •   含元殿宴饮之后,吐蕃使臣果然向玄宗求婚,但是却被玄宗拒绝。李柔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永穆公主处。她听后莞尔一笑,心下的那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连宗室的女子都不肯赏赐,看来她也可以无虞一段时间了。

      “对了皇姐,前些日子我听母后说似乎父皇看中了王同皎的儿子,似乎有意将他选为皇姐的驸马呢。”柔岚又重新绣起她手中的那副牡丹图,笑着说道。

      “你瞧瞧你这个孩子,刚刚卸下了重担子就来取笑我,小心我回头告诉母后也快快地给你定下一位驸马!看你还轻狂不轻狂。”

      “哎哟我的好皇姐您可饶了我吧,前脚刚走了吐蕃使臣,可别后脚就来个什么驸马爷,我可吃不消。”李柔岚笑着将那艳红的线打了个结,用剪子剪断说道。

      “柔岚你今年也十四岁了,也是该父皇在前朝留心的时候了。”永穆公主手里也拿着针线活,但明显比李柔岚觉得针线活有趣得多。

      “这些事儿啊,能迟几年就迟几年,我可不想一到了十六岁就和别人定下婚约。若要嫁,我也要嫁一个我喜欢的男子才成。”

      永穆公主听了这话,轻轻笑了笑用对听到童言稚语的温柔语气说好好好,我们的万安将来定能嫁给只中意她一人的良人。

      “但是听闻妹妹的语气,似乎是有了中意的人不成?也说与皇姐听听,若是个好人家皇姐也去给你向父皇提提。”永穆公主一向是个不好事情老实的人,可能今日与妹妹呆久了的缘故,也像寻常女子那般打听了起来。

      “有啊。梨园的伶人,祁平祁先生。”李柔岚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

      一时之间坐着的宫人们寂了声响,偌大的宫殿里一丝声响也没有。永穆公主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愤怒,仿佛柔岚刚刚在她面前宣布了她要里通外国一般。

      “妹妹,自我李唐有国以来就没有公主下降伶人的,再不济也是良家之后,妹妹怎么作这样糊涂的念想!”

      “皇姐觉得是糊涂念想罢了,万安却不觉得。万安喜欢他,那便是喜欢。良家倡家又如何,他如今入得梨园居住宫廷就是一个良家,若嫌弃他门楣低,赏他一两个闲职就好了。”

      李柔岚说得的是漫不经心,听得永穆却觉得胆战心惊。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大胆,却也没料到荒诞到此等地步。

      李柔岚见永穆公主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尴尬的说道:“今日来皇姐这里也坐了一日了,我也得出去走走透透气,一直低着头绣这牡丹也怪累的。”

      永穆见此,便也不再做多留,只得由得她去了。

      这日李柔岚循例往皇后的宫中去请安,因去得早的缘故皇后也才刚起身,除了她之外一个请安的人也没有。

      皇后此时正坐在镜前梳妆,早有侍女捧了一盘又一盘的珠翠来供她挑选。皇后一眼也不看,只顾着梳妆,只是招招手叫立在外面的李柔岚进来替自己挑选。

      李柔岚闻言尽管觉得奇怪也不得不照做,挑了一套中规中矩的白玉头花给王皇后簪上。她与皇后一向不亲近,今日她突然作出此等亲密此举,叫她有点奇怪。

      王皇后已人近中年,又因膝下无子的缘故,容貌自然不如赵丽妃等有所出的来的靓丽,只是贵在名门之后的那一份端庄持重罢了。如今李柔岚给她簪了一头的汉白玉头花,在端庄之中又流露出一丝女子的天真来。

      “果然是万安,打扮也是别出心裁。知道本宫戴惯了那些沉重的金钗,今日特意给本宫轻松轻松。”王皇后嘴角含笑,侧着脸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说道。“不过本宫说到底也是中宫皇后,偶尔这样打扮还行,若是长此以往,反而失了规矩。”

      李柔岚明白皇后的言下之意,默默不语垂首站在一旁并不言语辩驳。王皇后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凌厉的家长威严,似乎就算她想说什么也不会被允许。

      “万安,守着本分做事,该你的总会有你的。别成日家想着些不该想的,否则到时候,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走。”最后一句话说得语气诚恳又威严,李柔岚只敢望着地上铺的红色地毯,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万安谨记母后教诲。”

      尽管皇后已经如此厉声警告她了,她也怕得不敢出言辩驳,但是回话之中也只是说自己谨记,并不说以后会遵守。

      王皇后见她这般色恭礼毕,心想她应该也只是一时图个新鲜,语调一缓已是一副慈母的模样说道:“你若是不再对外宣扬你中意那位伶人,其实等你成婚以后也可以召他入府侍奉不是么。你是公主,成婚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府邸,不会与驸马同居一处。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母后不必多说了,道理儿臣都知道的。”

      李柔岚就这么的推诿着服侍完皇后梳妆,此时皇后殿中来请安的公主妃嫔们也多了,她总算寻着一个机会溜进请安众人之间,转移走皇后的注意力。所幸今日皇后本来就是要说给永穆公主指婚的事情,也并没有再留她下来。

      出了宫殿,太阳已经比来的时候明亮了不少。李柔岚的贴身侍女琴茂见她一脸的不乐,于是说太液池正是一副春光烂漫的好景像,不如移步散散心。

      李柔岚歪在步辇上,正心烦着,听琴茂的话觉得或许清风抚河堤,也能将自己的烦心事也抚走一些,于是便点头应允。行不至多时便到了太液池附近,李柔岚下令落轿后屏退众人,一人向园林深处走去。

      此时正是五月中旬,春意正浓。李柔岚一路走来看到四处都是鲜花灿烂,绿草碧波,不由得一扫皇后宫中的不快之意,拿了个网在池边扑蝴蝶玩。玩得正起劲,突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细细听时竟似乎是祁平的说话声,惊得她把网一丢,转身躲到了一块山石子后头。

      “先生今日真是好兴致,特意约了初曼来这太液池赏春。”

      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李柔岚虽然不敢扭头去看,但是听她的说话声也觉得是妩媚动人。

      “柳姑娘终日在园中练习琴艺,平并不通此道,只盼望这满池的春光不要为佳人所负呢。”祁平说话的声音是李柔岚从来未听到多的体贴和温柔。从前她只知道他孤洁似山中雪,却不想今日能听到他作为一个寻常男子的对话。

      “只是先生,万安公主她……”

      “哦,这点请柳姑娘放心。公主尚且年幼,只是孩童戏语,不必放在心上。”祁平顿了顿,又带了点坚毅的味道说道:“即使公主是天潢贵胄,若平无意,也无人能屈平做不愿做的事情。”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太液池旁阳光和煦,春风怡人,然而站在山石子后头的李柔岚竟觉得自己是赤身裸体站在昆仑冰原之上,寒风侵体也侵心。

      李柔岚从来都没有想过祁平会不会有自己的心上人,会不会因为自己任性的举动而受到责备。猛然之间她突然记起,自己都已经被皇后这般严重的警告了,没有帝王血液护身的祁平,也许早已在梨园之中因为自己受尽了委屈与排挤也说不定。

      终究是自己的自私,一味的将自己的爱好强加于祁平。其实他祁平风华正茂,何必被她一个小丫头所累。李柔岚思至此,眼脸渐渐地垂了下去,在春风之中似乎也能感受到寒冰彻骨。

      回宫以后李柔岚便告了个伤风一直闭门不出号称养病,实则就是抱着枕头在床上赖着。奶娘来劝不听,琴茂来劝她直接一翻身只留一个后背给她。就这般躲着避着一直捱到了八月份,中秋团圆宴,再也没有理由缺席的。

      福昌殿的万安公主时隔三月再度出现在宫宴之上,人人都说她是因为被皇后责备羞愧难当才病倒的,可是近日能入殿侍奉的人分明都看到李柔岚一脸的好气色,于席间左右逢源,逗得玄宗等人哈哈大笑。

      中秋夜饮,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只是这次不知是因为李柔岚没有特意吩咐,还是皇后特意的安排,整场宴会直到散席结束都没有看到祁平出现。李柔岚虽然心下疑惑,但是又恐自己开口问的话会更加为他招致麻烦,只得一直忍耐。待到临近午夜时分,她带了琴茂和另外一个从小跟到大的小太监,由福昌殿侧门而出,饶了一路来到了大内另一侧的梨园。

      梨园虽然名叫梨园,实则体积与两个大殿一般大,一侧是练习歌舞的场所,一侧是伶人们休息的所在。李柔岚事前早已派人询问过祁平的住所在何处,如今灯也不点只趁着月色一路行来反而安全许多。

      “琴茂你们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学两声鸟叫通知我就是了。”李柔岚将覆面的纱巾扯下来,此刻她本应已经就寝,所以也只是一条素净的白色襦裙,如云的黑发用一根金簪粗粗地绾了垂在脑后。

      将两个侍从留在了院门口,李柔岚轻轻地推开朱红色的院门,小小的四方庭院之中竟种了不少月桂,翠菊并一些李柔岚认不出来的品种。这个院子是二月份时李柔岚奏请玄宗特意赐他的,没想到如今除了这些花草看上去是亲手栽培以外,原本该宫人招抚的竟都枯萎了。

      祁平屋里的灯还没有熄,映在窗上的影子上来看他似乎正在看书,李柔岚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祁平询问的声音。

      “是我,万安。”

      屋内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吱呀声响以后,时隔数月不曾见的祁平终于又一次地出现在了李柔岚的面前。

      “公主万福,平不知公主大驾光临,让公主见笑了。”祁平低头向李柔岚行了一礼,便微微垂首地站在一侧说道。

      “我今日在晚宴上不曾见到先生,特意来看看。不想先生受委屈了。”

      明明是日思夜想的人就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她已经不敢再过分大胆地表露自己的心迹了。她必须忍着自己汹涌的情绪,就向面对一个寻常的下人一般说话。

      “哪里的话,让公主担忧,是平的罪过了。”祁平低声一笑,又正起了颜色说道:“只是公主,夜深露重,虽是八月夜里头也是凉的,若是再似五月间病上一场,可就要错过御花园内如火红枫了。”

      “祁先生是怕被人发现了自己更无出头之日了?”此刻李柔岚不管怎么听祁平说话都觉得刺耳了。虽然她心里理解,可是想起来还是觉得不甘心和愤怒涌上心头。自己明明是为了他好,他怎能在别的女子面前如此轻易地践踏自己的好意。

      “公主……平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望公主明鉴!”

      祁平皱了眉。李柔岚待他一向是温婉可人,如今这态度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柔岚多日未见祁平,积攒了数月的怨气也在刚才那句话出口后烟消云散。其实你看,只要祁平轻轻地皱皱眉,她就已经慌得阵脚大乱了。

      “是万安唐突了,病了许久不曾见人,刺儿了不少。”李柔岚本打算盈盈一笑,将僵局打破,结果嘴角一咧一行眼泪猝不及防地溢出了眼眶。

      祁平万没有料到万安会这样哭出来。他原只是当她是一个贪新鲜的小孩子,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那日被她惊世骇俗的告白方式微微震惊到。如今看她披着一层单薄的纱衣,胡乱的挽着头发面上还带着病容便漏液来看望他,才终于在心底里认真地思索她作为一个女子,到底对自己有几分的情谊。

      “时候不早了,万安也该回去了。若是又因为本宫的缘故给先生徒增烦恼,那可就是罪过了。”

      李柔岚抬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也不待祁平再多说一句,踏着月色如同她来时一般匆匆地离去,徒留祁平一人手执烛台站在门前,凝神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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