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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松竹园品酒作诗 漓水沧湖捞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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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早晨,春暖花开时。
推开房门,越芽儿冲着温暖的阳光打了个哈欠。揉揉惺忪的眼睛,像往常一样,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
小鸡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等在屋外了。
一边等着,也不忘拿着早上没吃完的肘子包了包,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虽然越家从来不会少他一顿,但他依旧每日如此。怀里不放点食物就不踏实。小鸡蛋自顾自的思忖着,这个肘子什么时候吃掉的好。却冷不丁,被敲了一记。
他吓一跳。一抬头看到越芽儿笑眯眯的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在惦记你的肘子!” 越芽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狡黠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突然眼前一亮,“小鸡蛋,我突然想到,你也可以扮个女装呢!”
“我…不要。”小鸡蛋一脸惊慌。
“这是我以前的衣服,亏我奶妈还给我留着呢!” 越芽儿不由分说,扯着他就往屋里拽。
“快试试看,一定很俊啊!”越芽儿没有理会他的拒绝。上去就扒他的衣服。
“救…救命…”小鸡蛋挣扎,奈何小小身体没多少力气,便又急又气的让越芽儿按住换了一身小姑娘的衣服。
“为什么我要穿女装!”小鸡蛋涨红着脸,气得直跺脚:“我是个男人!”
“屁大的孩子,还男人。”越芽儿白他一眼,继而又仔细打量他这一身。啧啧啧,还不错嘛。映着这种粉色的衣裳,这小脸多白净,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这温婉的气质,这…锃亮的…光头……
“哈哈哈哈哈哈…”越芽儿抑制不住大笑起来。“这光头配粉裙,倒像庙里的小沙弥偷穿了仙女裙!好了好了,别气了,回头给你买五斤凤凰酥。”
凤凰酥可是齐国都城万国的特产,小鸡蛋最喜欢吃的糕点。
“…”小鸡蛋翻着白眼心里细细算了算,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却也没忘记去旧衣服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气鼓鼓的塞进新换的裙袋里。
越芽儿吩咐丫头拿来一顶假发。母亲生到二儿子以后就想有个女儿,于是从三哥开始小时候就总是被扮作女孩儿,家里有假发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戴上假发,小鸡蛋看上去也有几分白净年画女娃娃的样儿了。
收拾完毕,越芽儿又跑老爹的酒窖偷偷取了一壶『春风绿』。江漓水爱酒,送这准没错。
松竹园在北城的沧湖边。坐北朝南,中午的阳光不太刺眼。泛舟湖上,别有情趣。
名为松竹园,实际上园内湖畔最多的是桃花和柳。松竹园的柳丝垂到沧湖水面,将粼粼波光筛成细碎光箔。湖畔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板路上,煞是好看。
越芽儿穿过垂落如帘的柳丝,便闻到湖心亭里飘出的清新酒香,渐渐走近,见亭中有一石桌,摆满各色酒菜,两位衣着飘逸的身影对坐谈笑,身着月白长衫的是画圣江漓水,而另一个天青色袍子的应该就是白子迎了。亭外不远处还有两个素衣小书童靠着假山吃果子聊天,神情怡然。
忽见有外人来,其中一个警觉地站起身,提醒同伴。另一个转头看清是越芽儿,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行礼:“越公子您好!”
“听说漓水先生今日在此赏花品酒,特来拜访,” 越芽儿礼数周到地行了一礼,举起酒坛,“在下日前得一好酒‘春风绿’,望能求见漓水先生。”
书童应了一声,快步跑到亭中。不一会儿,江漓水和白子迎竟一同出来。江漓水笑容和蔼,目光落在酒坛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十大名酒探花郎,桐芜百年佳酿‘春风绿’,今日又能得见,越扇兄真是大方!”
"漓水兄,来的这位美人儿有些面生,竟是也是个好酒之人?"白子迎头一次见越芽儿,颇有眼缘。
"原来是越扇兄,这位是我的好友,乐师白子迎,他善音律。"
"子迎兄,幸会呀。"越芽儿施礼。
众人在亭中落座,江漓水亲自打开酒坛,顿时,一股清幽的酒香弥漫开来。白子迎轻拨琴弦,为这美景美酒助兴。越芽儿端起酒杯,却被江漓水拦住:“越扇兄且慢,饮酒怎能无诗?”
白子迎也来了兴致,他拂过飘落琴弦的桃花笑道:“不如以眼前桃花为题,我们各作一首,如何?”
越芽儿眼睛一亮,率先开口:“桃花灼灼映湖光,一叶扁舟入画忙。偷得浮生半日醉,春风送我入仙乡。” 话音未落,他已得意地晃着酒盏,眼角眉梢尽是狡黠。方才他盯着湖面飘落的花瓣,忽然想起日前读过的《醉仙集》,那些潇洒诗句在脑海里翻涌,再瞥见旁边江漓水铺开的画纸,灵感瞬间迸发 —— 清澈的湖水,不正是天然画卷?后半句,则把平日里想偷懒逃学的心思,借着酒意化作了 “浮生半日闲” 的雅趣。
江漓水抚掌称赞,袖口扫过石桌,惊起几粒糕点碎屑。他斜倚湖心亭朱柱时,月白长衫的下摆已沾了几点酒渍,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乌发仅用一根褪色的青竹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仰头饮酒的动作轻轻晃动。面如冠玉却非文弱书生的清俊,唇边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画笔在砚台里蘸墨的动作忽然凝滞。远处沧湖如同一面被揉碎的银镜,倒映着粉白的花枝,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惊起涟漪,将倒影搅成流动的云霞。景致他虽见过无数次,但是闻到这熟悉而独特的酒香,又甭发了新的灵感,于是胸有成竹,下笔有神。沉吟片刻,他提笔悬在半空,忽然手腕疾转,笔尖如游龙般游走:“粉瓣轻扬似雪飘,沧湖如镜映多娇。” 写罢顿了顿,目光落在越芽儿手中的酒坛,嘴角勾起笑意,“丹青怎绘天然韵,醉将春风酿一瓢。” 他素来爱美酒,今日得尝好酒,写诗也不忘带上酒。
白子迎还在思忖,与江漓水的潇洒不羁不同,他天青色直裰的衣摆垂落如瀑,连褶皱都带着水纹般的秩序感。墨发披肩,冷白肤色,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偏偏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寒潭映着冷月,目光扫过时,竟让人觉得比霜花还要疏离。他唇色极淡,抿起时形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唯有抚琴时,指尖在琴弦上起落,才透出一丝活人气息。他的手生得极美,指节修长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指在琴弦上反复摩挲,像是在试音,又似在推敲词句。他垂眸望着膝上的古琴,突然想起多年前在村溪镇偶遇的一场桃花雨。那时他初出茅庐,在画舫中弹唱,花瓣落在琴弦上,竟与音符融为一体。此刻松竹园的桃花随风而落,落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 “簌簌” 声。他闭上眼,指尖忽然重重按下琴弦,铮然一声,惊起树中鸟雀。“桃花簌簌桃花雨!” 他喃喃自语,灵感如潮水般涌来,“素手拨春春不语。桃花流水随春去,指飞琴弦惊雀起。” 琴声渐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里,他睁开眼,眼中还映着漫天桃色 —— 比起功名利禄,他更愿化作这飘零的桃花,随流水去往天地尽头。
越芽儿在一旁听得入神,微风抚过,几片桃花正巧落在他的酒杯里。白子迎见状,笑道:“天赐桃花酒!”
越芽儿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三人继续饮酒话诗。
酒过三巡,江漓水提议泛舟湖上。众人登上画舫,白子迎坐在船头抚琴,乐声随着水波荡漾开来;江漓水铺开宣纸,继续描绘着水上春色;越芽儿趴在船舷边有些醉意,懒懒欣赏着水景,好似全然忘了这次拜访的目的。小鸡蛋坐在旁边,想起裙袋里的肘子,拿出来想啃,不料手一抖,油纸包 “啪嗒” 一声掉进了水里。他惊叫一声,探身去捞,却差点栽进湖里。越芽儿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别急,我来帮你!” 江漓水放下画笔,拿起船桨轻轻一捞,油纸包便带回到了船上。他用船上的干布仔细擦干,抽出一张宣纸,将肘子重新包好,递给小鸡蛋,“这可是‘沧湖捞肘子’,别有一番风味!”
产自明月湖的上好宣纸就这么拿来包个肘子。越芽儿心道,江漓水也确是个有趣之人。
小鸡蛋接过肘子,虽然有些狼狈,却安下心来,一心都在那肘子上。
"这小姑娘倒是个十足好吃佬"白子迎肯定道。
可不是嘛,前一是他可是真饿死鬼啊。不过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小鸡蛋头也不抬的想着。旁边的越芽儿依旧笑眯眯的。
夕阳西下,余晖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
临别时,小鸡蛋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松竹园,想起肘子香混着墨香花香和酒香,还有那悠扬的琴声,都化作了这个春日美好的回忆。他摸了摸身上的襦裙蹭掉手上的油脂,"越芽儿,你可别忘了还欠我十斤凤凰酥。"
"不是五斤吗?"
"你还记得今天的目的吗?不是说要来打听『有间客栈』的背景,可你什么都没问。"小鸡蛋一脸严肃的总结今天结果顺便转移话题。
"哦,你说这个呀,可我们不是交了两个好朋友吗?"越芽儿笑眯眯的。画圣这样的娴雅之人,可不是用钱能收买的,得先结交。
"朋友?!"
"对呀,真心的朋友呢!"越芽儿笑得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