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有间客栈不寄客 万世皆晓何所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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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是什么？
十个人会有十种答案。它或是纷乱的，激情的，亦或是平淡的，无聊的...
但是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江湖里，有一个特别的组织。它隐秘，强大，像是暗夜里的织网。悄然而诡异。。。
“卖报卖报，江湖快报！《有间客栈》最新秘闻！二十文（注1）你买不了上当，二十文带你走进不一样的江湖！”小报童在热闹的集市里穿梭叫卖，脸色十分兴奋，这早上的集市也是如此热闹，一大早就卖出不少报书。
“给你二十文，来份报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小报童见生意上门，立刻开心的转身。见是个一身浅绿色的美丽少女，豆蔻年华，眉眼弯弯的，透着份古灵精怪，可此时却微皱着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好嘞！”报童没有丝毫迟疑，熟练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心理忍不住叹息，上个月刚调来桐芜，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能见到这样的美人。
接过报书的美人没有急着翻看，反而转手往后一递：“小鸡蛋，你快来看看这写了些啥？”
美人身后慢悠悠晃出来个小脑袋，圆脸，长得甚是喜人，仿若一个小弥勒佛，看上去约莫十岁，明明长着一副笑相，表情却十分深沉，平添了几分反差的可爱。
小鸡蛋闷声接过报书，闲闲翻看着。报书摊开面积大，几乎把他大半个人都遮住了。
美人随意的靠上路边的粗树，不时打量着街道来往的行人，小鸡蛋默默的浏览报书，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对里面的文章很有想法。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里照过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见解独到，言辞犀利，真是好报文！”小鸡蛋终于放下报书，一脸意犹未尽。稚嫩的声音转而有点遗憾的说：“越芽儿，世晓堂这还开得下去吗？”
越芽儿皱眉接过小鸡蛋手里的报书，不情不愿的翻起来。第一次有勇气直面竞争对手的产品。
这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算了算了，其实就是不久前的事。
说起来越芽儿家族世晓堂是做新闻消息的报书馆，出版的大小新闻消息在江湖资讯产品里面算是元老级别的，大约是从太太太爷爷辈就做起来的，近三百年产业。其他还有诸如百纸会，尽言书等报书行业都不如她们家做的好。打她从娘胎出来，这江湖新闻大东家的位置就稳是她们家世晓堂。
只是近两年开始，江湖出现了一股新的秘探组织，不仅能披露武林秘闻，挖掘各种大小八卦消息，还能卖一些一般人都打探不到的情报新闻。当然，这要出相当的代价，只要出得起价，便一定能拿得到想要的消息。
凭感觉来说，这股异势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力量。世晓堂还是本着老行当，想着咱们家品牌行业了，客户群应该还是能稳定的侥幸心理。毕竟在同行业来说，它一直是佼佼者。只没想到仅仅两个月后，情况急转直下。各分行报童都无精打采的上交了近月没有卖出的报书，过期的报书更是难卖，打回去做纸浆成本高还不如拿去糊墙，于是原价十文的《万世晓》折价到五文，才算勉强有些销路。不得已家里都关了四家分行了。还要卖力广告宣传，也不能怠慢了老写手，这薄利多销的路，也快要入不敷出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又得关分行，让那些失业的人怎么办啊。爹和几个哥哥每每夜里商议着家族产业的事情，一声声叹息从窗子飘出来，真是分外揪心。不说这个，这偌大一个报书产业，真的是眼看着就要落寞，也让越芽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日终于带着书童小鸡蛋出来买这个传说中的《有间客栈》。价格这么高，还能如此抢占市场，真的是要好生瞧瞧。
才翻开一页便赞叹起报文排放的新颖，不像《万世晓》的规矩整齐，它错落随性，却并不杂乱。大致一瞧，便被精美的配图吸引，这图也配的十分讲究。每页的页边还有细细的暗纹，精致而优雅。最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报书竟然是彩色的！纸上的江湖大侠画像，仿佛真人一般栩栩如生。
这这这得多大成本啊，越芽瞪大了眼睛。而且仔细看着彩色的内容，相较她所知晓的印刷样式和颜料配搭的工艺，似乎也无法做到这么精致细腻。
仔细瞧正文的内容，开篇就是前环山掌门夺位秘闻，观点独特，大胆生动，就连那个那个什么掌门和夫人的闺房对话都有披露。要知道这环山掌门在武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正派人物，这厢报道一出，不知在武林又要掀起多少波澜。类似这样的秘闻还不少，主角都是现如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更厉害的还有几个专题栏，做的还是连载报道！真是是不怕打击报复的。
也正是托了《有间》的福，江湖各派势力如今也是风起云涌。所谓的正邪势力，在这样新闻爆炸的时代里，慢慢的在失去各自的轮廓。
一切都让越芽儿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个疑问，这《有间客栈》到底什么来头？
真的有必要好好去调查一下了。
虽然《有间客栈》的市场占有度已成压倒势，但是世晓堂却有个特别之处，这也是它相较其他已萧条的报书行还能勉强生存的原因。
世晓堂由越家掌握和开创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家族产业。
做信息新闻乃至秘闻这一行，要么家里黑白两道与武林盟沾亲带故，要么三教九流交友广泛。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两类型的，与江湖脱不开直接关系，不仅有时候碍于人情，可能造成信息虚假，也可能因为错散了消息惹上不该惹的人。所以这个做新闻，真真是顶着压力而生的产业啊。若想要还原每一个真相，不怕得罪人，这得要多么强大的能力？至少得在江湖呼风唤雨！
而世晓堂这些方面并不突出，所以走了一条非主流的路。因为他们有特别的情报来源，来自死去的人：鬼魂。
太太爷爷创建开始就立过家规，继承见鬼能力的孩子就将继承世晓堂全部产业。
在越家这个能力一代只有一人继承，但是能力的传承是比较随机的。所以越芽儿出生的时候他娘终于不用再生了。前面已经有五个哥哥了。
这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能力，也不能防身，毕竟鬼只是些漂浮的死灵。它们能与可以看到它们的人交流，但恐怕没人愿意看到它们，毕竟很多鬼是死去的人留恋世间才存在的。而且这种留恋世间的鬼，多半是不得善终的。越芽儿就经常采访那种保持生前惨烈死相的鬼…
《万世晓》提供了死去的人，即死灵们伸冤的地方。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已死，其言必真啊。
事实上，为了生意着想，收集的许多消息都不一定能拿出来写的。所以《万世晓》当初的市场定位是中低层的消费群，惹敢惹的人，变相的给武林盟监提供差事。毕竟一般消息放出去后，武林盟刑监办就会派人来查实了。几乎都是证据确凿，然后罪首被带走，也就没人找世晓堂的麻烦。
世晓堂本家的死鬼，比坟场都多。每日各种鬼都要上门排队提供消息，所以总是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那些大仇得报的鬼会登门拜谢，然后幸福的赶去投胎。被压消息的鬼魂们则每日愁叹何日得伸冤。
越芽儿长到这么大，早已习惯，有时甚至觉得，相比较可怖的鬼，有着欲望的人更可怕。
拿着这份烫手的《有间客栈》，和小鸡蛋进了街边一家不太起眼的酒楼。嘱咐伙计准备几个小菜，便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小鸡蛋，你猜这个《有间》到底什么来头？”
“我觉得，应该和江湖某个组织有关系。”小鸡蛋，仰着脸，严肃而认真。
“这个我自然猜得到！有没有更详细一点的推测？”
“…越芽儿，把《有间》再给我瞧瞧。”小鸡蛋从口袋里摸出个眼镜戴上。接过报书，再次一板一眼的看起来。如果忽略他外表显出的年龄，倒真有股学究的味道。
“既生‘万’，何生‘有’啊！”越芽儿叹道，瞪着沉浸看书不给反应的小鸡蛋，突然来了灵感，竟摇头念出首诗：“常恼世间无明者，滚滚浊尘...皆自寻。有间客栈——不寄客，万世皆晓——何、所、云？！”
“好诗，好诗！”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越芽儿瞥见店伙计刚上了菜便腾出手迫不及待的拍掌，一脸兴奋。惹得埋头看报的小鸡蛋也忍不住抬眼瞅了他一眼，眼神跟见了神经病一样。伙计不等越芽儿给反应，便热络到：“没想到姑娘也读《有间客栈》，还能有如此的感慨。”
虽然每月偶尔来这吃几次饭，但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主动搭话的青年伙计。他看上去一脸老实，皮肤因为常年在室内所以有些苍白，搭配着平凡的五官却另有一种隐隐的神采。似乎是…兴奋？笑起来脸颊还带着半个酒窝，让他多了一些亲和感。
“是啊，这报书做的挺好的，你看现在世晓堂都要做不下去了。”她在这酒楼也吃过几次饭，今次却是第一次和这个伙计搭话。
“嘿嘿。要说情报，《有间》做的真是最好了。对了姑娘，听你的诗句，文采不错，你一定是个写手吧！”
“唔，勉强算吧，有给报行写过稿，怎么了？”给自家报馆写点东西那是信手拈来。
“姑娘，你有这文底倒是可以去有间投稿的，他们都会和散手合作的！”
越芽儿心想这个伙计常年混在市井，难免小道消息不少，当下也热络起来。
“真的吗？稿酬应该也很不错吧？”
“那是自然的，据说一篇小文都是二两银子。”
乖乖，二两银子。小文可能区区不足百字，一首诗一句词都是小文的范畴。《有间》背后背景不但组织大，还很有钱啊。这阔绰气，给的钱都是一般小报行的好几倍，比上世晓堂也是绰绰有余。
这人才怎么不流失？
“小二哥，你知道这个有间到底是哪个组织出的吗？”
“这个小的不知道。”小二哥摇摇头：“对了姑娘，我不叫小二，你叫我阿太就可以了！”他笑起来给人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阿太啊，我又不知道这个有间的来头，怎么投稿啊？”
“这好说，我们这楼有个招牌菜，叫翠玉生香，每月逢五便有个公子来我们这点这个菜，那个公子便是有间的人。姑娘到时候可以带着自己的作品找那公子瞧瞧！”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阿太！”
“没啥事我就忙去了！姑娘慢用。”阿太嘿嘿一笑，作揖便走了。
越芽儿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着，有间的眼线基础可真是广泛啊。
每月逢五日莫非就是有间的采稿日？翠玉生香？这家的招牌菜不是玉生香吗，何时多了个翠字？所谓玉生香便是冬瓜炖鸡。翠玉生香是啥？
越芽儿急忙下楼再去找阿太。
“阿太，现在就给我上盘翠玉生香。”
“这位小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阿太一脸惊讶。这位漂亮的女客人虽然偶尔会来这吃饭，算是个常客，但平日都是随口叫声小二来着。
“咦，不是你刚刚告诉我的吗？”越芽儿也有些吃惊。
“刚刚我去给老板娘取鲜鱼去了，不在店里啊。”阿太怔怔道。看这小姐也不像胡诌的样子，他都有点懵了。
“…”越芽儿仔细打量眼前的阿太，还是苍白的皮肤，只是表情没有刚刚的神采，突然想到了什么：“阿太，你笑一个看看。”
阿太楞了，没想到他这样的也会被这么漂亮的客人调戏。
“来，给你十文，笑下就行。”越芽儿从口袋里掏出钱，塞给阿太。
“奥…”一听有钱赚。阿太眼前一亮，面容瞬间舒展，他咧开嘴，笑了。有钱不赚，他就是棒槌。
感觉到这笑的诡异，越芽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给了钱便赶紧挥挥手：“二楼雅间再加个菜，翠玉生香。”
“好嘞…诶，小姐你没说错吧，咱们店只有玉生香啊？”
“哦？！...那行不用加菜了，你忙去吧。”把十文丢给阿太，她转身快步上了楼。
“大白天也能撞邪了？”越芽儿嘀咕着回到雅间。
这时小鸡蛋没有再看报书，而是考究的在给自己碗里夹菜。显然刚刚有其他小二已经上了菜了。对小鸡蛋来说只要是看到吃的，其他的事情都是不重要的。
“你怎么去那么久？”他手里夹菜，头也没抬。
“嗯...你说人能在眨眼就忘记自己刚刚与人接触的事吗？”
“那种人...大概有吧。”小鸡蛋埋头扒饭，平日里都文绉绉的，唯独吃饭的时候总像个饿死鬼。
“什么人啊？”越芽儿在他旁边做下，撑着头认真的问。
“傻蛋。”
“…”越芽儿打算不和他废话：“你看了这么半天，看出个所以然了吗？”
“有点发现。”埋头努力的挤出四个字。小鸡蛋抬起脸一边咀嚼一边说：“你看看第三页，那副牡丹画。”
越芽儿没顾着看他因为吃相不雅鼻子沾了米粒的滑稽样，立刻抓起报纸。
这白牡丹，还真有点眼熟。花朵冰清玉洁，丰而不肥。走笔随意却又恰到好处。心中赫然蹦出个名字。一看落款，果然看到画脚有个提名：漓水。
江漓水是当世名头正盛的画家，被尊为当代画圣。世人都为了求他一字画为荣。这位画圣颇随性。曾经受邀给世晓堂提过字，也画过几次水墨，也有不少推广作用。如今竟也投入了有间的怀抱啊。
越芽儿几乎不敢想了，越家当下面临着多么大的危机。
对手过于强大！
不过死也要知道怎么死的。她要调查调查这个有间组织的真面目。
没办法，做新闻这行的，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不怕鬼的她更是有超越生死的探索欲。
“每月逢五是吧。”越芽儿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有间客栈不寄客 万世皆晓何所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