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睿

2、二

　　“不值得,他们的血只会弄脏我的剑,”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金丝缠绕的玳瑁剑鞘上,修长的手指托起垂落的明黄剑穗,反手一抄带剑入手,惊鸿般从敞开的窗口轻飘飘地飞出,落在烟雨楼的飞檐上,凌空一跃开始舞剑,带起一片迷雾般的青色光影.

　　当陆乔卿亦从窗中跃至屋顶时看见的便是满天剑气纵横,虚空中竟然凝结出朵朵淡蓝色的蔷薇---琴剑阁世代相传的九歌剑法特有的剑气,直臻化境时才会呈现出的淡蓝,无情地割裂雪夜的阴暗,夹杂着阵阵寒意,昭示着残酷的美丽.她并指成剑,反手划去,指间透出的气劲与剑气一经碰撞便即消失,只余撞击之下的隐隐金石之音.

　　“好剑法!果然不愧为一出手便名动江湖的绛雪一剑,”她对着已然收剑静立的慕容绛雪笑得有些不服气,缓缓拔出了腰间所佩的品玉剑,”如何?你我也有好些年未曾比试了,你便不想看看它比之我的品玉剑如何么?”

　　“我有说不的机会么?”慕容绛雪状似不情愿地挑眉反问,心下却早已蠢蠢欲动.

　　“我可是特地带了品玉剑前来,你好意思让我失望而回?”了然地笑一笑,陆乔卿不再多言,当即挥剑攻上.

　　满天的剑光破开阴沉的雪夜,激荡的剑气将足下的琉璃瓦绞得粉碎,半空之中早已分不清是人是剑,绛雪品玉,渐斗渐烈.

　　倏然一声清啸过后,一切都静止下来.被激上半空的琉璃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地,品玉剑的剑锋对着慕容绛雪的颈侧,而绛雪剑也堪堪将要划破陆乔卿的脖颈.楼顶两人执剑对视,眼中的光芒比手中的三尺青锋更为雪亮.

　　如死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半晌,两人不约而同地撤剑大笑.

　　“好好好,我入江湖三年,还从未遇见能和我打成平手之人,”慕容绛雪大笑赞叹,似有说不出的愉快,”乔卿,你果然不让我失望.”

　　“这个自然,”陆乔卿笑着,眉宇间也终于伶伶俐俐地流露出一丝傲气,”我又怎么会输与你慕容七.”

　　“可惜今日无酒,不然怎么也要与你一醉方休,”然而低头看见满屋顶的碎片,他又无奈皱眉,”这下少不得又要陪人家一笔银子了,爹又要骂我专会无事生非了,倒是你,从来没因为这个挨骂过吧?”

　　“我爹不信我打得过你.”陆乔卿淡淡地说着,不以为意.

　　刻意隐藏实力?慕容绛雪无声却了然地笑笑,随意踢开附近的碎瓦,坐了下来.

　　这样很好,她也紧挨着他坐下,大家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却不点破.本来有许多事就是不必说得那么清楚的.

　　她转头看他,他却只是看着天,沉默了一会,忽然轻轻地开始唱歌,却是一曲<满江红>.

　　风卷庭梧,黄叶坠,新凉如洗.一笑折,秋英同赏,弄香挪蕊.天远难穷休久望,楼高欲下还重倚.拼一襟,寂寞泪弹秋,无人会.今古恨,沉荒垒,悲欢事,随流水.想登楼青鬓,未堪憔悴.极目烟横山数点,孤舟月淡人千里.对婵娟,从此话离愁,金尊里.

　　被这样的词勾起心事,陆乔卿勉强弯了弯嘴角,眼底已然笑意全失,染上了浓重的阴郁,”你这人果然安静不下来,才说完话又开始唱歌,”拉紧了略微松散的衣带,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

　　慕容绛雪没有挽留,只是默默看着她欲跃下楼去的身影,忽地出声重提旧事,”你真不能考虑下嫁人的事么?”

　　“不能,”断然拒绝之后,陆乔卿再不犹豫地飞身落地,披风掀起有如大鹏般迅速融入夜色之中,一如十年前的那一夜,还有声音从远方细细地传来,”而且不要问原因.”

　　慕容绛雪怔了怔,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呵,不要问原因?乔卿,我该说你天真么?你以为这十年间,你始终不说,始终不说,而我也从未提起,我便当真什么都不知么?你以为,你不愿嫁人的原因,我是当真不知么?

　　你是低估了我的才智,还是低估了我对你的关心?

　　雪下得越加密集,夜色朦胧间,眼前便恍然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