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睿

1、一

　　落红飞雪谩纷纷.

　　窗外除了白得耀眼的雪什么都没有,远远地飘来若有若无的梅香.雪,还在下.

　　素衣少女倚在半敞的窗边,支着下颌发呆,神色郁郁.窗外的寒风夹杂着雪扑入,给少女原先稍嫌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身后的门被轻敲了几下,吱呀一声开了,黄衣垂髫的丫环走入,看见少女心不在焉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走上几步关上窗,成功地拉回了少女的注意,便忍不住开始唠叨.

　　“三小姐,不要怪小凝多嘴，可您就不能自己照顾着点自己的身子么?这寒冬腊月的,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好?”黄衣丫环小凝低声埋怨着,取过被随手扔在卧塌上的貂裘紧紧裹住少女衣着单薄的身子,顺手拨旺了紫金炉中的炭火,才继续道,”慕容七少爷请小姐过府一叙.”

　　“慕容七?他回来了?”原先了无生气任由丫环摆弄的少女忽然抬起头,绽放出一个明快的笑容,随手取过了墙上的佩剑,正要系到腰上,想了想却又抛开,回身走入房中,打开玄雕的柜子取出另一把剑佩上,”找人对他去说,我在烟雨楼等他.”
　　小凝有些无奈地看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身影,心中喜忧参半.服侍小姐这么多年,她自然知道只有慕容世家的绛雪少爷才是小姐最好的朋友,自慕容少爷前年去江湖上行走,就不再常常回来.而小姐也是终日郁郁,惟有听到他回来时才展开笑颜,这原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慕容少爷为人放荡不羁,又胸无大志,只盼小姐不要近墨者黑才好.

　　烟雨楼坐落在西子湖畔,临窗而坐,便可将全湖美景轻而易举地收于眼底.伸出手去接零散飘落的雪花,却没有注意到落在窗棱上的袖口早已被微微消融的积雪打湿,少年的目光在走上楼来的少女身上打了个转,落到了她身侧的佩剑上,眼底忽然就有莫测的笑意.

　　“乔卿,这里.”懒洋洋地敲了敲桌子算是致意,少年看着分别一年的好友带着轻松的笑意走到他面前坐下,好整以暇地倒茶举杯,心中忽然有些感叹,十年的朋友了.

　　“绛雪,别来无恙?”陆乔卿透过升腾的白色热气注视着对坐执杯的好友,”江湖一年,又有什么见闻.”

　　于是他便开始叙述这一年的际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雪山冰川,南疆丛林.间或停顿片刻,看着她露出叹息或向往的神色,末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锦盒,替她打开递过去,”这一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这株极地雪莲,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据说有养颜的功效,送给你罢.”

　　细致的香味幽幽散开,她伸手拈起雪莲碧玉般的茎仔细打量着,神色却陡然沉郁下来,”我要养什么颜,你还是送别人吧.”

　　知道触犯了她的禁忌,他却依旧微微笑着,”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么?若是传出去有女人拒绝了我的礼物,你让我这琴剑公子的脸往哪儿搁?”

　　顿了顿,终究是忍不住问了,”今年陆伯伯有和你提过婚事么?”

　　“自然是有的,”陆乔卿冷冷地笑了,”和我提过两家,都被我给拒绝了,爹他可是可惜的很呢.”
　　还是一样的原因么?慕容绛雪没有问出口,只是道,”乔卿,你就不能……”

　　话未说完,便被很干脆地打断了.

　　“那你呢?”她只是不以为意地轻轻晃动杯中微凉的茶水,”整个琴剑阁慕容家唯一够得上琴剑公子名号的人,剑试天下,琴挑美人,却做出一幅浪荡子的样子整日不务正业?”

　　“正业?什么叫做正业?”慕容绛雪反问,嘴角上翘的弧度隐隐含着轻微的不屑与嘲讽,”是维护白道的虚伪嘴脸么?从小我也看得够多得了,我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跟着爹去吞并苏州方家的那一夜,全府上下八十七口无论男女老幼家仆侍女无一生还,那些平日里自诩名门正派的人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痛下杀手,血流漂杵……”他的神色有些愤怒,停顿了片刻,忽地又展颜一笑,”我只想过我的逍遥日子就好,就算其他人都说我胸无大志我也只好认了,我本就是那样.”

　　陆乔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清雅绝尘却漫不经心的面容半晌,挑眉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青衣小婢手捧的剑上,”是绛雪剑?好久没见你用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