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莲墩儿》阿娈

19、天生的术师 男人流泪，

　　然而第二天的大婚终究没有如期举行。
　　因为新娘在头一天夜里被秘密暗杀。
　　偌大的田家几乎没有任何的察觉。
　　顾知秋得到消息后极其震怒。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只是一场婚礼，更是一种结盟。
　　如今田卿儿遭到暗杀，田家不会善罢甘休。即便这不是顾家的错，也少不了受到迁怒。
　　顾知秋头一次发了脾气。
　　顾家引以为傲的影卫受到这次重击，全部义愤难平，誓要找到凶手。
　　但是，这刺客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的线索。他就像死神一样降临，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顾知秋招来顾长生。
　　顾长生去了田家，察看了现场。
　　他道：“我见识过咱们影卫的厉害，没有人能瞒过他们，这样的杀人。”
　　顾知秋道：“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告诉我这是鬼做的不成。”
　　“很有可能。”
　　顾知秋有些发急，最近发生的事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令他心中很是不安。
　　“你的意思是，目前江湖中没有这样的高手。”
　　顾长生点点头。
　　“但是，江湖这么大，总有一些高手是你所不知道的。”
　　“所以我说凶手是一只鬼。一只我们看不见摸不到的鬼。”
　　讲到此处，顾知秋反而平静下来，恢复如常的冷静与睿智。
　　“不希望顾家与田家结盟的人有许多，能有实力请到这样高人的却很少。”顾知秋捏住茶碗，饮了一口。
　　神思已经变得更加清明。
　　“贺莲家已经许久没有什么动静了。”
　　顾长生也微一沉吟，道：“贺莲家的确是一潭深水，即便凌阳也只能探知一二。”
　　两人之间的思索被之南的突然闯入打断：“少主，少主昨夜不在房中。”
　　顾知秋搁下茶碗，竟然露出一个笑容，对之南吩咐道：“去查。”
　　不知道为何，近来他也有些相信贺莲墩并没有死了。
　　自己在萌发这一猜测时竟然是有些愉悦的。
　　他仍旧记得那天。
　　记得她紫色长裙自轻纱帷幔后缓步而出，及腰长发散落于背，明明盛装，却像不着修饰一般自然，似春日懒洋洋吹来之微风，又似如深秋之静水。她的眸色慵懒却有神采，举止优雅，神态高贵，明明一位娉婷玉立的女子眉间却有一股英气灼灼逼人。
　　她缓缓过来，望住自己，眼中含羞带怯的笑意直直的闯入己心。
　　他扶住她，接过她手中的印章，那一刻他其实在想：如果非要娶妻，她很好。
　　顾长生见他垂首不语，似乎陷入一场回忆。就悄悄的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事，顾知秋有，顾凌阳有，他也有。
　　他总是在想，顾家有一天得到了天下，祖先们会知道么？他们会真的喜欢么？
　　人类就是这么可笑，明知道追寻的是虚妄的东西，却不能停下脚步。
　　顾长生的师父是一位不世的高僧，也将顾长生教导的潇洒恣意随性。
　　所以即便有所惑，有所忧，也不过须臾。
　　顾长生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但是今天的这件事绊住了他。这时候他才明白，顾家已经陷入权利的深渊，进退两难。
　　“长生少爷，求你去看看少主。”
　　静静神色焦急从门外奔进来。顾长生从没有见过她这样。
　　“怎么了？”
　　静静扑通一生跪下，吓了顾长生一跳，赶紧扶住她。
　　“你去看看少主，你劝劝他，少主太可怜了。”
　　顾长生将她扶起来，但是静静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顾长生无法，只得将她安置在廊檐下的藤椅里，道：“我这就去，你在这休息，你放心，天大的事，还有我和小叔。”
　　静静却拽住顾长生的手臂，哭着道：“大人也没有办法。所以请我来找你。你快去看看少主。”
　　顾长生再不敢停留，使用轻功几乎不到片刻便从自己住的北园赶到了南园。
　　他到的时候，院里院外仆人奴役们跪了一地，顾知秋立在门外。顾长生上前问他怎么了，顾知秋却没有回答，而是背过脸去。
　　顾长生只好自己进屋去看。
　　但在正厅却空空荡荡，顾长生往右边走，绕过屏风，进到内室才看到阿绶。
　　顾长生是见过市面的人，脾性也很沉稳，眼前的景象却还是令他生生退了两步。
　　一十八岁的年纪，朝阳般的年纪，春一样生机盎然的年纪，却一夜之间熬白三千墨发。
　　到底是怎样的事，令他伤心至此！
　　怪不得静静紧张的不能站立。
　　怪不得顾知秋不能言语。
　　顾长生立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
　　阿绶本来斜倚在床沿，目光呆滞没有神采。
　　但他见顾长生来了，却突然站起来，问道：“我听说九品术师可以修习一种术。这种术非常强大，可以禁锢人的魂魄，即便帝家人也不能抵御。”
　　顾长生一愣，他不知为何阿绶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点头，回答说：“但这种术违背天道和人性，已经被列为禁术。”
　　阿绶却不管，继续追问：“一定还有人知道如何修习，是不是？”
　　顾长生被他这一问警醒，道：“你要做什么，你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修习这种术要禁锢谁？”
　　阿绶立在那里，身形依旧，面容依旧，但那满头白发却触目惊心。
　　顾长生望着他，觉得他好似被全世界的孤单和哀愁包裹。从前他以为顾知秋的冷峻已经世间少有，如今这凌阳却要过之而不及了。
　　“告诉他。”
　　顾知秋的声音突然传进来。
　　顾长生以为他疯了。但顾知秋跨进来，又坚定的说了一遍：“告诉他。”
　　顾长生敬重这位小叔，所以对他的话从来都不忤逆。叹了口气，对阿绶道：“我便知道。但你不是一位术师没法修习。”
　　“他是一名天生的术师。九岁就已经练到九品。”
　　天生的术师，已经有一千年不曾出现过了。顾长生震惊的瞪大眼睛，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年轻的堂弟。
　　怪不得顾知秋一意将阿绶培养成顾家的接班人，怪不得顾家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却偏偏在阿绶出生后开始展开筹谋多年的大计。
　　一切的不理解都有了解释。
　　师傅曾经告诉过他一个秘密的预言，帝家人的统治会在一名天生的术师手中终结。那时，帝家人会重返九天之外，远离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