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秋城之秋》牧青

7、7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见雨声了，果然下雨了。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我姐已经不在屋里了，我整个人都懵了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姐不会又跑了吧？但是很快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我更是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去门口守着，开门的是我姐，她一开门就看见我正站在面前，也吓了一跳：“醒了？正好，吃早饭。”
　　我记得我姐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但是我还是听话的洗漱去了，等我再出来的时候才看见我姐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两碗小米粥还有几个包子，我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问她：“你开始吃早饭啦？”我姐看了我一眼，自己端过一碗小米粥来，笑了一下：“偶尔觉得规律的生活也不错。”我点点头，自己伸手拿了一个包子过来，恩，素馅的。
　　秋天的早上不会太暖和，即便是南方也一样，我跟我姐走在路上，路边偶尔有一两个路人骑着自行车路过，我姐倒像是轻车熟路，对了，她在秋城生活过那么多年呢，可不是只有一个多星期而已。秋城当然不能跟大城市比，但是设施也算是齐全，小学校、邮局、小诊所、还有一个破破旧旧不知道能不能再用的小剧场。我们中午在一家小餐馆里吃了简单的午饭，姐姐说下午要去见一位朋友。
　　朋友，姐姐在这里还有朋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跟姐姐两个人去了那个小剧场，小剧场的门没有锁，事实上，那扇门也已经关不紧了，我有些害怕，怕被人当做贼抓起来，但是姐姐却坦然的推门进去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真的是一个小剧场，规模大概有我以前大学的礼堂的一半差不多，而且只有一层空间。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没有我想的那么荒凉，虽然座椅设备看上去至少跨越了半个世纪，但是里面竟然还有人在。
　　有一个人站在剧场的小舞台上，没有光，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我姐站在观众席的最后面看着，我看看姐姐又看看舞台上的那个影子，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轮廓终于动了动，像是转了一个身，看见了姐姐，那个人开口问：“是叶梅么？”
　　那男人的声音很好听。
　　我第一次听别人叫我姐这个名字还能叫的那么有韵味。
　　我看了我姐一眼，她伸出手臂招了招手，黑暗中，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跟姐姐两个人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上去三十几岁，浓眉大眼很好看，他站在舞台上看着我，问我姐：“这是谁呀？”我刚要说话，我姐已经替我回答了：“我妹妹。”那男人笑了笑：“你好小妹妹。”我无奈露出了笑容，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叫我小妹妹了。
　　那个男人叫孟艺，秋城人，在省城的一个中学里教音乐，现在中学正在放暑假，所以他回秋城住两个月。孟艺看了看那个舞台，忽然叹了一口气：“叶梅你知道么，他们决定要拆了这里了。”姐姐没有回答，但是表情也变得难过起来，孟艺苦笑了两声：“要是师傅知道这件事，一定很生气。”姐姐看了他一眼，问：“他们为什么要拆了这里？”孟艺回过头看着姐姐，说：“或许他们觉得这里应该建一个百货大楼。”孟艺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无奈的笑了。
　　孟艺走下舞台坐在姐姐身边，跟她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去当老师的原因了，大家疲于奔命的时候，没有人有时间去欣赏艺术。”孟艺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他们根本不觉得唱歌也能算是一种艺术。”孟艺说完这句话却再也笑不起来了。
　　姐姐点点头说：“那你师傅知道这件事了么？”孟艺看了舞台一眼，摇摇头说：“我还没敢告诉他，但是总是要说的，对吧？”姐姐没有说话，只是勉强的笑了一下。
　　孟艺给姐姐讲了讲这个小剧场的历史，解放前这里就是一个戏台子了，解放之后弄成这样原本是当成了一个开会用的小礼堂，后来没有人开会了，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小剧场，偶尔放映电影，或者有人来表演节目，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愿意花费时间到这里来了，人人家里都有了电视电脑，大家不再喜欢跟别人一起看节目了，所以这个小剧场就荒废了下来。
　　前两年还有小年轻偷偷跑进来过过舞台的瘾，现在连这样的人都已经没有了。
　　孟艺的师傅梅远帆以前也能算是一个歌唱家，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孟艺说是因为他还没有名气的时候就返回了家乡秋城，没有再出去过了。从孟艺的口中，大概能听得出来，老先生是一个很有才华天赋的歌唱家，要不是因为回到秋城，现在一定已经是一位老艺术家的。
　　孟艺拜师的时间很晚，但是他很有天赋，从老先生那儿学会了基础的声乐知识和钢琴技巧。老先生没有儿女，后来妻子也在一场大火中丧生了，所以对待孟艺就好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其实孟艺对这个剧场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但是对于老先生而言，这剧场就如同另一个生命，所以这么多年孟艺都一直在尽力守护着这个小剧场，一直到现在。
　　孟艺没有详细的讲自己的故事，但是我依旧听得如痴如醉，一个遥远的、古老的故事像一条溪水一样，从他浑厚低沉的声音里流淌了出来。故事里的人物和那个时代特有的悲伤情节如同一坛被时光过滤过的陈酿，还没有来得及品味，就已经让人沉醉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