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但是最终小姨夫还是没有报警,因为就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姐终于来电话了。
她去秋城了。
下了班之后我没有回家,我跟爸妈说我跟朋友去逛街了,很晚才回去,他们也没有管我,或者说,我妈还挺高兴的,我很少跟朋友出去,他们一直害怕我以后没有好朋友。我多少觉得有些愧疚,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我要先去小姨夫家跟他商量我姐的事情。
小姨夫住在一处古旧的楼房里,这地方两年前就说要拆迁,但是一直也没有后续的消息了,可自从两年前说了要拆迁之后,这个地方每户人家都过的很草率似的,就好像当你知道很快就能重新开始之后,你就不太在乎现在的生活了。
小姨夫跟他们不一样,小姨夫是一个勤勤恳恳的人,他喜欢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我敲门之后就一直等着,等了快要一分钟之后,还是不见有人来开门,我刚掏出手机要给小姨夫打电话,终于听见屋里有了动静。小姨夫看上去很不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甚至不敢直视我,我想他的心里一定很难受。
小姨夫已经断断续续给我姐打了四个电话了,他一直让我姐回来,但是我姐却一直不愿意回来,小姨夫说的急了,我姐就直接挂电话。我听了也很无奈,小姨夫实在是太苦了。
小姨夫也算是一个文化人了,他从秋城到北京,放弃了自己的家乡、放弃了作为一个读书人的骄傲,从一个最底层的水电工做起,一个人把我姐养到这么大,十多年里他受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让我姐把秋城忘了,在北京重新开始生活。但是他所有的努力终究没能得到老天爷的善意相待。
我不知道当年秋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姨夫带着我姐回来的那年我只有八岁,那个时候我们家还住在胡同的四合院里,家里所有的大人聚在里屋说话,我妈跟我说让我跟我姐在院子里玩儿,不许乱跑、不许打架、不许欺负冯桐。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看了冯桐一眼,她才刚一岁,而我跟我姐都已经是大孩子了。
他们在里屋说了一下午的时间,开始的时候我跟我姐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她坐在角落的板凳上自己抠手,嘴巴一动一动的,但是却没有声音,我不是不想理她,其实我对她充满了好奇,但是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我看了冯桐一眼,她正睡觉呢,冯桐小时候特别爱睡觉,似乎把应该用于哭闹的时间全都用在睡觉上了。我觉得有点饿了,我记得中午没怎么吃饭,所以就踮着脚尖去矮柜子顶上拿枣吃,我咬了一口又看看我姐,顺手又拿了一个,递给了她。
我姐似乎对我有点警惕,但是她还是接过去了,虽然到了最后她也没吃。
然后我们俩就一起站在冯桐躺着的木头小车旁边看着她睡觉,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她。那个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阴森,我想冯桐长大之后跟我们俩关系都不亲,可能也跟这件事有关系,也许我们俩一直都是她小时候做恶梦的背景画面吧。
后来我跟我姐两个人又去跳了一会儿皮筋,我小时候跳皮筋还是很厉害的,但是没想到我姐跳的更高,后来我才知道我姐遗传了小姨的天分,我小姨以前学过一阵跳舞,很短的一阵,外公外婆去世之后,她就放弃了,我私底下觉得可能是我妈不想让她学下去了,虽然我妈从来都不承认。
那天一直到很晚他们才说完话,出来的时候我妈跟我二姨都红了眼睛,小姨夫带着我姐回到当时租住的小平房去了,我二姨一家也很快就走了,谁也没张罗着要吃顿饭,小时候我不懂,但是自那之后,谁也没有提过那天下午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一家人都对发生在秋城的事情讳莫如深,现在小姨夫在我面前叹着气,他说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终于下定决心问他当年在秋城发生的事情,但是小姨夫只是摇摇头,他说那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情。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是看他这么痛苦,我反而说不出来。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了,我在屋里盯着电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妈在客厅里看电视,我爸还在继续修改学生论文,我愣了好久的神,终于意识到我应该做什么了。
我定了第二天去秋城的票。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公司,距离下一期刊物出版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月,我知道自己写文章的速度,所以我跟老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老板觉得我有点发疯,但是我选择了坚持,我在这家公司两年多了,这是我第一次请假。老板问我是不是跟我姐的生病有关系,我只能含糊的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请好了假。我下午回家,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跟我爸说我要出差几天。我妈不在家,幸好我妈不在家,要是她在家肯定是要详细问清楚去哪儿、多长时间、跟谁去等等等等,甚至还可能会要求留下同事的联系方式。可我爸就没有那么麻烦了,我随便说了一个地名,他也没有太过于追究,只是嘱咐我注意安全之类的,我没有工夫听完了,我快要误了出发时间了。
在机场我给小姨夫打了一个电话,我告诉他我去找我姐,让他千万别担心、让他千万替我保密。我小姨夫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大胆,半天说不出话来。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我站在候机大厅,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一阵的晕眩,我竟然真的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