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秋城之秋》牧青

14、14

　　秋城其实应该算作是一个古城了，虽然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足可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但也许对于百姓而言，没有这样的大事件，就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现在的秋城已经慢慢的变成了一个现代化进程中的小城镇，但是依旧还是保持着一些很细小的习惯。
　　小剧场门口就有一家老茶馆，虽然现在也兼职买起了咖啡，但是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他们更喜欢喝茶聊天，我跟姐姐到了茶馆的时候，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我们其实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的整理一下思绪，所以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姐姐掏出孟艺给她的剧场演出记录，我大致的看了一眼，那个时候的演出真能算是认认真真的糊弄人了，每个星期三晚上都有演出，但是演出的内容却让人哭笑不得，大多数都是当地人自己组织的小节目，名字也取得没有章法，很多字我都念不出来，像是当地的方言。
　　唯一能被称作是“节目”大概就只有梅远帆的歌曲了，虽然那个时候的歌曲我们现在肯定看不上，但是他毕竟是大家心目中的“有名的艺术家”，所以拿来压轴也算是招揽观众的一种手段。不过让我有些奇怪的是，梅远帆为什么要每周来唱歌呢？按照孟艺的说法，小剧场的演出是没有正经的组织者的，也就是说几乎没有可能依靠演出获得酬劳。我挠挠头发，难道梅远帆每周腾出一下午的工作日时间，就是为了自己的兴趣和大家的娱乐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真的能算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呢。
　　我很快看到一个奇怪的记录，我指了指7月19号的记录问姐姐：“你看，这一天的演出中断了呢。”其实那条记录非常的简单，准确的说只有三个节目，都是老人家准备的戏曲表演，在第三个节目之后加了一条横杠，后面缀着几个字的记录：“临时中断，节目后推”。我原本以为姐姐也会感兴趣，但是姐姐只是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跟我说：“哦，孟艺说那天小剧场被人闹事，被砸断了三条横廊，所以演出结束了。”我顿了一下，我好像听姐姐讲过这个故事。
　　我哦了一声，继续往下看，很快又指了8月2号的记录给姐姐看：“姐姐你看，整个八月的演出都没有梅远帆了。”姐姐看了一眼，又是淡淡的跟我说：“哦，八月啊，应该是梅远帆家着火之后的事情了，那之后他就站不起来了，肯定不会再演出了。”我奇怪的看了姐姐一眼，她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四十五分钟之前她清清楚楚的告诉我，那个梅远帆可能是她亲生父亲，但是现在她竟然还能如此平静理智的对待与梅远帆有关的这些事情，我忽然想到了我妈妈说过的话，她说希望姐姐长大之后不要像小姨那么薄情就好了。
　　薄情。
　　我甩甩脑袋把这些念头赶紧甩了出去，我告诉自己，她不是薄情，她只是很冷静…不对，她只是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意外”的事实呢。
　　我尽力静下心来继续看记录，姐姐忽然伸手把我手中的记录夺了过来，她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犹豫，我吓了一跳，差点把那张纸撕坏。姐姐死死地盯着那两条记录，喃喃说：“不对，有问题。”我看不出什么问题，我原本所有的疑问都已经被她说服了呀。姐姐急忙掏出手机给孟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尽快来跟我们见面，从姐姐讲电话的口吻来看，孟艺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者推辞，他似乎一直都在等着姐姐的“传唤”似的。
　　我无奈的摇摇头。
　　姐姐放下电话之后还在看着那两天的记录，我原本不想打搅她，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她：“到底什么问题啊？”姐姐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两个星期的时间，这么多事情，肯定有问题。”我愣了一下，也就是说姐姐其实也没有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正好跟小姨失踪的时间重合了，姐姐才会有怀疑吧？我无奈的喝了一口茶。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从姐姐的多疑里察觉出了一些苗头，她真的只是冷静理智、不是薄情。
　　那茶叶的味道很奇怪，是秋城特产的茶叶，叫不出名字，但是多喝两口还是挺好喝的。
　　孟艺还没有来，我问姐姐他什么时候到，姐姐说他现在在办事，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我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等孟艺来了我一定已经饿死了。
　　我去柜台边上问了问老板有没有什么吃的，老板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呢，他稍微侧一下头瞥了我一眼说：“这是茶馆，不是饭馆。”我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又问了一句：“那有什么点心么？”老板把手里的瓜子往小碟子里一扔，跟着站了起来，说实话那一瞬间真的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他是要不耐烦了呢，结果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我：“外地来的吧？这单子我差不多两年没拿出来过了。”我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张单子，单子上写了五六种点心名字，没有一种是我听说过的，我想了想，虽然我没有来过秋城，但是上海广州这些地方我还是去过的，南方的点心量都不会太大，我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正盯着我等着我说话呢，我稍微有些尴尬，只好说：“要不一样来一份吧。”老板也没什么反应，就是点点头说：“行，等着吧。”我又看了一眼单子，冲老板笑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点心来的很快，老板一下子端了四个小碟子来，碟子很小，每个碟子里也就只有四块点心，我暗暗吐了吐舌头，幸好点得多。姐姐愣了一下，我赶紧叫她收拾一下桌子，姐姐茫然的看着我，我这才跟她说：“我快要饿死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姐姐无奈的笑了一下，把那几张纸折起来放在了一边。
　　我随手捏起一块白色的点心塞进了嘴里，很甜。
　　姐姐也吃了一块，我看不出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但是她吃完那一块之后就没有再吃了。
　　我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茶，这才终于问她：“你说梅远帆是你爸爸…到底怎么回事啊？”
　　姐姐看了我一眼，竟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