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 ...
-
档案里极其简单的记述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1995年5月19日,周五,那天有小姨的舞蹈课,是在晚上。但是那天晚上快要下课的时候,学校里忽然来了一个女人,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女人冲进舞蹈教室,拽着小姨打了两巴掌。谁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即便学生家长对老师有多大的意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尤其还是一个女人。更何况,那女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学生家长。舞蹈教室闹成了一团,胆子小的学生已经哇哇大哭了起来。学校的其他老师闻讯赶来,总算是拉住了那个女人,那个时候小姨已经头破血流了。那个女人临走的时候骂了两句,档案里没有写她骂了什么,但是却写着小姨哭了。
小姨哭了,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姐姐刚回北京的时候,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却发现家里竟然没有做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爸爸不在家,我就去他们屋里找妈妈,推开门的时候正看见妈妈在哭呢。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快速的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但是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走到妈妈面前,问她怎么了。妈妈快速的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回来啦?妈妈这就是给你做饭去啊。”说着话她就已经走出去了。我看了一眼她刚才随手放在床上的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小相框,里面的那张合影我见过好多次,是她们姐妹三个人的合影,那里面的小姨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但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个美人胚子了。
我记得以前妈妈拿着这个相框的时候都是在骂小姨,骂她扔下了一家人自己跑了,我从来没有见到妈妈拿着相框哭的时候。
那天晚上大家都没有什么食欲,我时不时的瞥一眼妈妈,她的眼睛依旧是红的,爸爸无从安慰,只是叫我赶紧吃晚饭自己去写作业。我看了妈妈一眼,更加快的扒拉自己的饭。一直到晚上我写完作业之后,才又去找妈妈,那个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门口呢,那个地方是我们一家人夏天乘凉的地方,但是八月的天气绝对不是乘凉的好时候。我走过去跟她说我已经写完作业了。妈妈哦了一声,拉着我坐在她身边,我捧着脸看着她,却不敢问什么。
过了好久之后妈妈终于说话了,她说:“雅抒呀,你说,老叶家人的命怎么这么苦呀?”我不解的看着妈妈,完全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跟我说:“你都没见过你小姨呢…”我想起那个相框,说:“我见过小姨的照片。”妈妈看了我一眼,跟我说:“照片有什么用?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照片了,连我都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我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姨以前跟姐姐长得很像。”这是实话,十二岁的姐姐跟十二岁的小姨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妈妈点点头说:“是呀,只希望那丫头以后别像她妈妈那么薄情就好了。”
薄情。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是即便我不知道,也能听得出来那绝对不是一个好词。我问妈妈什么叫薄情,妈妈说:“薄情啊…就像是你小姨扔下了你姐姐,自己走了,这就叫薄情…”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讲了许多的事情,小姨从小长得可爱,一直都是男同学欺负的对象,但是小姨从来不去告状、也从来不哭鼻子,只是在第二天的时候狠狠的欺负回来,别人揪她辫子,她就剪别人头发;别人动她的书本,她就把别人的书本扔到垃圾站去…小姨的要强是从小就显露出来的一种本领。
后来外公外婆去世了,那个时候小姨只有十一岁。妈妈没有跟我说外公外婆是怎么去世的,但是她告诉我那天下午天压的很沉,却连一滴雨都没有。舅爷带着她们去见了外公外婆最后一面,三姐妹各个很伤心,二姨这个人很情绪化,哭得异常凄厉,事前舅爷嘱咐过妈妈要照顾妹妹们,所以妈妈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小姨不一样,她虽然伤心,但是竟然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
那一次是小姨懂事之后妈妈最后一次见到小姨哭。
后来不管是不许她再学舞蹈,还是未婚先孕有了姐姐,甚至是阔别四年再回家乡,再没有人见到小姨哭了。就连我姐姐也说过,小姨是一个过于坚强的人,她的坚强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绝情了。
但是现在我看着这份记录,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小姨哭了。
我对这句话久久不能释怀,抬头看着姐姐,姐姐仔细的听着郑主任说话,郑主任说:“那时候的事情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是听人说,这件事跟梅远帆有关系,具体什么关系,我真的不知道。”姐姐黯然的低下头,我还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骂了什么,但是我还没有问出口,姐姐已经站了起来:“打搅您了,我们该回去了。”郑主任也有些奇怪,但是不好问什么,只好站起来送我们。
临走的时候郑主任把那些照片让我们带走了,姐姐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我知道郑主任不可能让我们把档案也拿走,所以趁着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掏出手机把档案上记述的这段话照了下来。这件事对我们的意义太重大了,我必须留下资料。
离开学校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姐姐:“我们就这么走了?”姐姐依旧失魂落魄,甚至像是没有听见我说话,虽然我看到档案上的记载也很震惊,但是我想姐姐总不至于这么受打击呀?我想这件事一定不是那么简单,姐姐一定知道了什么。我摇摇她的胳膊问她怎么了,姐姐恍惚的看着我,过了好久之后才终于开口,她的声音那么低,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抖动,她说:“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我以前见过他…”我奇怪的问她:“谁呀?”姐姐看着我,眼神如同一团死灰:“梅远帆。”
又是梅远帆。
我问姐姐:“他是谁呀?”
姐姐看着我说:“他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