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错过 还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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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漂浮在海中，被疼痛包围着。
文璟姮的肩胛和肘部泛着鲜明的痛意，她把自己抱得很紧，否则就有双臂将要离体的错觉。头很痛，她想起小时候看见父亲往墙里敲钉子，而相反的，此刻她的疼痛就像是钉子将要破体而出，怦怦的打击声不停在脑海里响起。
文璟姮双手交叉扣紧头部，如同一只鸵鸟般将头颅紧紧扎在双膝间。她感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也恍惚了，只有那声凄厉的哀号，一直在耳边回荡。
一阵哒哒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稍微拉回了文璟姮的意识，她努力睁开眼，蓝白色的病服条纹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她摆摆头，以减缓脑袋的痛楚。
欢快的哒哒声戛然而止。
文璟姮的后背上，冷汗黏糊糊一片。
然后她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喔哦——！”，不像是受了惊吓，倒像是不受控制的喊叫声。
她勉力抬起头，头部的疼痛却再度来袭，她只能低低喘着，把下巴靠在左膝上。
从模糊的视野里，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躺在3楼的平台上。
当血红色的“4F”和诡异的女人一同震撼性地映入眼帘，谢元谙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退后一步。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脚后跟磕在楼梯边缘时，重心不稳已经成为必然的事实了。
谢元谙以倒栽葱的姿势滚下楼梯，那声憋在喉咙里的豪放的惨叫随着每一次碰撞更上一个音调。好在如今是早冬，谢元谙穿得不少，像个米其林一样，倒也起了缓冲的作用，一股脑滚到地上，懵得不知今夕何夕。
“嗷…… ”她痛得眯起眼，伸手去摸后脑勺，再把手凑到眼前仔细瞅，还好没血。拍拍身上的灰，她摇摆着站起来，除了身上有点疼，并无大碍。
“靠，本来是来照顾人的，差点把自己折腾进来…… ”谢元谙撇嘴骂一声，一抬头，就看见了也正打量着她的文璟姮。
谢元谙又往后退一步，后背靠在墙上。
那个蹲在楼梯转角的女人把下巴靠在膝盖上，她细长的眉毛纤长而简练，眼睛却是一副睁不开的样子，微微眯着，眼眶呈粉色，鼻尖上沁着汗珠，紧紧咬着唇，苍白而无血色的唇比她惨白的面色更要灰败。怎么看，都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谢元谙注意到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暗骂自己小题大做，又偏头看了看窗外。
冬日暖阳，阳光正好。
大白天的，应该不会……吧。
谢元谙默默念了几句，几步冲上阶梯。
“啊，姐姐你还好吗？”她蹲在文璟姮身前，伸手去探。她的手自然地搭在对方的手臂上，而对方竟然也没有推拒，而是将头一偏，整个人倒在了她怀中。
谢元谙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是美人投怀送抱的地步。她慌忙凑到对方耳畔：“你听得到吗，姐姐，你听到吗？” 文璟姮闭着眼，没有回答。
谢元谙眼前天旋地转，感觉自己似乎摊上大事了。
还等什么，把人抱起来跑呀！
“张医生，我们家璟姮没有什么大问题吧？”梳着发髻的中年女人表情平静地询问病床旁的医生。
“没有大碍。应该是受了刺激，强迫自己思考了一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医生摇摇头，一边做着笔记，“文小姐的心理状况一直不好，这对她的身体也有一定的负面影响，我建议您找个心理医生。”
女人松开互相揉捏着的泛白的指尖：“心理医生？如果她愿意好好地和心理医生聊，我请的那七个心理医生也不用灰溜溜离开了。”
医生对她刻薄的言语毫无反应，仍旧恭敬：“文总，保守治疗对病人的身体状况有一定要求，心情愉悦对免疫力提高很有好处。”
女人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相对无言。
忽然，女人想起了什么。那个张惶无措地站在手术室门外，被自己一把推开的孩子，那张茫然的，惊慌的脸，让女人浑身一个哆嗦。像是怕错过什么，女人猛地推了推身边的医生：“张医生，刚才送璟姮来的那个孩子，麻烦你看看她在不在，叫她进来！”
张医生一怔，点点头出去了。
谢元谙坐在607病房外的椅子上，满心不安，望着黯淡的手机屏幕，不知道该不该给妈妈打电话。
“也不知道她那样子，是不是被我滚下楼梯给吓的…… ”谢元谙把手插在脑后，往后一倒靠在墙上，叹气，忽然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哎糟了！我忘了我的任务！”
她抬起双手一看，果然介绍信不在手里了。
二话不说，谢元谙奔下楼梯。
那封被遗忘的介绍信好端端地躺在四楼楼梯转角，谢元谙松了口气，拾起来看。
嗯，607病房……诶？！
就在她惊讶的当头，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一转身，就看见了方才接过自己手中女人的张医生。“啊……张医生，那位姐姐怎么样？”谢元谙忙问。
“无碍，”张医生拍拍胸口，喘了喘，一笑，“你这小子跑得倒是够快的。”
“那位姐姐没事了？”谢元谙眼睛一亮，也笑得开怀。
张医生拍拍她的肩膀：“这可多亏你送得早。病人家属想要好好谢谢你，你跟我过去吧。”
“啊，不必了吧…… ”谢元谙正欲拒绝，忽然想起自己反正也要去607临终关怀的，“啊，没事，走吧。”
两人走入病房，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洁白的床铺，一张收拾整齐，空无一人，一张躺着一个女子，谢元谙一眼就认出了那苍白的面容。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罕见地梳着发髻，不动声色看着谢元谙，竟有种压迫感。
中年女子瞥了张医生一眼，张医生点点头退出了病房。
谢元谙已经被震得无话可说了。
中年女子侧身怜爱地看了床铺上的女人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来，微微笑着：“孩子，我们出去聊吧，让璟姮好好休息。”
谢元谙小鸡啄米般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中年女子出了病房。
两人走出十几米，中年女子一脸柔和地看着谢元谙：“孩子，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啊，阿姨您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就，就是走了几步路。”实诚孩子谢元谙耳朵都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女子笑意更加温柔。
谢元谙脸红：“我，我叫谢元谙，我妈妈都叫我小元。”
“哦——，”中年女子刻意拉长声音，“小元，你真的是个很单纯乖巧的孩子。”
谢元谙更加局促，只好岔话题：“那个阿姨，我想请问一个问题。”
中年女子鼓励性地点点头。
“那个，我，我其实是来做临终关怀志愿者的，”谢元谙拿出自己的介绍书，“可，可是上面写的，这个叔叔在607的，我刚才好像看见607只有姐姐一个人。呃，这，哪里搞错了吗？”
中年女子一脸明了。
“没有错，昨天晚上607还有两个人。今天早上，那个男人病情突然恶化，死了。”
“诶……”谢元谙呆住。
她脑海中浮现出资料上那个大叔大笑的样子，搞什么，介绍人明明说大叔还能活很久，找志愿者也只是为了聊聊天……
为什么……
那么多的开场白，那么多准备好的笑话和梗，那么多接下来的日子……
中年女子看着面前孩子黯然的脸色，略微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她轻轻地将手搭在谢元谙肩上，将她飞走的思绪拉回。
“阿姨。”孩子抬起脸，抽着鼻子，眼睛很红，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而事实上她只是一个错过了自己关怀对象的临终关怀志愿者。
中年女子看着谢元谙伤感的表情，不由恍惚。一个大胆的，可怕的想法从内心的角落里钻出来。
“小元…… ？”
谢元谙抽抽鼻子：“什么？”
中年女子的笑意带着落寞和自嘲：“我的女儿，叫做文璟姮。从被诊断出脑瘤之后，不，是在这之前，她就不爱笑了。”
谢元谙不明就里。
中年女子望着谢元谙清澈的眸子：“小元，你能让她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