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夜星光亮起》臭臭草

2、山林——我的到来

　　我就像一只软脚虾，瘫软在地、不得动弹。

　　经历了无所事事而苦不堪言的郁闷期，决心扯开沉若泰山的眼皮。我知道外头太阳不甚光亮，而光线到底是从眼皮经脉透进来了。红汪汪的脉络挡不住亮澄澄的刺激，加上喉头如枯柴般的干渴折磨，叫我坐实了软脚虾的名头、无助又无奈。

　　无法理解我是怎么困在了这个躯壳之中，无法知晓耳旁风声簌簌、人声渐息、野兽嚎叫此起彼伏是之为何，无法想象我是怎么度过了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黑白交加。在这个手脚都无法施展的世界里，生不如死。

　　耳边的草绒绒挠动，一阵温热的风拂过我的鼻尖及，夹杂着一丝腥臊。
　　我极力睁眼，阳光躲着一个高雄的背影打进我眼。只一两束光线，足以叫我辣得泪腺扩张、口角生烟。鼻子也跟着酸涩。

　　“啪嗒！”

　　一滴温温黏黏的水珠掉到我的脸颊，顺着皴裂的皮肤流动起来。接着在我鼻子，有一只大狗的舌头舔过。舌面带着倒钩与津液，像是抹了油的砂纸，沙沙地从我鼻子到眼角，从眼角到额头，轻轻缓缓而过。然后，我的右半边脸就被几止尖长尖长的牙齿状物轻轻咬住，心里一个咯噔，我暗道一声不妙，却不能制止。随之而来的是又我被咬了两口，剑拔弩张之时，画风陡然一转，换成一遍遍的舔舐，如来自母爱大发的女性，温柔至极。而咬我舔我的“大狗”似乎仅止于此。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放了心。
　　先是其舌面倒钩扯动了我的干裂皮肤，正使我暗暗生疼的时候，也使我感官逐渐地从麻木中恢复。

　　“大狗”顿了顿，趁这时，我不甚费力地从眼皮开了一扇窗，透着缝隙看向背光处的“大狗”。乳白的胸腹，黄黄的皮毛上黑纹赫赫。

　　我心里快速地盘算，暗暗吃惊我竟遇着了一只大老虎！压下惊讶，正待看清，一只生风的绵软宽厚的掌子就刮在了我脸上。量我飞蛾扑火地深爱着狂野的猛兽，也早已不是毛毛躁躁的小孩子，一颗胆儿不听我话，自顾自地跳到了嗓子处，牵着心也跟着悬了起来。那掌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掌子一下子移走，连带着我心沉丹田。

　　我眼神紧紧跟着掌子移动，看它试探性地在我脸上身上都“啪”几下子，像只猫儿逗蛐蛐儿，再把我侧翻，露出利齿的大口一下子叼住我裹成粽子似的腰肢，感觉自己就是夹在筷子之间的一只肥虫。
　　我再次快速地盘算着处境，没想未被咬住，一下子滚落一旁，砸在一个看不清脸面、浑身腌臜的绿衣妇人身上。我反应过来以后一时爬不起，还未曾多想一刻，又被大老虎稳稳叼住，一晃一荡地被带着离开，去处茫茫。

　　其实大虎也没打算杀了我这小屁孩，不然也不会动作那么小心翼翼。如今的处境反倒让我觉得心安，像是被老虎领养的野孩子。对吧？如此一番自我安慰，方才一直没落下的胆儿才不情不愿地被心肝接走了。

　　我透过大虎走动的腿脚——乳白色内侧之外黄色更深，其上短而窄的黑色菱形纹路清晰可辨，后面，分明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正是一刻前我还砸到的绿衣妇人。

　　大虎愈走愈远，绿衣妇人身沾满草根与黑乎乎的泥巴，几要与地面融作一体。因其脚底向我，我盯着那不是苍耳就是鬼针草的裤腿离着越来越远，暗自猜疑，直至其模糊不见。

　　我从我的二八年华离开了这个世界，却又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一个婴孩。不知是我命数未尽、阴差阳错地生还，抑或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被称作地府的世界，抑或这是一场梦——明天一早就会醒来去上学的梦。凉风习习钻进襁褓，满路后退的杂花杂草打在我脸庞。有些调皮捣蛋的七星瓢虫也扑着翅膀来凑热闹，差点儿钻进我的小鼻孔，闹得我连打俩喷嚏。
　　我随大虎兜兜转转，在天色暗下来之前，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等到大虎放下我，将沾地而未沾地的时候，重心不稳的我就骨碌地滚了一圈，趁着洞口还光亮打量了洞内。
　　不一会儿听闻洞内似另有动静。还未细细回味过来，就见几只小家伙从杂草窝里嗷嗷地连爬带滚地凑过来。大虎一会儿又叼着我走了两步放下。我一边数小家伙一边看它们动作。一共三只毛茸茸的还挺羸弱的小老虎，其中一只卖力地还爬着，再来一只去先到我这儿来嗅上嗅下的，剩下了一只认准了它母亲这只大老虎，用圆圆地小脑袋去蹭大虎的左右脖子。
　　我分神去看那大虎，大大地王字烙在了宽阔的额头上，圆头短耳，一个虚雷在脑袋里开了花，感觉地上捡到一块宝，欣喜地认定是华南虎无疑！

　　不过它远没小老虎来得热情，先是一下子侧身躺下来，浑身的重量压在地上，“嘭！”一声响。而后它脸上渐渐地显现出不耐烦的神色，乍地站起来甩甩身子，一只小老虎抓住时机探头探脑地从它身下爬出来。原是那只向着它的小老虎活泼好动，使劲儿不是撒欢就是献殷勤却不被讨好。我“噗”地笑着，就看见大老虎小心地躲着小老虎们，一只脚接一只脚往外撤退，溜溜地出了洞口。

　　大老虎走了洞口不久，便听一声虎啸响彻山林。其他俩只小老虎热情的围攻其母不成，转头一个劲儿地舔我蹭我。一只看起来很是羸弱的小老虎嫌热情不够，像狗狗一样往我怀里扑。奈何我比它大不了几立方厘米，一下子被它扑到。接着其他两只就连忙过来咬我的衣服，又被它三下五除二地赶跑。
　　那两只小老虎被追着打打闹闹，你啪啦我脸上一掌我回敬你脸上一掌。后来都给我耳鬓厮磨的，竟把我稀里糊涂地送周公那儿报到去了。
　　……

　　《不止一夜星光亮起》16：40
　　2015/8/11

作者有话说

　　修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