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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混蛋在哪儿 “一二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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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五……十”我数了数还尾随我的忠实粉,还好,只剩下自己家那一坡的。心肝落定,眼皮却越跳越激动,于是,故作轻松地扫描一眼周围,我轻动脚尖,心肝一横,便是撒腿就跑。
“汪!汪!汪汪!汪!汪汪!”
我跑着,却没有一只狗狗跟上来,回头见,它们群情激愤,对着塌陷的废旧祠堂,一声接一声地吠,如此阵仗,倒像是里面真有些什么东西。
四周全然不见人影,从狗狗们的围绕之中出来,独我溜着,本来心里只是一点点不安,如今却是不断地在放大,鸡皮疙瘩像被藤条缠绕送来,一圈一圈由下往上转,汗毛刷刷拔起。脖子后面也凉飕飕,好像有什么在我后头,或吹气,或静立,而狗狗们却没注意到!我憋了股气,猛地回头,除了黄泥、乌树,什么也没有!然而,下一刻,我的四周都像起了一堵墙,使我不敢动弹一分一毫,我连眼睛都不敢眨,想要向狗狗们求助,也是心慌得紧。
那乌漆抹黑的木架窗,蛛丝满布。那本应高挂的横木门梁,斜躺在过门栏之上,蚁食腐朽。那两旁突出墙角,摆了许多捆细枝干柴,又潮又湿。从正开大门中,可见或因屋顶塌陷,梁木下跌,或因柴草摆放,遮住视角,只空出来的一个三角形可见内堂。昏暗的天气,昏暗的祠堂,追随着一只门外大仓鼠的肥胖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三角,消失在门栏之上,再内里依旧模糊不清。
有什么在喊着我,就像在叫小孩子回家,有什么在撩拨我,就像在逗弄小蚂蚁。这种感觉,是我肯定着有东西在我面前,我却看不到,只能本能地排斥,却是也不敢碰!不敢抓!不敢挠!
“汪汪!呜——嗷呜——”“嗷呜——”
我心肝跳了跳,一开始或许是狗狗被谁砸了鼻子,疼得乱叫,后来分神辨认一番,发现竟是哈喇的咆哮,竟是哈喇也来了这边,虎啸如雷鸣贯耳,硬生生撕裂了束缚住我的虚障。
“哈喇!”我感动得热泪盈眶,鼻子也应景地呼出泡泡,肩下一手紧紧揪住衣裤。
那半身隐在猪草之后的哈喇,半仰头颅,一咧嘴,便是利齿白牙,闪着森芒!
好一个及时雨哈喇!好一个程咬金哈喇!好一个二郎神哈喇!
吸了吸鼻子,眼里边只剩一个拥有着雄壮体魄的哈喇!
“老虎来啦!有老虎!有老虎!”本来不见人影的地儿,这时却是一声喊得高亢嘹亮,丝毫听不出畏惧。
一旁的狗狗战队歇了声,一刻钟前,倒好像是我自己吓了自己,再抬头看天,天上却乌云密布更甚。从来没遇过这般事情,此地实在可怖!
紧接着,便听附近的人家“嘣嘣”的关门锁窗之声。肥妹儿瞟我一眼,递了个复杂的眼神,我是稀里糊涂脑袋里满是糊浆,心里七上八下又是一紧,把牙齿咬得吱吱响,一下绷紧了嘴。娘呀,哪管再多的事情?赶脚寻路回家是紧要!
于是趁着还能听得见声音,我迎头扎向一边,发起狠来就是要逃跑,尾随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我抑制不住地回头,见战队归来,不落一只尾随,松了口气,再遥望,却哪里还见哈喇的影子?我的生力军,独独不见了它。
狗头军师肥妹儿追上我在前开路,我便乘了情,开足马力飞奔……
我想,我这辈子也没试过这么快了,快得刹也刹不住,就像是我寻找了个时间空隙钻了进去,按下“下一秒”的快捷键,瞬间转移到了香棠坡——我的家!
我的家!在那儿!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么多人围在我家门口,可是为何?
身后赶来的狗狗们散入各家,我要是可以钻了狗洞,我也钻进我家,可是如今,我是硬赛也塞不进去,被踩了几脚,我便在花衣花裳见磕头碰脑,眼见得这个豹头环眼、那个张眉努目,全是陌生人!我绷紧脸面,又皱眉。全是陌生人!
“这是我家!”我的哑声大喊,瞬间便被淹没进周围的喧闹之中。这一时之间,眼皮也抽得厉害,脑中闪过几道念头,正欲抬手揉太阳穴,便被一声叫唤打断。
“阿荩!”
温温软软,却带给了我无尽慰藉。正如我是那被压在岩石之下的芽儿,一声“阿荩”,岩石“嘣嘣”裂开,心渴的阳光便照了进来。
“阿荩!”又是一声。
半是人推,半是我退。我摸索到声源地,刚抬手便被拉住,轻轻地被带了过去。
这,可不是李工匠那个与我同龄的女孩儿?那个惹人厌的小孩儿的姐姐?那个与我一同玩过傻气冲天的过家家、盖蛋糕、跳瓦缸的金兰?她是我的邻居!我的玩伴!我的熟人!她叫什么?可恶的小孩儿的姐姐叫什么?
思绪混乱的我,脑筋理所当然地打了死结,盯着她,只是口中不停默念:我的熟人!我的熟人!我的熟人!
“环!”我脱口而出,对!对!对!是阿环!“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说说说。”我语无伦次。
阿环面露难色,紧抓我手,一时不语。而我,又是一时喉咙梗塞,再吐不出半个字,便是再焦虑,也只能睁大眼睛摄住她眼神,静静等她说与我听。
“阿荩,我说与你听,你可再别再置气。”
别再置气,别再置气。我默念着,心落一半,眼睛紧盯不放,终是点点头。
“你爹,你爹,欸,”
我父亲怎么呢?
“他们说你爹赌钱输了精光,还拿你家屋契押了债,没得还,如今他们是上来讨债——”
又是,凭空一记轰雷!
父亲不是早戒了赌了么?他不是学人家做生意去了么?他不是说,说过,他他他会改头换脸么?果然,果然是赌徒之话不可信么?
“你祖母,她她,她为了,她她她生生,欸,你祖父被生生气得吐血——”
我兀地后退一步,捂住心口,扭过头不愿去替父亲再找什么借口,不愿再想这个家还有没有前路可言。然而,更令人痛心的事情还在后头。
“你祖母,你祖母,你祖母她,阿荩!”阿环向前一步扶住我,“阿荩!你怎么呢?”
“没事儿!”呵,我哪有那么弱。
“阿阿阿荩,你你你,还是别听了。”阿环撇过头去,不再望我。
“怎么呢?有什么事,我还能不知道么?你是瞒得了我一时,还能瞒得了我一世么?你现在不说,就不怕我以后也不再理会你了么?我还不至于连听的力气也没有了吧!”
“阿环,别说给她听!一看就知道她不识好歹!”惹人厌的小孩儿的声音响在耳后根,我回过头便是恶狠狠地一瞪。
“嘿,还瞪我!你还愣着干嘛呀?有家你还不回呀?你进去就知道了呀!你还要人说?”
“反正说不说都要得罪你了,那我就继续当反派好啦!阿环,你可扶好人家!”
“阿荩?我告诉你咯!”
“辉!”接着便是阿环的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地指着惹人厌的小孩儿便斥道:“管好你的事!好端端你凑什么热闹!”
“我爱看热闹,我就是要凑热闹!”一边说着,辉小屁孩便吐出舌头来做了个鬼脸。
我这一看,心里那番不好的感觉又腾地冒出来。
“谁是你姐姐!你别以为爹娘不在家便可以越了过我去!”
“你不是我姐姐!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才不会对我大呼小叫!你就只跟臭阿荩玩一辈子吧!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姐姐!”说完,他便是对着我扬起脸,露出两只鼻孔一哼。
阿环的身体一松,我的鼻头越皱越紧,惹人厌的小孩儿张口便说:“你祖母死啦!阿荩的祖母归西咯!”
“辉!!!”阿环怒喊一声。
之后,我的耳朵好像坏了,咯咯的笑声……呜呜的哭声……铮铮的骂声……什么都是嗡嗡的。我捂住嘴,泪珠子止不住地划过眼角落下,地上的一小片沙子颜色变深,一圈一圈往外蔓延。
“*@#……&¥%^……阿荩,别哭别哭……”环手足无措地,只是一个劲儿劝我别哭,好像以为叫我别哭就真能别哭。
她一手拉着我不让我屈身落地,一手交叉着抚在我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
“哈哈哈哈!”小屁孩狰狞着面孔走远,我抬起朦朦胧胧的泪眼看向还是乱糟糟的家门口,一旁远远站着的,还有一身灰扑扑的天天。
母亲呢?在哪儿?祖父呢?可还好?爆头安呢?这个死混蛋又在哪儿?
我愤愤地一手撑开阿环,甩开她手,急急跑向家里边。迎面天天也急急过来,伸出手正欲扶我,我狠瞪一眼,他踟蹰不前,便与我衣摆错开,便让我钻牛角尖一般硬是钻出来一个空位,经过小孔小缝,直抵小客厅,满目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