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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哈喇·谢垣珩 面对着我 ...

  •   面对着我,眼前的哈喇,也是微愣了一下。
      它长得肥壮了,比奥乌还要大只。
      如今,它就在我眼前,伏着头,眼神乱瞟。亮晶晶的斑斓眸子里有一丝不知所措。

      “哈喇!”我又道一声,轻轻地,涵盖了我满满的思念,与苦涩。
      我看见哈喇拖着湿嗒嗒、毛茸茸的虎皮,错乱的毛发紧贴在上面,那疑似受伤的眼神惹人爱怜。我招招手,看它不过来,就自己走到它身边,踮起脚摸摸它的头,道,
      “是不是去游水了啊?好不好玩啊?怎么不甩甩身子,干燥干燥皮毛啊?”
      说到这,哈喇真的就甩起身子来,大大的水珠打到我的身上、脸上,带着股子骚气。
      “哈,没洗干净!哈喇,现下长得忒精神了啊,怎么做事也利索成这样啊?”
      哈喇撑着前掌到泥里,前掌上就堆起了泥巴。再脖子上扬,伸了个懒腰,又是一个甩头,就围着我周旋,一副感到很是新奇的虎样儿。

      跟着哈喇混,时间过得更是飞快。
      在哈喇的庇护下,我把方圆几百公里的沟沟坎坎都转了一遍。一般来说,公老虎爱没事找事地开疆拓野,所以领地可达平方千里,而母老虎就不会那么无聊,死了邻居也会懒得去霸占。

      哈喇是一只公老虎,却遗传了奥乌的温顺的好性子,每日只在它跟奥乌走过的地方或玩耍或捕猎。看着它在小湖上游刃有余地游来游去的样子,显然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专门给奥乌添麻烦,给我添笑料的小老虎啦!
      现在是变成我专门给它添麻烦。事情是这样的,我找到哈喇后好一阵时间都是它领我跟丛林里的成员,无论大小美丑,都混了个熟脸。如果小蚂蚁、大蚂蚁、叽里呱啦的蟾蜍和安安静静的蝌蚪都长了会辨三维图像的眼睛,估计不至于我认得它们,它们不认得我。
      本来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呢,就不用学干什么了,所以我跟祖父说去找大牛玩,他也由我。实际上,我一天到晚都是跟着哈喇野儿。

      不过我想还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原因。祖母有一次带我上后山砍柴,专门给我砍了个小扁担挑柴,我不堪重负,第二天我就撂担子不干了。但是她没死心,偏生给我找活干。不知是见我太懒还是想锻炼我,还是看我是个人才不得尽用,除了把洗碗、洗衣服这活从母亲那儿挪过来我这儿,还要我烧洗澡水。我在灶前安分烧了半年水之后,有一天就玩心大起,锅里烧着水跑出去荡秋千。因为秋千由父亲刚拿了门前死了的桃树木做的板,捆上了麻绳吊在树下供我玩耍而来。木兰村独此一份的新鲜出炉秋千。怎能叫我不身在“曹营”心在“汉”?不过玩了一会儿,就见屋里冒起了黑烟,滚滚直奔云天。当时刚好只我一人看家,我偏生觉得事儿不大。但是邻居们,不管远的近的看见了,忙不迭地全都打了水一盆一盆往我家灶头泼……事后祖母从菜地里回来,看见伙房壁上熏了一片黑灰,与新刷的白墙相对比,显得毫无美感。
      自打那次以后,祖母就将我所有的职权都收归所有,坚决不再让我干“不是我能干”的活了。

      我乐得轻松,这下谁都不管我,就可以随便找哈喇玩了,再远点又有何难?

      不时在长满杂草的地方闻闻这嗅嗅那,顺便把杂草堆编织成房子或是大床,然后自己跟哈喇玩过家家,穿过草编的小草窝,滚过蕨类植物整齐铺就的“芭蕉床”,再摘来几朵花来装饰装饰。就像小丑鱼穿于珊瑚之中,章鱼滚过铁板烧,狐狸骚包地打扮了一番。
      不时地,我也自制个竹笛子来拨弄拨弄,找漂亮的雨花石来下下五子棋,追着哈喇山上山下跑,然后再在大山口扯开嗓子吆喝几声,对着天上飘的卷积云、卷云、层云、积雨云等进行辨云识天气……

      但是遇到一些以我一己之力难以克服的危险也是常有的事。多的不是猛兽来袭,而是我自己老走岔道,摔个七荤八素,手骨脱臼了两次,脚板被残枝败梗刺穿了九次……如果不认真记路的话,我就要尸骨长埋异地黄土了。要有事先知情的话,当初我摸路来时就不用飘的了。有好几次,我自己跟丢了哈喇,就掉进了山坑里起不来,还是哈喇寻回来把我叼出去的,那时我似乎又看到了奥乌如天神般降临的影子。终究我也得了教训:一定要跟着哈喇的脚步走,才会吃少些苦头,少给哈喇找麻烦。

      生活中没掀起过什么大波大浪,我只是有在春天的雨夜知觉了后山竹子“咔咔”拔节,夏天的黄昏听了几里开外的水蛙“呱呱”唱和,秋天的清晨起早去踏过朝霞,冬天的日头里在院子懒洋洋地晒了太阳,跟一个四季说了“再见”,就开开心心地长到了五岁。
      这时候的我,已经不需要总是跟在哈喇身后,而是自己会找更多的乐子了。

      好比如,我最近迷上了学猴子般爬树,还有学蝙蝠鼠借风力滑翔。在我看来,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是天衣无缝的轻功树上漂!
      不过,在树上如猴儿般荡来荡去,也有不那么好玩的事儿在。因为从这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不长眼地乱攀枝杆,很容易就会惹上又粘又腻又惊悚的山蜞,它们没事儿就趴在树枝上吸吮汁液,有的厉害的就连水牛的血都吸,然后撑得个儿大三倍的都有。有时不小心搅了乌盎蜂的巢,就会被蛰得变猪头。但是比不上山蜞、蚂蝗带给我的阴影。因为我最怕的动物是蠕虫,所以下雨天看见蚯蚓出土我都手抖。好在树上的确有毛毛虫,而且只只绚丽多彩而针锋相对、下手狠毒,每次碰到都辣得我想砍了我的手,但是大多肥的瘦的毛毛虫都挤在芭蕉叶上,我没事都不喜欢找蕉吃。

      一天,我正倒吊在一株千年藤树枝蔓上,昏昏欲睡中,就看见背光处走出来一个姿态脱俗出尘的小朋友。
      突然看见他眼光一闪,即刻有一柴刀劈向我所倚靠的藤蔓之上。目光追随其所至之处,便有一条绿得与藤蔓分不清谁与谁的竹叶青也半吊着身子,边攀蜒边吐信子。柴刀碰到藤条,才把我震了一下,便听“哗”的一响,竹叶青像长了脚一般,尾巴在藤上蹬了一脚,就闪向了另一个方向,落到地上。我眼一花,它就躲进了藤树后面的竹林中。
      我心中为小朋友的手下留情暗嘘了一口气,之后“啪嗒”的一声,我还来不及抓住什么东西,就浑个儿掉地上了。
      小朋友收回劈断了藤条的柴刀,我也撑着落叶地起身,把地上的落叶弄得沙沙作响。

      “你,”小朋友欲言又止,阳光俊俏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却被我捕捉到了,随即又听他道,“你知道从这里怎么下山吗?”
      “哦,”我拉长了声音,接着好心地指着他脚边一几株小蓟道,“你低头看见那长紫红色花的小蓟了么?”
      他顺着我的手指指向看了一眼小蓟,转过头来轻点了一下头。

      我又指了看不到下坡的一个方向给他看,继续道,“沿着有最多小蓟的地方走。那是出口方向。别走岔了,这里有很多交叉的小径,”都是我以前乱走走出来的,现在换做我来走也可能走错,因为我不时要拿它们来玩丛林探险。然而出去的路口是一定要记清的,刚好我指的方向是下山最便捷的,也只有这一路又稀稀拉拉地跟着有小蓟,比较好认。
      我挠挠头,又结上话头,“刚好你来的这个山头是这一片丘陵最为广阔的,不但岔路多,而且陷阱多。你小心一点就可以了。”
      小朋友点点头,拿着柴刀抱拳道,“多谢相告。”
      我点点头。

      地上的影子,与我的距离拉得越远,变得越长瘦。沐浴在这逆光之下的小朋友,与柴刀多不相配啊!
      等到他的布衫尾上的银色平素纹闪过最后一丝流光,就看见小小的身影停住,在与我这边明暗对比显著的光华之中,小朋友转过身看了我一眼,一侧身镀上了金光。
      我笑笑,挥挥手,又见他也微微笑的样子,一会儿消失在了坡缘最后一道光中。

      等我重新进行了一次丛林探险活动,窜了几窜小动物洞口跟它们打了招呼,就拍拍屁股地走了。日晒当头,影子也缩水了不少。因此我没有再玩弄手影,很快地回到了奥乌的洞穴,也就是如今哈喇的家“门口”。
      去到洞穴走了一圈,没见着哈喇,就跑到山下捡个老树断裂掉到地上的丫杈来比划比划,又是一番仗义江湖的白日梦。
      正耍在兴头,又见一个人走过来问路。

      我眼尖的时候很多,睁眼瞎的时候也不少。只道那是一个穿窄袖白布衫的矮个儿。
      直到他再往前来,我伸长脖子看他,相比之下,才知矮的那个人只能是我。他眉目清秀,小翘鼻子更是为他增了些许萌和帅兼具的气质。虽然长着娃娃脸,但目测身材比例6:13就显得十分吓人,虽说0.618是黄金比例,但我一向更为钟爱长腿e ba!
      然而眼前e ba的竟然是才半个时辰前向我问过路的小朋友!走了几个山头又遇着我了,看来这便是兜兜转转中注定的缘分了。
      可能他眼神也不好,在我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才见他迎面而来的脸上露出一成疑惑,三成惊讶。

      他先是放下柴刀,再双手环胸,而后帅气地道了一句,
      “又遇着你了!”
      而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吞吞吐吐地不知说了什么。
      我没应答。
      等了一会儿,这回他换了副模样,直接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眼珠子转了那么一两圈,决定坦诚相告,就开口道:“谷荩!”
      谷字虽是我的姓,但我乐意向外人解释为取自我最为崇拜的鬼谷子的世称。“因为不知道鬼谷子到底叫什么,所以还是从‘鬼谷子’里面选好了。荩则由菉竹而来。《草木疏》云:‘有草似竹,高五六尺,淇水侧人谓之菉竹也。’猗猗菉竹,谓之荩草,一字喻为我之品性。”
      “谷荩?”
      “嗯。”我这一世的名字了。
      “你写给我看。”
      我环视周边一圈,头脑突然短路,也不知道要找些什么。于是踩了几脚我站着的地方,执起手中的丫杈洋洋洒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哦,”他挠了挠头,接着道,“我叫谢垣珩。呐,我写给你看。”接着自来熟地拿走了我的丫杈,自顾自地在地上写起来。而我则善解人意地在他写的地方周边踩了几脚,接着就看到歪歪斜斜的“谢垣珩”三个竖着排的大字,像鸡爪扒的一样。

      然后,我就没话找话,问他是不是迷路才到这儿来,问他是不是这儿长大的人,问他有没有见到神出鬼没的山精。他言简意赅地答了:“不是。不是。没有。”
      我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我表现得很淡定。我又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对这儿很熟。”
      他的脸上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有了那么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我来这儿找一棵橄榄树。”

      我心下迟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有树叫橄榄树?”
      “啊?真的有橄榄树啊!父亲果然没唬我。”谢垣珩的眼睛亮晶晶地闪了闪,一下子跳起来,挡住热辣的阳光。然后又蹲下来听我讲话。
      我疑窦丛生。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橄榄树这一叫法,只知道橄榄树来源不可考证,近代中国还是引种才有的。
      于是我旁敲侧击问朝代,以免他以为我是山野莽夫。十分不想承认,与祖父到处转悠,都没见有人谈国事的,杂家碎事倒是不可避免地听三姑六婆讲了一大堆。
      可惜的是,我没有想到怎么开口才好,还是略显愚蠢地问了句,“现在是谁当皇帝?”
      他又换了副神情,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道,“我哪里知道?”
      我愕然。

      “如今国势动荡,百姓流离失所。割据战争频仍,政权屡有更迭,起义风涌云起,我哪里知道谁当皇帝?没准明儿就出了个救世主,一统中原了呢。”
      谢垣珩脸上平静无波,自有一股无所谓的滋味。才讲着就似是放开了,继续道,“如今岭南被南汉王刘氏占据,历主四任。承唐之治,论不得好坏。”
      听这君臣义绝的语气,尽管我历史学得一塌糊涂,却也知道这是五代十国之末了。转念想到这儿的人们好像天塌下来照样进行日常的节奏,不禁感叹原来我正处于桃花源之中呢!

      “我父亲在我临行前千叮万嘱,一定要到云下岭来找到橄榄树。”他一脸沉重道来,“这橄榄树是祖父早年途经此地所植。据说……”
      据说树下面埋有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边装着一面藏宝图。得到它,就可以成为天下首富,然后以资军队,进攻东京,称霸中原。看谢垣珩一副挣扎的神情,我就自己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我知道这里有一棵橄榄树。但是,”离这里好公里,就在哈喇的洞穴之外,我还梦见过给山猪拱了。那日血战之后,就只剩下哈喇了。
      我打住飘离的思绪,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祖父种的?”
      “橄榄树要扦插才能成活,这样就必须要动用人工劳动。当年祖父只种了一棵,何况,至今此地人迹鲜至,不可能再出第二棵。”
      其实榄核儿可以栽种成活,但几率似乎在1%以下。

      “你祖父是哪里人?”我又问。
      “祖父当年漂洋过海,几经辗转来到此地。也未曾提起过其籍贯。听父亲说,他们和你们长得不太一样,都住在小岛上。”
      “雅典?”
      “不知道。”
      看他一脸诚实的样子,却是不知其中有什么阴谋。话说这里一向人迹罕至,突然来了人,而且有特定的目的,很难不让我怀疑其中猫腻。转念,我又想到:反正这都是人家的,帮了他还能眼红人家不成?

      “你只身一人,就不怕豺狼虎豹吗?”我故意打探,看我们是不是一路人。
      “父亲说,这是对我的历练。他说我还年轻,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他居高临下,眼睛向左下60°对着我说话。
      我没打探出想要的信息,就走慢了些,看他走在前面背影,然后盯着他稍显蜷曲拢结于顶的毛发,又呆了一下,思路不知岔到哪里去了,只是暗道:这是个混血儿。
      我又跟上去,很疑惑分明带路的是我,我落在他背后他还悠然自得。
      “我都十岁了,看你才到我手肘的模样也不过四五岁,看你这么能跑能跳,也不怕丢了你。不过我们之间差了几岁,身高差距悬殊也是正常的。还用得着跑到我后面去比较么?”
      他的上一句话解了我的新小疑惑,就不去计较他下一句的误解了。又想起一问,当下又问,“你说的云下岭就是这里吗?”
      “是啊。”然后他一脸的不信任,看着我。
      “我只是在这里长大,我哪知道你们叫这座山头还有那座山头什么?”
      ……

      我没回朱家大院乖乖等母亲收工,因为本来明天是我六周岁生辰要告诉她,想想我还是第一次记得算日子,可能不准,于是先回了一趟木兰村的家——那间有砖有瓦的有茅草的屋子。
      进屋看见方正木头桌上母亲的饮水大瓷杯,顺手拿起就喝。才解了小渴,就看见瓷杯里的凉水上浮着两只不动的小蚂蚁,嘴皮子也翻出两只磕皮肤的蚂蚁,就直接把水倒了。放眼不见茶煲,就先到灶房寻。经过第一间房——我父母亲与我相挤得房,看见父亲在床上死睡,鼾声轰鸣,一只脚隔着雕龙凤纹柜子与新桌子放出来给我看到。经过第二间房——我叔的,门锁紧闭,还没踏到第三间房必经的台阶,就听祖母的声音从第四间房传出来,
      “阿荩,米缸里有蕉!”

      我不防备被吓了一下,扭扭脖子,应了声“哦”,继续找茶煲。兜一圈,没见着,想问祖母,又看她也躺在木板床上休息,床边整齐摆放着她去菜地种菜拔草才穿的草鞋,于是没出声,直接去小院子打一桶水,咕噜下肚。
      我倒回第一间房想睡觉,新奇地先看了找隔壁李工匠给做的红木新桌。用手摸摸打磨光滑的桌子表面,我满心陶醉地认为这是给我读书认字的书桌!用鼻子嗅一嗅天然的木香,感觉父亲的鼾声都没了!我绕过父亲在睡的床去睡觉,才发现原来茶煲稳稳坐在那床头。我把它抱出中堂,然后我走回房门角在前一点的地方,想爬上我的吊篮床。
      我的吊篮床也曾睡过父亲、叔父还有姑母们,历经十几二十年,还是那么牢靠。我一出生,父亲就从棚顶一堆杂物里搜出它来,吊在房梁之下。祖母说小孩子一哭,就可以通过摇摇吊篮来哄。但是自我有记忆起,就没为“小儿综合症”哭过了。自己在里边翻来覆去,吊篮就会由着麻绳嘎吱嘎吱摇,倒也自得其乐。
      无奈我都五岁了(还差一天才六岁嘛!)还十分矮小,攀不上去,只好老实地攀着吊篮旁、田泥砖墙上的老竹梯子往上爬四步,再踏一只脚进篮子,然后利用整个人受的反作用力“掉”进里边去。
      我一下子“掉”进满月时母亲缝的百家被,麻绳就与房梁嘎吱嘎吱,窃窃私语一番。就这样手指抠着吊篮上细细的藤条,眼睛盯着房梁,想像着祖父祖母怎么造的屋子,很快地昏昏入睡。

      一觉醒来,就听母亲笑呵呵地跟父亲说:“闺女不用找的,她自己会跑回家里来。”

      我惺忪着眼,顺着麻绳盯上房梁,阳光从天窗照进来,矩形的光线之中,飞着很多小灰尘。然后就看见镂空的天窗外面,飞来一只灰扑扑的蝴蝶,尾随其后一只柳莺直穿而入,落到房梁上。青绿的尾巴,像小匙羹,一时指向母亲,一时指向父亲。我看见红黑的小爪子,爪着房梁乱跳,跳得我额头青筋猛起,只因身患重度强迫症的我一向抓狂于毫无章法的动作。一会儿柳莺就把灰白的屁股对准我,一坨鸟屎就在我的惊讶中越变越大,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越落越近,最后重重砸在我的眼皮子上。
      好让我没了一早上的脾气。

      《不止一夜星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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