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杰》qd瀚海星辰

28、“混世魔王”

　　最美不过星期天。更不用说还是个阳光明媚的秋日清晨。
　　婉盈一大早就爬起床，正洗漱呢，明杰也晨跑回来了。明杰逗她，小懒猪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满口泡沫的婉盈没法回嘴，只好噘着嘴“嗯嗯”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乍一听还真像小猪“哼哼”地叫。
　　吃过早饭，明杰要出去找初中同学玩，婉盈也嚷嚷着要坐哥哥的车去街上。一路搂着哥哥的腰，婉盈似乎又回到了小学的时候，在温榆镇那条不长的上学路上，也是像这样坐在哥哥车后座，那时自己还小，生怕掉下去，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腰，哥哥又怕痒，边骑车边扭来扭去。快到学校的地方有个小坡，每每到这里婉盈就楼得更紧了，明杰喊着别抱这么紧，要摔跤啦。婉盈不听，最后往往是两个人一起摔个四脚朝天，惹得路上其他学生纷纷驻足，观看他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滑稽样儿。
　　明杰跟婉盈讲着东楚二中里发生的一切新奇事，讲着新盖的教学楼大厅放着一架华贵的钢琴，每个会弹的学生都能上去小试一番身手；讲着校园之大，从寝室去教学楼上课需要爬过一座小山方能到达；讲着篮球赛，怎么跟队友们齐心协力过关斩将，只可惜因为队友受伤而退赛，不然肯定能进决赛。还讲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婉盈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明杰停下了，还催促他继续说。
　　在红绿灯那停着的时候，婉盈无意中看到斜对面的街口处，一个骑车的少年挺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司马刚。
　　真是“冤家路窄”！
　　婉盈赶紧背过身去，心里默念着没被看到，没被看到。不知为什么，她有时其实挺想能有机会跟他聊聊，可每次见到了，却又总是本能地避开，好像在怕什么，又似乎只是纯粹避免尴尬。说实话，她对他也没什么实质上特别讨厌的地方，毕竟他又没做过对不住她的事。
　　但，这不妨碍无论在学校还是街上碰到他，总变着法儿地绕开他、躲过他。
　　婉盈很想问问哥哥，但觉得他肯定也不知道，又怕惹他不开心，想想还是算了。
　　婉盈内心如此纠结，以至于表情怪异到让明杰都觉察出什么不对劲了。
　　“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什么不舒服。可能有点累吧。”婉盈胡乱编个借口。
　　“诶，有没有搞错，是我在骑车啊，你还累起来了，也真是奇怪。”明杰嘴上这么说着，眼睛滴溜溜地朝四周一扫，果然发现了情况。“是那个骑赛车的男生的缘故吧？”
　　婉盈一听，脸色都吓白了，心想哥哥的眼神可真毒，眨眼功夫就这么精准地揭穿自己的心事。又担心哥哥知道真相后会去找他麻烦，决定还是守口如瓶为妙。
　　“就是一个小混混而已，每天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挨批。我去送作业本时遇到过两次，他找我聊天，我理都懒得理他。”
　　“哎，你们这些小女生啊，都是《流星花园》看多了，学校里那些没脑子的小痞子也能当个宝一样崇拜，真是脑残。”明杰可不信婉盈的“鬼话”，全然已经当做把他们抓现行了。
　　“哎呀，真不是。”婉盈都急了，话也说不清楚。“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样的，再说了，我才上初一，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好吧。”
　　明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搞得她真有点“做贼心虚”了，尽管完全没什么好“虚”的。
　　在人民礼堂前，婉盈要去商业街买学习资料，明杰则继续前行去同学家，两人就此分开。一晃神，婉盈觉得哥哥似乎还在实验中学上初中，而自己也还是在旁边的小学读六年级。时光若是不走得如此匆匆，该有多好啊。
　　一天的假期转瞬即过，明杰又坐车回市里了，而婉盈也已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周紧张而充实的学习。
　　下了第二节课后，课间操的进场音乐准时响起。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结伴往操场走去，忽然婉盈就看到主席台上站着三个男生，两个耷拉着脑袋，有一个却抬着头四处张望，仿佛跟领导视察一般。呵，那家伙居然又是司马刚！
　　像他这种顽劣分子，被老师叫到课间操的主席台上出洋相，原本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惊讶的事，可像他这么没脸没皮，仿佛不知羞耻感为何物的态度，却也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刚走到自己班的队列，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就对着婉盈指指主席台，脸上挂着欠揍的猥琐笑容。她送回去几个白眼，心想关我什么事啊，再指把你们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掰断。想象着他们痛哭流涕地向她求饶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
　　做完操后，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即解散，年级主任让大家向中、向前集合，然后就开起了批判大会来。
　　原来他们三个上周跑去三中参加集体斗殴，两伙人在三中后面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打得很惨烈，很多人挂了彩，几个带头的还被抓去了少管所。这三位小爷，虽不是主要犯事分子，可帮人打群架事实确凿，影响恶劣，要不是因为初犯，又有实中校长出面四处活动，保不齐也得进去。
　　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这一个主席台亮相，学校也是想杀鸡儆猴，教导主任青筋毕露地把他们三个骂得狗血淋头，可司马刚的脸皮像铁打的一般，居然一直瞪大眼睛看着教导主任冲自己唾沫横飞，不时还露出诡异的笑容，差点没把主任气得当场脑溢血发作。
　　婉盈暗暗想着，他应该不是亲生的吧，不然跟自己和哥哥的性格、智商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回教室的路上，不停地有男生跑过来笑嘻嘻地喊着，欧阳婉盈，你的司马刚真是条汉子啊，视死如归、大义凛然、临危……还没说完，见婉盈上来就打，赶紧吓得抱头鼠窜了。
　　一整天都有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一经过，他们就闭嘴不语，刚一转身，他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婉盈固然能去追着打那几个嚼舌根的无聊男生，却堵不住全班人八卦的嘴。好在几个跟自己要好的女生一直向着她，也算是少许安慰。
　　上最后一节课时，天色就已变得很暗很暗，眼看着一场大雨是逃不过了。果然，在还有十多分钟就放学的时候，倾盆大雨如约而至。
　　早上还是大晴天，没几个人会想着带伞来学校。所以即便放学了，大家也都走不了，纷纷站在走廊上等着家人来送伞。婉盈估摸着这时妈妈在打工，肯定没办法来送伞，便坐在教室里看书，希望等会儿雨小了就能回家。
　　拥挤的走廊越来越空，学生们差不多都被家长接走了。眼看着这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婉盈心中也不免焦急起来。
　　“嘿，我一猜就知道你还没回家，果然现在还在教室里。“
　　循声望去，窗口露出个脑袋。又是司马刚，婉盈心里暗暗叫苦。
　　“你来干什么？“
　　“我来送你回家啊。刚才我奶奶来学校给我送伞，我一路上就想着你肯定也没带伞，快到家了我又转回学校，这不，教室里就剩你一个人了。“司马刚双手托着下巴撑在窗台上，眼睛盯着婉盈说道。
　　听到“奶奶“，婉盈心中一震：”他的奶奶，那不也是我……“刚刚还挂在脸上的冰山也被这个词有所融化。还没等她回答，司马刚已经跃窗而入，合上婉盈的书，说道：”别磨蹭了，快回家吧，你妈肯定也没带伞，等你回家了再给她送伞去吧。再不回去吃晚饭，晚自习可要迟到了。“
　　婉盈想想也是，又听到他还关心晚自习迟不迟到的问题，不禁笑出声来：“就你还怕迟到啊，在主席台上被训的时候都没见你怕啊。“
　　“哎，真是好心没好报，来给你送伞还要被你损一顿。“司马刚装作一脸后悔的样子。”还有，我是说你要迟到了，又不是说我自己。“
　　婉盈笑得更欢了，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的混世魔王，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抛开他和自己那未被证实的血缘关系，他这个人倒也还不坏。
　　走在大雨瓢泼的街道上，司马刚把伞几乎全都偏到婉盈那边，婉盈就脚打湿了一些，他自己却浑身上下被浇个透心凉！
　　到家后，婉盈让他在门外等一下，自己进屋去拿条干毛巾让他擦擦。可当她拿着毛巾再出来时，门外早已是空空荡荡的了。想必他怕家里有人，万一碰到尴尬，就赶紧溜了吧。
　　婉盈开始头次思考这么一个问题：一个劣迹斑斑的小混混，会不会其实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