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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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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北方,细密的雪已经在冷风里飞扬了一天,飘飘转转轻盈地落在干净的树枝上,落在尚未结冰但是已经失了气势的潺潺流水上。
湛蓝得不似人间的天穹下,几十座小屋安静地躺在平稳的山坡上,披着薄薄一层白雪,静静望着河对面的俄罗斯小镇。
这其中,有一座两层的小屋,不似其他房屋的低矮与落寞,崭新而挺立,浓厚的北欧风格让它在小村庄里显得尤为突出,而又与北方的冷冽气候格外相合。
屋内,沈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看书,高纬度的日光斜射进屋内,使得满堂敞亮。
这两层的小屋,素净的墙壁,朴实的木地板,高大的原木书架站满了一面墙,取代沙发的是一个榻榻米,上面随意堆放着色彩厚实的抱枕;四周的墙上摆着一些极为生动而出彩的工笔国画,窗台上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小工艺品。
看得出房屋主人对于北欧风格的挚爱,整间房屋从外观到内部装修设计都是彻彻底底地遵循着“简洁”与“自然”原则,但或许又因为那些中国画、那件摆在木桌上的茶具而多了一份中国式的儒雅与鹤一般的轻盈。
这间屋子,是个艺术品。
而它的主人沈昀,自然也是一个艺术家——一位年轻的绘画大师。
他整个人都与这间房屋一样,简单而干净,眉眼清秀,轻薄的唇角似乎一直带着一份对世界的淡然笑意,及腰的长发此刻随意地散在身后,却又因高大的身材而丝毫不显女气,只像是来自古代的一位翩翩君子。
直到这份安然被门外一声吆喝霎然抹去——“沈昀,你快给老子开门!我要冷死在这鬼地方了!”
不露痕迹地皱皱眉头,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门口去给来人开门——果不其然是那个设计师,带着一身张扬的色彩和着一身的寒气冲进了门来。
来人正是蔚曙天,个性似乎和他那一身的打扮一样肆意而张扬,染了一头耀眼的白发,同样被染成白色的剑眉飞挑着斜入鬓角,整张脸朝气蓬勃,强壮的身体里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嘿,沈半仙先生,住在这么个偏僻的边陲小镇,又冷又不方便,你咋就偏这么喜欢还不走呢?”蔚曙天挑挑眉,看上去轻佻而充满魅力,只是已经转身去为他准备茶水的沈昀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他也从不介意,自顾自地回答下去:“哦,对哦,你说过,只是因为只有这个纬度的阳光才能符合北欧设计需要的照明。”
“对,我说过。”沈昀淡淡地应一句,兀自倒着水,看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的蔚曙天又装模作样地“哎呦”一声:“沙发也没有一个,这榻榻米硬邦邦的,有什么好坐的,还是日本的玩意儿。”
“榻榻米起源于中国,蔚曙天。”
蔚曙天扫了一眼放一边的书:“对对对,沈半仙,就尧舜禹那个时代,席地而坐和衣而睡,再没几天你是不是就要修炼成仙了?”
把茶水放到蔚曙天面前:“少贫嘴,你来是为了什么?”
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水,还是被烫得龇牙咧嘴的蔚曙天放下茶杯:“嘶——还不是因为我老妈。上个月我来灵感了,熬了几天夜完成了初稿,然后磨破了嘴皮子说服公司里那女王大人开工生产,又四处奔走了几天找合适的原材料,也为了便宜点和别人喝了好些酒,然后等产品投入生产啊啥的,折腾完回到家的时候头发又白了几根,老妈子就给我两个选择,”他停下话头,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出家当和尚;还有一个,就是来你这地儿修养身心住一段时间。”
说着,又看了一眼在他眼里就是瞎倒腾紫砂茶具的沈昀:“和着连我妈都觉得你这屋子快赶上庙子了。”
沈昀笑笑,没有反驳:“你就是为了不让你母亲看见你再长白头发所以把头发全部染白了?”
蔚曙天点点头,龇牙又是一个笑:“怎样?还不错吧?”
沈昀终于抬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像是从马蒂斯的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白色的头发尤为夺目,和整间屋子都尖锐地矛盾着,浓郁而鲜艳的颜色似乎非要夺去所有人的视线,沈昀很不喜欢这样,但,好吧,的确自成一派挺好看的。
“还行,”沈昀扯扯嘴角,立刻转移开话题,“你准备待多久?”
“反正我这一下也赚到钱了,多休息一阵子好啦,”听到肯定的话的蔚曙天无比惬意地伸伸懒腰,“一个月?”
“哦。那过几天宋子文还要送一个朋友过来,你们俩一个阁楼一个在这儿打地铺正好。”蔚曙天一挑眉:“哦?什么朋友?”
“公司里的公关,说是压力太大失眠,有点精神衰弱。”
精神衰弱?不好玩……蔚曙天一挥手:“你以后可以开一间疗养院了。”
还在捣腾茶具的沈昀顿了顿,好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建议:“等我再开几次画展可能就够钱了,听上去挺不错的。”
蔚曙天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自顾自地起身,收拾行李去了。
林渊看着眼前的白粥噗噜噗噜地冒着小泡,中间还有不时翻滚上来的中药材,就觉得这玩意儿清白得让人倒胃口。
梁京墨没在乎他一脸嫌弃,拿过盘子娴熟地把生鱼片下锅,然后是虾,再然后是各种滑,再然后……
林渊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白白的鱼肉撅了噘嘴:“墨墨,我都要走了,你居然给我吃这些?”
梁京墨抬头,浓眉大眼天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胁迫感:“不吃?”
“不想吃。”
于是碗里的鱼肉被夹走,换成了一碗白粥,还泛着药材的香气。
天天跟药材打交道的林渊顿时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滚,这时耳边传来梁京墨的声音:“是病人那就喝粥好了。”
艹,老子自己都没把自己当病人看,神经衰弱而已,又不是才做了手术或者久病初愈!
林渊恨恨地盯了盯对面优哉游哉捞着锅的梁先生,咬着牙:“梁大爷,算你狠。”
然后颇为小气地把那块被放到梁京墨自己碗里的鱼肉又夹了回来。
梁京墨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一边给自己盛粥一边问林渊:“你给自己找了个心理医生?”
“对,叫颜孑。”林渊给自己捞了一颗鱼丸。
“你说过,”梁京墨喝一口粥,看着对方的鱼丸成功从筷子上滑下滚到桌子上,乐呵地笑了笑,“不过我老爸说他找不到那人的医疗记录——他的保密工作倒是做得很好啊。”
“心理医生本来就不应该泄露病人的情况。”林渊不在意地又去捞鱼丸。
“界内最神秘的心理医生,”梁京墨顿一顿,“没人知道他治疗过谁也不知道他的水平。只不过收费很高,一般人都不会找他,只有那些有商业机密在身的有钱人才会敲他的门。”
“是吗?”顺利把鱼丸运到碗里的林渊根本没在意他的话。
梁京墨看着对面没心没肺的人,皱皱眉:“他收了你多少钱?”
林渊把鱼丸送进口里,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一小时?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林渊摇摇脑袋,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面露惊讶之色的男人,嘟嘟囔囔地说:“哪里有那么贵?两百一小时。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不对,”梁京墨放下碗筷,“怎么可能这么便宜?是他本人吗?你去过一次,觉得治疗有效果吗?”
林渊慢条斯理地吃下鱼丸:“还行啦,你别那么婆妈了。I am a grown man.”说到话尾,一双鹿眼作无辜状,却在深处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妖娆,唇角微勾,饱满的唇形像是在向人索吻,脸色不健康的苍白让他那占了汤水而红润的嘴分外诱人,像是雪地里触人心弦的一点红英。
梁京墨被这人往死里勾人的架势弄愣了一秒,随即伸手给了对方一个暴栗:“就你这一副快死了的模样还在想啥?好好养身子去!”
注意到对方那一愣的林渊满不在乎地揉揉脑门:“没想啥,老夫风韵犹存呐哈哈。”
梁京墨不理会这人的自恋:“快点吃,我晚上还要值班。”
“好嘞大爷您嘞——”林渊似乎一下心情就好了,拿着筷子就要捞鱼丸。
然后他看到自己碗里多了一片青菜:“靠!你大爷!”
嗯,我就是你大爷。梁京墨乐呵呵地收回了帮林渊夹青菜的筷子。
Note:马蒂斯,野兽派的创始人和主要代表人物。而野兽派嘛,热衷于鲜明、大胆的色彩与直率的线条。——跟蔚曙天挺相符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