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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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高速列车上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眼睛无法及时地对身边的景物聚焦，离火车最近的轨道早已连成了一片，灌木丛成了一抹模糊的绿。只有远方，你看不清，但是它可以固执地在你的视野里多停留一会儿，最后消逝在大雾里。
如若这车的速度再快一些，再快一些，那么的视野里便再也容不下任何的成波状1的光，你在一堆原子核与电子之间横冲直撞。声音早已被抽离，或者说是被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放缓了在你的耳边播放，原本尖厉到你无法听见的超音波变成了持续的、带有古怪音调的低吟，音调低到你几乎听不见。一切都慢极了，一切都被无限地拉长了，像是一条被无限扯长的柔软银线，缠绕在你的指尖，泛着金属特有的那种银白色泽的光，另一端则系着另一个点。那一端的无知让你兴奋，因为人本性里的好奇扯动着你的每一根神经，沸腾着你的血液，你近乎本能地在欲望的驱使下伸长了脖颈，抬高了眼眸望着那个不知何时到来的终点。
尽管你知道那可能是一场血肉四溅的覆灭。
你的发梢先你一步到达了另一端，你闻到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味，像是来自陈旧的地下室的霉菌，也有可能仅仅是一池福尔马林——或许是两者的一个总合，一个古旧的几乎被遗忘的陈尸室，在明晃晃的手术刀光之下安然沉睡。
你听到一阵诡异的笑声，又好像没有，你陷在自明性的自我怀疑里，紧绷着神经四处打望。
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火焰夺走了你的注意力，你知道这玩意儿可能会夺走你的意识，跟钟摆一样让你就此沉睡，你尽力让自己不看着它，却又飞蛾扑火似的往那簇唯一的光亮靠近。
你不知道的是，那根银线悄然缠上了你又一次伸长的脖颈，轻柔、缓慢，不像银线，更类似于汞一般的液体，在你渐渐被火光蛊惑的时候，一点一点地蚕食你的身体……
一声非人类的尖叫瞬间刺穿了你的耳膜——
“醒了？”
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林渊惊恐地睁开双眼，急促地环视四周——精简而机械的黑白灰，刻意而突兀的绿色盆栽，宽敞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套沙发和一套桌椅，空荡荡得让人无故心慌。
那个声音来自于对面那位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挺括而剪裁合身的西装，优雅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微笑，一切都精准得像个机器人。
哦，自己这是在进行心理治疗。
林渊慢慢把自己快要滑到地上的身子拖到沙发上，眼前又回闪过那个这几个月来一直困扰他的梦魇，刚才一定是失态了。他给了对面那个“机器人”一个“I don't give a shit”的笑，然后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等待对方开口。
“现在，讲讲在被催眠期间都梦见了些什么。”平稳的，机械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似乎刻意放软的语调更让人不舒服。
“你不是都知道吗？”他收回笑容，长期的失眠让他面容苍白，形容枯槁，双眼深陷。那双无神的黑眸死死地盯住你的时候会让你有一刹那以为自己在和死人对视。
医生盯着这死人般的双眼，无果，自顾自地转开了话题。
“你之前说的没错，时间这个鬼东西，跟吸毒一样，你可以变着法儿吸它，甚至从后面也可以，”男人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趣地发现了对面的人面部肌肉的一下轻颤，“但是它也会吃人的，有时候太慢太慢，以至于你忽略掉了这种变化，最后……”
“最后就成了我现在这样。”陷在对面的椅子里的人恹恹地接上。
医生抬眼扫视了一下对面的男人，瘦高的身子似乎薄成一张纸，还是那种一捅就破的那种窗纸。本来男人一双小鹿眼，硬挺的鼻梁，丰盈的嘴唇，嘴角微微地往上翘着，如果有神采的时候估计也是性感勾人得要命，偏偏现在跟一个垂死的老翁似的窝在沙发里。
“对。”男人也不否认。
这样的直爽有点出人意料，林渊嘴角勾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不是要积极的心理暗示吗？你这么消极我的病能治好吗？”
“你自己也清楚，你为了治好自己的失眠而不被外界发现，你悄悄研究得有多深，你在这一块儿的水准远在一般心理医生之上……”
“嗯哼？”似乎是不耐烦。
“所以肯定不能用正常的法子来治疗你。”医生似乎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打断而不快，不慌不忙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你知道吗？你从头到尾都面带微笑地用那种急死人的语速说话，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真他妈烦。”
“你喜欢刺激，喜欢危险，对吗？”
陷在沙发里的男人哼唧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有双重人格？”
“废话，”对面的男人仍旧用不耐烦的语调回应着，“如果不是我那该死的第二人格，我也不至于沦落成这个破样子。”
顿了顿，他忽视了对面的心理医生刚刚张开的似要发声的嘴，微微倾身向前，“你如果只有这么点能耐，我还是尽早辞退你的好——重复我已有的发现，嗯？这些东西都写在我寄给你的信里呢！你以为我钱多到没地花了啊？我请你图个屁啊？身为界内顶尖的心理医生，你就这幅德行？”
说罢，他又重重地把自己丢回沙发深处。
似乎仍旧丝毫不为所动，医生继续了自己分析：“不，你没有双重人格，那个疯狂到让你想要抛弃的所谓第二人格就是你的本我。”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有失忆，哪怕是很短暂的一段也没有。”
“就凭这个？”男人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薄纸一般的身体都微微地随着主人颤抖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红，这才看上去有了点生气。
直到林渊终于停止了狂笑，医生这才一字一句地解释：“双重人格的基本特征是，虽然同一个体具有两种……”
林渊扬手打断了对方：“我知道。”随后又费力地从沙发深处拔出身体略微前倾，“我没病？”
“你没有严重到患疾的地步，但是现在的情况也的确不容乐观。”
“没错，我已经有点神经衰弱了。”林渊苍白的脸上又挤出一个苦笑，柔柔弱弱地讨人怜，“如你所见，哪怕是被催眠，我也会很快醒来。”
然后鹿眼一瞪，下一句话就成了恶狠狠的逼问：“所以他妈的我到底怎么办？！”
医生精准的微笑缓缓加深了一层：“你生气的时候才像一个活人。”
“什么？”对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显然在林渊先生的意料之外，刚刚还瞪圆了的鹿眼一下卸去了一半的气势，先前死人般的寂静慢慢地又涌回了眼。
“你记性很好，是不是？”
“之前是。”似乎是为自己那一下就丢掉的气势怄气，看着对面又变得机械的男人，语气也变得更加不耐烦起来。
“不过你应该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最近你快要想起来了，有点困扰你罢了。”
“选择性失忆？你以为这是希区柯克2的电影呢？”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第一句没错”。
医生接着用那种平缓而机械的语调说着：“所以，林渊先生，您要做的无非就是回归本我。”
“我没心思跟你玩过家家，这种‘选择性失忆’的戏码在我身上没用。”
医生也并不着急回答，笔直地坐在那里看着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从难以置信慢慢过渡到有点怀疑自己，医生心里渐渐有了一种奇怪的征服感——那是他的工作，他自然比面前这小子看得透彻。
直到墙上唯一的装饰物，那面钟轻踢了一下脚跟，踢踏一声之后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晚上九点整。”
“时间到了，林渊先生。”
“哦。”还是那副恹恹的模样，林渊似乎很不满意这一次治疗，慢腾腾地从沙发里拖出自己的身子，神游一般自顾自地飘到门边，开门，停了几秒，“你到底行不行啊，那啥，颜子？”
“颜孑，茕茕孑立的孑。”
“‘孑，无右臂也’，名儿倒是不错啊，杨过3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林渊又神经质一般地仰天大笑着离开了。
楼道隔音很好，那个男人消失得彻底，为了病人隐私而拉上了窗帘一丝不漏的房间瞬间变得更加压抑了。
Notes:
1.查阅了一下资料。单个光子的时候主要表现粒子性，大量的光子又表现为波动性，就是说光有波粒二象性，至于当速度接近光速的时候光到底是会以波的形式还是粒状的形式呈现，我并不知晓（耸肩）。
2.大师的电影里面有好几部都涉及选择性失忆。
3.《天龙八部》里，杨过被郭芙斩断了右臂。这里被林渊引来嘲笑对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