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逢（二） 或许是酒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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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情况真的很不好。CT结果显示全身多发的转移灶，血生化的癌症指标高的吓人，加上他九十多岁的高龄，柳楠本想请中医科的来会个诊开点中药就打发他回去，结果家属一听是癌症又不知从哪找来一堆有的没的的资料，非要给上化疗，说什么化疗完了就可以手术，也不想想他家老人多大的年纪能不能受得了，任凭柳楠如何解释都不听，啤酒肚拍着胸脯的保证，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找她的麻烦，她只管开就好。
柳楠没办法，去找汤主任聊天，“我真的不敢给他用，以老爷子的情况，化疗药两个疗程都坚持不下来就得没。”
汤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盘整齐的头发，穿真丝的旗袍，并不漂亮却有种雍容华贵的气度，说话声音很温柔，“他家属坚持要用，如果你不用，老爷子也坚持不了两个月，到时候他们绝对会来找你的麻烦。回去打个谈话记录，就说家属强烈要求使用化疗药，让他们所有人都签字，尤其是那个说他认识李主任那个，签第一个。”
“李主任那边怎么说？”
“李主任说就是一个小区里住的见面点头的关系，让你该怎么做怎么做，不用管他。你回去打单子，药我来开，没事的。”
纵使汤主任这么说了，柳楠依旧放心不下。老爷子自己死了算是自然死亡，如果死在药物反应上，她不就成了杀人凶手？
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从美国回来已经两个月了，接手的都是不太重的病人，这是第一个即将死在她面前的病人。情不自禁的拿出手机，犹豫一下还是按了键。电话依旧通的很快，因为她几乎是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便开始讲话，“亲爱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药不该开，不能开。”
“但是家属一定要开，没办法，主任也说要开。”
“亲爱的我害怕，我感觉是我要害死他一样。”
“亲爱的你要是在这里多好。”
她低着头站在路口打电话，脸上的表情被遮在棒球帽下，让人看不真切。
医院在闹市，马路很宽大，等红灯的车很多。离路边最近的车道上停了一辆钢琴黑的大众，车窗关的严严实实，所以她没有看到车里的人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身影，直到人行横道的绿灯首先亮起来，她逐渐的接近又远离那辆车，最终消失在司机的视野里。
柳楠......真的是她。
车里的人死死的握住方向盘，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在后面车不耐烦的喇叭声中飞驰而去。
“陆律师你可算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陆峥推开包间门，里面坐着的人们立刻都站起来迎了上来，“我们陆律师可是大忙人，能请你吃一顿饭可是不容易。”
陆峥和迎上来的男人握了握手，“张总你这么说我可是担待不起。今天下班以后先去医院取了个结果，耽误了几分钟，我先自罚一杯。”说罢端起酒杯仰头喝个干净，将空酒杯对着在座的几个人转了一圈，其余几个人大笑着鼓掌，“就喜欢陆律师这股子爽快劲儿。”
陆峥跟着笑，推让着坐在张总的上首。
“陆律师身体不舒服？”
“就是一个常规体检，没什么问题。”
“哈哈，要是陆律师因为我这个案子累坏了身子，我们公司的一众女同志们可是得怪罪我了。”
陆峥摇着手笑道，“那怎么会，刘董你这不是埋汰我么。”
“刘董这话可说的一点都不假。”张总拍着陆峥的肩道，“这次要不是你，我们公司这案子能不能赢还真不一定。真不愧是我们律师界的青年才俊，有前途！”
这话陆峥听的不少，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随意应付几句，倒是落了个谦虚的好名声。
男人在酒桌上谈的多了自然就放得更开，吃过饭有几个人提议要续摊，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这么一说自然都理解是什么意思。陆峥看看表已经快十点，起身表示不能再奉陪，其余几个人也不强留，帮他叫了代驾便径自离开。
陆峥坐在奔驰的车里，额头抵着车窗，快到医院时突然说，“师傅，麻烦前面路口右拐。”
“右拐绕路了先生。”
“没关系。那边有什么小区吗？”
“这附近就有个满世花园。”
“那麻烦你把我送到那个小区门口就好。”
站在小区门口靠着车抽烟，陆峥透过袅袅的烟雾看着小区门口。他也不知道柳楠是不是就是在这里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见到她，见到她以后又要说什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太过强烈，他想，只要看她一眼就回去，绝不耽搁。
这个想法在陆峥脑海中盘旋，直到柳楠从自己面前经过。他站在阴影里，听到柳楠边走边打着电话，“亲爱的你到底啥时候回来？我想死你了。”
他迈出的脚又收回来，冷冷站着，许久后长出一口气，招了辆出租车回家。
傻死了。
那个老人连第一轮化疗都没能挺过。
啤酒肚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说的，老人的棺材就停在医院的正门口，一家人嚷嚷着要医院给个解释。柳楠被迫放了假，在家里躲着。同科室的小涵放心不下她，拉了李勇来看她。
门敲了许久才有人来开，素颜的柳楠皮肤并不是很好，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罩衫，人倒是挺精神，打开门见到是她俩夸张的拥抱了一下，“你俩来了呀。”
李勇把拎来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跟小涵一同坐在客厅的小沙发里，“楠楠这些事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国内的医疗环境就是这样，比不上美国。”
柳楠大笑，“我知道，没事啦，我压根没放在心上，正好放个假，还带薪的。”
“要我说你就不该回来。”小涵心直口快，“美国多好，医生地位又高，挣得又多，你说你都已经拿上助培证，能参加那边的培训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国内医疗环境这么差。”
对啊，为什么要回来呢？
“陆峥，你说我们以后去美国好不好？律师和医生在那边的地位都那么高。”
“我倒是没问题，你呢？能考得上那边的助培证吗？听说很难考的。”
“什么嘛，干嘛那么瞧不起人，我的四六级都是裸考过的好吧。”
“雅思考过了吗？托福呢？”
“陆峥你够了！”
柳楠又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
肖雨涵见她心情很好，也就不再劝下去，转而聊起了八卦，“刚才秦律师来想找你聊聊，见你不在就先去院长那边了，可能等下会联系你。今天跟他一起来那个，好像是他的助手吧还是什么人，那个男的长的超正点！”
“当着勇哥的面你这么说真的好嘛？”
“帅哥资源人人共享嘛，不过这话跟你说也没什么用，我得小心你老公从美国杀回来吃了我。”肖雨涵自己吧自己逗乐了，捂着嘴嘻嘻嘻的笑，“你跟你老公每天得花多少电话费，一看就是俩土豪。”
肖雨涵这边话音还没落，那边柳楠的手机就响起来，她在肖雨涵一副你看我就说嘛的表情中接起来，却不是预料中的人，是秦律师，想要约个时间见一面。
柳楠犹豫一下，还是报了小区门口的一家咖啡馆的地址。
跟着小涵两人一同下楼，李勇本提出来要陪她一起去，被柳楠摇手拒绝，兴高采烈的，压根不像是摊上事儿的人。
然而她阳光灿烂的脸只维持到转身后。
在见不到熟人的角落，柳楠收起没心没肺的表情，双手插兜，越走越慢。
心里本是难受到滴血，却非要在外人面前撑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究竟为什么？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所谓的自尊心？还是害怕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这样硬撑的坚强，究竟有什么意义？
走到咖啡馆门口，柳楠知道自己应该装作娇弱一点，受伤一点，然而脸上却又不自觉的扬起笑容。
控制不住。
——表现出的情感与周围环境不符，如在该高兴的场合表现的很悲伤，或是在该悲伤的场合大笑，是自控力丧失，精神分裂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