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珍珠与银币 ...
-
“几千岁？”乐儿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我竟已经几千岁了吗？”
“你既然已经几千岁了，怎么会喜欢上小白，我的意思是，喜欢上我呢？”
“因为我见到你在爱琴海边吟诵诗歌，你专注的神情和抑扬的语调，吸引了很多人在身边，我也躲在岸边的潜水里听着，想想你诗里的景象，不禁呆了，实在是太美了。”
“几千年间，你就看到一个我么？”这小白也忒厉害了，乐儿几千岁的年纪竟然也被他迷住了。
“也不是，”乐儿疑惑地摇摇头，“好像还有一次，不过时间隔得久了些，就是在埃及艳后的时候。”
“什么？”我觉得我的神经都要被这一天接二连三的意外轰炸得四分五裂，“你怎么会在埃及艳后时期看到我？我的意思是，我怎么可能出现在古埃及呢？”
“我也不大清楚，”乐儿还是刚才疑惑的样子，“我只是记得当时见到的都是古铜色的人群，唯有你，远远地站着，看着埃及艳后，十分欣赏的样子。”
“你，真的看到我了？确定是我么？”
“嗯，虽然是远远地看着，不过我还是看得很清楚，真的和你是一模一样的，在清澈的月光下，静静地站在远处，好像要融进那月色一样。”
“可是，我怎么可能跟你一样有几千年的年龄？我可不是什么美人鱼啊！”
“我觉得也不大可能，”乐儿笑得眼睛弯弯，“要是那样的话，现在的亲爱的应该就是灵魂了吧。”
我赶紧跑到阳台上拉开窗帘，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我也长出了口气，还好有影子的。
“还好还好，我是人，”我说完自己都乐了，“那应该是很相似的两个人吧，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辈子，而我的上辈子竟然是在埃及还和埃及艳后在一起！”
“可是，”乐儿还是有些疑虑，“为什么我觉得，那就是你呢？”
“怎么可能，”我大手一挥，打消了自己和乐儿的顾虑，“几千年前呢，那时候哪里有我呢。”
“好吧。”乐儿这一声更像叹息，言语间还好像失落了一些，但是还是坚定地自己说道，“不过我相信，我没有看错。”
之后的日子，乐儿又恢复了以前无忧无虑的状态，原因很简单，以前的她就是害怕碰到海水之后露出尾巴，吓到我致使自己被赶走。而现在，我已然知道她的秘密，而且还是很喜欢她，或者说是更喜欢她了，所以乐儿再也没有什么顾虑，只是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时光。而我，看着乐儿欢快的样子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
之后我和乐儿开始周游欧洲。什么大笨钟、铁塔凯旋门，还有莫斯科的红场，各种各样的景色让我们沉醉其中，却也不曾有所察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最后，我们又来到了希腊，爱琴海岸边的一座僻静的海景房里。
一天早上醒来，发现放好早餐的餐桌旁，没有了乐儿的影子。
“乐儿？”我喊了一句，可是还是没有回应。正在纳闷这孩子去哪里了的时候窗外突然银光一闪，几乎要恍了我的眼睛。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丝慌张，我跑了出去，然后看到乐儿正在一步一步，往爱琴海深处走去。
“乐儿！”莫名紧张，继而我大喊道。
乐儿闻声定下来回头看着我，温和地微笑起来，“亲爱的，你醒了。”
“怎么，”我故作轻松地说道，“乐儿现在是想给我看看你漂亮的鱼尾么？哎呀，还真是挺想看到你那漂亮的尾巴的。”
“亲爱的，对不起。”没有了笑容，乐儿只有满眼的泪水，“我很想继续和你在一起，听你吟诵为我写的诗歌，可是，可是……”
“怎么了？”我顾不得什么，快步跑到乐儿身前，握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不可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亲爱的，”乐儿的眼泪想珍珠一样一颗颗掉进海里，“我真的不能再陪你了，我离开大海太久了，久到即便是我走进海里，也不能再有鱼尾了。”
我低头看，果然发现乐儿虽然是站在海里，但是还是两条腿，没有鳞片，更没有鱼尾。
“这样很好啊，”我欣喜若狂地抱住乐儿，“这不是说明，你已经成了人类，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么？”
“不是的，”乐儿微笑，可是眼底却溢出了更多的泪水，“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会变成石头，永远沉入海底。这是每个美人鱼的宿命，我也不会例外的。”
“你明明活了那么多年还像个孩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年是我的极限，一年之中一定要回一趟海里，可是距离上次跌进喷泉里露出鱼尾已经两年半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不去一次呢？你是故意的么？”
“是的，亲爱的，”乐儿微笑着承认，“好几次我都有机会跳进海里，可是，我不想，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异类，我就想做你的乐儿，所以，虽然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消失，但是我很满足，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很幸福。”
“你这孩子，”我诧异，想不到当时哄她的话竟然给她那么大的压力，“怎么这么傻，我说的那些话，只是告诉你，不论是不是人类，你都是我的乐儿，我永远喜欢你，永远爱你！”
“对不起，亲爱的，是我太固执了，我只是太想作为人类和你在一起了，可是，不管我用什么方法我都还是美人鱼，我讨厌这样，讨厌死了。”乐儿终于坚持不住，扑倒在我的怀里，哭了起来。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我吻着她的头发，“傻得可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乐儿在我怀里喃喃地念着，“本来我想留下美好的回忆，不让你看到，不过，好像……来不及了。”
“什么？”不想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怀里的人很快变得僵硬起来。
“亲爱的，”乐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我曾经在许愿池中许愿，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知道我的愿望是实现不了了，希望它可以……永远在……你……身边……我……爱你……”
我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胳膊，感觉乐儿越来越僵，越来越凉，等我低头看的时候，乐儿已经成了一个石像，依偎在我怀里落泪的石像，两行眼泪一直流到腮边，最后凝结成了一颗珍珠。
“乐儿，我的乐儿。”我抚上乐儿的脸，“不管你听得到听不到，我都要告诉你，你永远都是我的乐儿，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一阵海风吹来，那么轻轻地吹着，乐儿却承受不住，慢慢化成了齑粉，随着风，飘向了海里，不见了踪影，留在我手里的，只剩下那颗本来是泪珠的珍珠。
“鲛人泪化珠，古人诚不欺我。”
这么煞风景的存在，必然是我哥哥。果然，回头便看到哥哥正站在岸边摇头晃脑。
“哥，我亲哥，你有必要每次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破坏气氛么？你是觉得我现在还不够伤心么？”
“你有什么可伤心的，”我哥哥一脸惊讶，好像看到远方有只母猪在天上飞一样，“乐儿从来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她心里想着的，从来就只有白俊羽而已，你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至于伤心么？”
“就算是看电影，触动心弦之后也可能感动落泪，更何况是悲剧直接在眼前上演呢？”我一手拿着珍珠，一手抹了一把眼泪，“更何况，你不是我，怎么可能感觉得到乐儿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子，你没资格说我是旁观者。”
“好吧，”我哥哥索性把眼睛摘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哥哥这句真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对啊，对啊，我是来满足某一个人的愿望的，怎么没有人来啊？我到底要满足谁的愿望啊？”
哥哥闻言流露出想要一巴掌拍死我的表情，“也就是说，这么多时间下来，你完全当自己是放假了么？”
“什么？”震惊之后我瞬间脑力爆发，跟上了哥哥的节奏，“你是说，我是要完成乐儿的愿望？是了，她说过，她曾经许愿要和这个小白永远在一起，我去，乐儿已经灰飞烟灭了，我怎么让小白永远在一起？虽然我是很想杀了他的，但我总不能真的杀了他吧？”
“你没有沉溺在虚幻的景象里我很欣慰，但是这么快就想着杀人也真是出乎我的预料，话说你只是听到乐儿愿望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如果不能实现，让‘它’陪着小白。明白了么？”
“‘它’？什么啊？”我再次惊慌失措了，“是要我去找那个‘它’么？”
这次我哥哥没有片刻犹豫，抬手就要揍我，不过还好，在他的手掌要挨到我的后脑勺的时候他顿住了。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双胞胎之间的差距为什么可以这么大。乐儿说的那个‘它’不就是在你手里握着的那个么。”
“哦，这个珍珠，是这个珍珠啊，哈哈，我就知道，哪里还用去找什么东西啊。”
哥哥满头黑线，“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庆幸乐儿已经离开，否则看到小白这个德行，估计是要后悔死了，她一定很懊悔，怎么会因为这么个家伙消失了。”
“好啦，”我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只要告诉我，怎么回去就好了。”
“那你不想看看，乐儿真实的一生吗？”我哥的笑容堪比旧社会拉皮条的。
开玩笑，像我这种早已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于是，我义正言辞道，“怎么看？”
哥哥脸上流露出“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神情：“跟我来吧。”
就这样，我跟着哥哥又回到了海景房，本来很熟悉的地方却变得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我们来到了一副油画前面。
“这是什么？”我指着油画里面甜甜笑着的乐儿问，“这幅画就概括了乐儿的一生么？”
身边并没有人回答，回头果然发现空空当当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论如何，再看看她的笑脸也是好的。”说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乐儿的笑颜。
随着那一记爱抚，画面突然流动起来，一幕一幕，十分清楚。
画面里的乐儿还是那么可爱，只是那个小白冷血的要死，眼里只有自己，几乎没有意识到乐儿的存在，还一直欺负她，不给她吃的、不管她的死活。最让人不齿的是，最后，这个家伙假装跟乐儿捉迷藏，然后抛下乐儿自己走了。最终，乐儿为了找这个家伙找遍了大半个欧洲大陆，最后，她终于由于没有进入过一次海里，变成了一座雕像，然后沉入海底，不断坠落，不断飘散，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
“这就是乐儿的一生啦，因为被小白抛弃，痛恨自己是美人鱼而非人类，想着离开人世前在见小白一面，不过，好像最终还是抱憾终身了。”哥哥终于出现了，一脸的悲天悯人的表情。
“都怪这个小白，”我切齿，“让乐儿这么遗憾地离开了，怪不得她有这个愿望……”
“她本来的愿望是，和小白永远在一起，在你捡到银币后，你便化身为小白了却了她的愿望，虽然和现实中的结果一样，不过是幸福地死去，很圆满了，你就带着她的泪珍珠回到现实中吧。”
“早就问你了，怎么回去啊？”看到乐儿凄惨的一生，我更加迫切地想要回去，这样才能早早揍到那个家伙替乐儿报仇。
“那个好办，”我哥哥十分豁达地笑了笑，让我想起小时候他捉弄我前的微笑，“我现在就帮你搞定。”
还不等我有所防备，我哥一记老拳给我揍回了海里，在重新躺会海里的那一刹那，我开始怀疑，揍我的这个家伙是不是我哥哥龙佳琮，因为就这拳的力度来看，我哥哥那个文弱书生是绝对做不到的。
又是强烈的压力，还有窒息感，还有绝望。阳光和温暖渐渐离我远去，而黑暗和死亡步步朝我迈进的绝望，几乎要将我吞噬。我去，哥哥，你是真要杀了我么？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再次蒙主宠召的时候，我竟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然后，整个人要飘起来你一般，很是舒服。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是回光返照的时候，耳畔传来了一阵阵的响动，仔细听好像是……
“小白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佳瑢少爷怎么还没醒啊，我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啊，怎么还醒不了。”
嗯，小勇子的声音，还是很贴心的说。
“难道说他是在睡觉？”
老萨，这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应该说的话吗？！
“这个么，应该是要醒了，”怎么听小白的语气好像有种看好戏的感觉在里面，“如果五分钟后他还是这样的话，我推荐进行电击，否则真的无药可救了。”
“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小白少爷，我去准备设备，麻烦您帮忙看着，拜托啦！”
“好说，好说。”
不能再沉默了，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被电死。求生的本能和龙氏一族的威严让我发出了气壮山河的一吼：“小勇子，你给我回来！”
然后，我坐了起来，看到了小勇子和老萨充满惊喜的脸以及小白那种该死的高深莫测的神情。我了握拳，准备给这小子一拳，谁让他对乐儿不好的。可是，我手里握着什么？哦，是了，那颗珍珠。心里的愤怒值瞬间飙升，我几乎是从床上蹦下来，然后拽着小白的胳膊往外走，“我要跟小白谈点儿事情，你们谁都不许过来，听到没有。”
“少爷！”
“佳瑢！”
走到甲板上，吹着海风，我瞬间清醒了很多，在小白面前伸出手掌，让乐儿的珍珠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是要告诉我，这是你刚才从海里给我捞起来的礼物么？”小白还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让我特别火大。
“这个，是乐儿让我带给你的。”把珍珠塞到小白手里，我的语气竟然很平静。而小白听到乐儿的名字后，平静的神情一顿，“你是说乐儿么？那个孩子……”
“我就是去完成她的愿望的。”我紧紧盯着小白，不想错过他懊悔的神情，不过我错了，小白那个非人类在看到我正义的目光后，只是淡淡地说道，“那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她的结局，还是变成海底的石像么？”
“你知道？”我又出离愤怒了，“你竟然也知道？！”
“就因为我知道，我才一心想着赶走她。”
“什么？”我懵了，“你……”
“像你这么简单的头脑，怎么可能了解我的想法，早早睡吧。”
“你……”我真的是被这小子气到无语凝噎了，最后，我想到了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在他回身的一瞬，我快速出拳给了他一家伙，我好像听到了骨折的声音，不过我是不会感到抱歉的。
“蠢材，”小白一个踉跄之后，回头看着我，“不过你也算是对乐儿是真心，我原谅你。”说完不再看我，只是慢慢地往船舱里走，“算是我欠她的，那个傻姑娘啊……”
“这算什么，”我一个人在甲板上怒吼，“如果你觉得自己亏欠了乐儿，为什么还要赶她走，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她，知道么，直到她死，她都还想再见你一面！”
不知道那个白痴听到没有，不过不管他听到没有，我们的旅程还要继续，因为老萨和小勇子说什么也不想因为我所谓的个人作风问题对小白疏远。说白了，他们一直以为我是在诬陷他，我去，那家伙值得我去诬陷么？再说，我什么时候诬陷过别人，提到这个我就发火。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一个人，就让那两个货跟着那个负心汉加白痴吧，爷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珍珠与银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