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45、入宫陪伴

　　入宫的那天阴雨绵绵，雾气浓重，整个皇宫似被仙气环绕却又透着股悲凉之气，那只跨入宫门的脚久久才落了地。
　　踏着似前尘往事的路，一路走向宣政殿，路上碰到的太监宫娥无不低头行礼唤一声“苗尚义。”我目不斜视的拿着尚义的派头，从前跟着独孤辛柔便常看宇文毓身边的尚义如何行事，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倒也不难。却没想到刚进宣政殿外的大门便开间一旁的回廊上，一小太监在训斥一宫女，我便走了过去。那小太监看了我便像是看见了救命草药似的直跑了过来，揣着笑意：“姑姑总算是回来了，家里可还好？陛下正在和大臣们议事，杨公公吩咐一个时辰后进去换茶，眼下时间到了，可这小婢竟然上错了茶叶，真是坏事。”
　　瞧眼前的小太监一副伶俐却不张扬的样子想来便是苗青口中的小吕子，他和他口中的杨公公都是宇文邕自己人，想着这一茬我便软了眼神笑道：“托你们念着，家里一切都好。不过这茶送进去的时间是不能耽搁的，我看这茶虽不是陛下喜欢的，但毕竟也是贡品，陛下一向节俭，定也不喜我们浪费，这茶便由我端进去吧。”我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娥，不由得想起了民间的一些戏本，便扬声道：“这小婢，做事不稳当，还是指了其他事去吧。”
　　“还是姑姑想得周全，这茶就托给姑姑了。”小吕子见事情处理了便欢天喜地的带着小宫娥下去了，而我也趁机用头上的银钗试了试茶，确定没有问题后便走向了殿门。

　　“陛下，我们与突厥联姻之事已经不能拖了，还请陛下早作决定。”
　　一进殿就听到了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在劝宇文邕关于联姻的事，这让我想起了在民间时听到的关于宇文邕和阿史那一族的婚事，这么一想就连脚下的步子也放缓了。
　　“突厥可汗虽与我们定了婚约，却怀着狼子野心，想看我们和齐国争斗，坐收渔翁之利，当务之急，我们要帮他把这颗心给定下来。”
　　是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他分析的倒是不错，思考间，我已走入了大殿，不过瞬间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威压向我袭来，好在以前在宫里学的规矩都没忘，饶是如此压力，我还是依着规矩将茶上好了退到了一边。
　　见他不做声，一个中年官员迈入殿中跪下道：“启禀陛下，日前大冢宰来书恳请陛下能派使臣去迎亲，不给突厥可汗反悔的机会。”
　　我不禁抬眼瞧了过去，果然是一副小人相。
　　眼角注意到宇文邕伸手将茶端了起来在鼻尖闻了闻后便慢慢的喝了口，我察觉他似看了我眼，但回望去他已悠悠的将茶放在了案上，似不关己淡淡开口：“那就依大冢宰的意思。陈国公宇文纯、许国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接旨，寡人命你几人以皇后之礼并携太监宫女一百二十人到木杆可汗王庭御帐迎亲！”
　　“臣遵旨！”底下乌压压的人跪了一地，宇文邕也终于得了空看向了我。
　　“杨福，你去太后那知会声，说寡人这几日国事繁重不能时常探望她，等过几日得了空便去给她赔礼，另外带些滋补养身的东西去。”
　　“奴才遵旨。”杨福领了命便匆匆离开了，宇文邕单单把我留下，他倒是没瞧我一眼，果然是老练的。”
　　“身子可好些了？”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我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不由得一抖，而后瞬间看向了他，果不其然，他的眉头微皱，但也就片刻，他便恢复了淡然，牵着我的手坐到了底下的位置上。
　　“既然回了宫，就不能向之前那样糊来了，平日里别胡乱的跑，现在这宫里已经没几个你认识的了。”说着他像是不满足于我平坐一处，竟然手上一使劲将我抱坐于他腿上。
　　“啊？”毕竟从没与男人如此亲近，更何况对象还是宇文邕，多少有些吓到，便轻呼出了口，好在这点声音是传不到外面的。见我这般失态他倒很开心，一本正经的脸上竟出现了戏虐的笑容：“你如此这般我便放心了。”
　　一股热气从下而上，脸上立马热得很，竟不知和他说什么好，他倒坦然，一手抱着我一手把玩着我的头发：“如今你也长那么大了，比从前高了许多，怪不得宪弟会将你认错。”
　　一听这话题我不由想站起身，却被他克制的无法动弹，心中不禁微叹，多年不见，我依旧不是他的对……只得轻咳了两下：“我们在路上碰见了，原本是想去齐国游赏一下，却没想被埋伏了，也不知道是你们……”
　　“知道是我们的话你会怎样？” 他停住了把玩我发丝的手，静静的等着我的答案。只是他的眼睛虽是笑，眼神里却带着凉意，我忙堆起笑意：“倒戈，必须倒戈。”
　　闻言我感到他身体微微一震，眼里的那股子凉意像是被热火侵食，春天里的桃色也及不上他此刻开怀笑颜的万非之一。
　　“怎么就呆了？”他戏虐地刮了刮我的鼻子，见我不言语便顺了顺我的头发：“今个也应该累了，回去歇着吧。”边说边将我放了开来，他手松开的一刹我如获大赦，急着赶出去，连告退都省了，只听得后面传来轻笑声。
　　做皇帝的贴身宫女，除了将头拴在裤腰带上是一样的，其他的待遇都高了旁的奴才一等，所以日常杂事都无需动手，整日里只需跟着宇文邕屁股后头端茶递水，再听听底下大臣可有可无的报告，日子其实大都也过得顺溜，只是宇文邕每晚都会读书至深夜，至少我执夜的时候他只会睡上两三个时辰，开始我只以为是偶尔，几次下来我便觉得不好了。
　　宇文邕的寝殿里不喜晚上留人伺候，但却不合规矩，只有苗青因是少时就跟着的家养奴才，所以每当她执夜的时候才有了人近侍，这也让我与宇文邕有了更多的时间独处，两个人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少时，他看书，也会给我带几本画本，他睡觉，也允许我在一边的卧椅上休息。见他今日又不似按时入寝，我便走到他的床边将我的画本挡在了他的面前：“陛下，大晚上看这么多字太费神了，阿善给你讲画本上的故事可好？”
　　烛光摇曳，寝殿微暗，龙床上的宇文邕眼眸却像是黑暗中的星光，他缓缓向我抬起了右手，此情此景似能蛊惑人心，我竟然没有犹豫的伸手握向了他，他微微一笑就将我拉至了他身旁，两人靠在龙床上长久无言，只有交握的手让人感觉到了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头宠溺的笑望我：“讲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
　　画本上的故事无非就是些儿女情长的小言，凡说到酸处，宇文邕便会忍不住大笑，初时我也会有些窘迫，这么一来二去几次也就皮厚似城墙了。
　　“你觉得这两人的结局会是好的吗？”画本读至一半，宇文邕突然发问。
　　画本中的男女主身逢乱世，相识于微，却是敌对正营，男主身不由己的娶了别人为正妻，这样的人设，我想了想看向他笑道：“如果他们有爱的话，总是能在一起的。”
　　目光灼灼，似夺目星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希望的爱情便是这样能彼此心照不宣，懂对方，似友情似亲情的爱情。宇文邕对我而言的意义在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便已明白，而我也知道我对他的意义便足够了。
　　迎娶阿史那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使团到了数月，阿史那燕都都未有将女嫁出的意思，皆以年龄尚幼为由，拒了使者。宇文邕这边倒是不急，宇文护却已多次派人来往交涉。
　　这日，宇文邕正在宣政殿批阅奏折，我奉命去取了些水果，回殿的时候瞧见两个伟岸的身影正站于大殿中背于我，这两人站在这明亮雄壮的大殿上的光芒丝毫不逊于宇文邕，那股熟悉的感觉让我眼眶瞬间湿润，不由得低下了头，从侧面默默地将水果呈了上去。
　　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停下谈话，想来是认识苗青的。
　　“突厥可汗明面上与我大周结盟，暗地里和齐国大使私会，臣已命人掉了包，不日应该就会有消息传来了。”温厚儒雅声中隐约是当年朗朗少年声。
　　“做的好，奚将军，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宇文邕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欢喜。
　　“启禀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这几日臣观察星象，算出七月初一，将有天狗吃日的天象，臣祈请陛下到殿前设坛,焚香祈祷,向上天贡献钱币以把太阳重新召回。”
　　“这天狗吃日自古以来都不是好兆头，就依奚国师所言吧。”
　　饶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人竟然来了大周，帮起了宇文邕，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是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终于撒了点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