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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终闻松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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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阳光明媚,透着丝丝暖意,车内阴暗湿冷,只觉得浑身都疼,明明只伤了脚,难道是发炎了要发烧的前奏?此时戴在脸上的面具竟也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待抖动的马车终于停下时外面似乎已经天黑,领头的发现我不对,让两个护卫将我扛下了马车,这让我瞧见了他们的领子,看花色竟是周国的。
这是一处偏僻破旧的宅子,不知是哪位有如此雅兴,竟隐了身份来抓兰陵王。一进屋子,那刺眼的光强逼人闭上了眼,还未待睁开便被踢跪在地。
“兰陵王,别来无恙,本将军恭候多时了。”
这调侃声年轻张扬且带着一丝得意,显然平时没少在高肃手中吃过亏,憋足了气瞧了那人一眼,竟意外剑眉星目,端正大气,如果不说话还真是一副贵族相,只是我觉得此人甚是眼熟。
“都说兰陵王长着一张女相,本将倒是想见识下!”说着他向我身边的士兵使了眼色,此时我浑身不得力,也就随他们去了,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未见过兰陵王。
那自称将军的男人见我始终不抬头也不强迫,自己弯腰仔细瞧了我:“啧啧……你们看这还真是女相呢!陛下,您快瞧瞧!”
陛下?即便已经浑浑噩噩这一声也足以让我瞬间清醒!是宇文邕!这个意识让我不自觉地收紧手掌,原本冰冷的身子竟流起了冷汗,这并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我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当年的消失不知该如何解释,说我为了他入梦四年?谁信?
“五弟,自他进门你就一直挡在前头,寡人又如何知晓他的模样?”
声音沉稳浑厚,不似印象中的声音,但声线的确是他!身前的男子听闻后立刻跳了开去,连连赔礼,可他也终是将我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静,异常的静,连一旁火炉里火势的增减似乎都能听出。我心中慌乱异常,竟比打仗还紧张,就连内力都控制不住额头上往外冒的汗珠,原本就沉重的身体,越发吃不大消。
“你去看清楚他是谁。”这声音比起之前不知冷了多少。而这异常的氛围就连押着我的护卫也能感觉到,那抓住我的手都松了松。
“……遵旨”
一声王爷得罪了似解语花般亲柔,是了,是这个声音,苗青!那个总是照顾保护我的清丽女子,青云绣花鞋,蓝色宫装裙以及那双柔软中却透着坚毅的眼眸。
“阿善?!”
眼前的人儿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泪流满面不过片刻,而千言万语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点点头。
“陛下,是阿善姑娘!”边说她边帮我推开了牵制我的士兵。
但没有人支撑的我又哪来的力气独自站立,脚一软便差点摔了下去,好在苗青眼明手快,将我托住。
“全都给我滚下去!” 众人皆惊于眼前这一幕,却不成想宇文邕突然暴怒。
苗青托着我并不想离开,却碍于宇文邕此刻暴怒,不得已才将我扶坐在地。
“血!这么多!天啊!阿善你!”原本是想离开的苗青在放开我时却瞧见了自己宫服的左边早已成鲜红色,再看看我一身湿漉漉的藏青色袍子,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会这样!你到底受了多少伤?陛下!”
“皮外伤无碍。”好不容易见着苗青,就让她哭鼻子实非我所愿,我只能告诉自己不能晕……但转瞬间一丝松香袭上了鼻尖。
“陛下!”
旁人的惊呼也没阻止他从苗青那接过我,许是松香的味道刺激了我,又或许是许久不见的人就在眼前有了念想,我竟抬起了手扶上了那时常觉得愧疚的脸:“英眉,星目,挺鼻依旧,如今又多了份威严,长得很好。”表情可以骗人,眼里的波涛却难藏,他虽不言,我却知道他心里是欢喜的。而我也再没力气接着思考,便靠在了他的身上,再也动弹不了。
我奇怪自己流血如此为何没有晕倒,难道告诉自己不能晕还真不会晕?我看到宇文邕狂呼我,甚至一路将我抱至房间,这个待遇好熟悉,所以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我受伤总得他来照顾。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神志的时候已是深夜,宇文邕除了刚开始暴躁狂怒之外,一直都非常安静的处在我床边,苗青和他那五弟宇文宪皆不敢说话,离得有几丈距离,想来是怕了他。
“知道笑了就是没事了!军医你不是有话问她。”宇文邕声音虽不大,却能察觉的到他隐藏着的怒意。
“请问姑娘近日可还受过什么重伤?”替我诊病的大夫是宇文宪兵营里的军医,医术极高。
“并无。”
“这就奇怪了,姑娘的伤基本都是外伤,并无威胁性命之忧,但照小姐的脉象五脏俱有损耗,且应是多年持续损耗所致。”
这一语道破我这一年多来的担忧,长期在晶棺内的后遗症,我仗着会医术和武功,自己调养着,近半年来其实各方面都好了起来,但这次动武耗神太多,又流血不止,气血两亏,使得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军医一番话,让众人面色皆是一惊。
“五脏俱损?”声声疑问却让听的人不禁哆嗦,我自始至终都不敢看向宇文邕,那股威压从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便一直跟随着。
我不敢骗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军医:“我曾昏迷了四年……未进米水,醒来时便已大虚,这一年多其实也已经渐好了些。”
手臂上突如其来的握力迫使我看向了宇文邕,金黄镶玉的发冠将满头的乌丝高束于顶,面如冠玉,那一双眼睛已不似之前那般平静,只是我却心惊于他眼下的乌青及凹陷的双颊,还有看似华服革履下精瘦的身形,手再一次抚上了他的脸。怀抱如期而至,瘦骨嶙嶙怎能出现在一个帝王的身上,印象中气宇轩昂的少年,怎枯败如此?
良久,待两人都意识到举止不妥时,房内已无他人了,他将桌上的药端了过来执意喂了我,瞧我喝完,才起身准备离开。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跳下了床,跑向了他,宇文邕听见了动静,惊讶地回了头,我抓住了他手腕,便不由分说的将他带至桌边,搭上他的手腕。
“陛下为何不好好休息,饮食?”知晓宇文邕并无大病,我便安了心。
他收回了手臂,嘴里哼哼:“阿善现在出息了,不止以一敌百还能搭脉治病了!”这话多少有埋怨之意,脸上却浮出了些许笑意:“你且先将自己调养好,其他无需操心。”
我点了点头想送他至门口,可他却硬是要将我送回床,替我盖好了被子才离开。我笑他以前是少爷脾气,现在是皇帝脾气了,他也并不反驳。
宇文邕不能在宫外太久,第二天一早便不得不回,临走时命令苗青待我康复后便带回皇宫,而他离开时的那番话久久停在我心间难走:“从此以后你必须在我的视力范围内,早知道当初留不住你还不如就把你放在身边,左右我不死,你也不会有事。”
靠着军医的药和宇文宪的那些价值连城的补品,不过一月,身子就好了差不多。这间破宅子也被修葺成新,平日里虽只有我和苗青两人居住,却有数十个侍卫把守,这么些年宇文邕到底培养了些自己的势力。
见我站在窗口,苗青过来将我拉进了屋子,敲了敲的的头:“阿善姑奶奶!你可紧着你的身体,要是再病了,陛下可得把我剐了。”
“我哪有那么娇气,你可别忘了,我自己也能段病,照我现在这恢复速度,不出三五天就可以出去打打杀杀了。”说着还摆了个踢腿的姿势。
苗青见我这般皮痒,不禁捏了我的腰笑道:“瞧你这泼样,这么些年不见,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话一出,我两人皆是一愣,回想这些年“在外闯荡”的日子,和那些年跟在独孤辛柔和宇文邕身边的日子,性子的确是变的活泼了些,这毕竟翻身做主,没有提脑袋挂裤头上过日子,有些改变也是自然的。我一手搭上了苗青的肩一边端起了她拿来的药一口饮尽:“那我现在是不是更讨人喜欢了?”
她接过我的碗,递了帕子给我,微微一叹:“陛下已经递了口信让你后天启程回宫了,进了宫你就不能再这般活泼了,可懂?”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又怎么会忘了皇宫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无需多虑。只是,我要以何种身份进去?”
“以我的身份。”
我惊疑的望向她:“你不回去吗?”
“陛下给我安排了其他任务。”苗青回抚着我的手:“你原本就在陛下旁伺候,现在回来了,我也终能出宫干其他事了,你可不知道这几年可把我在宫里憋坏了呢!”
我点了点头,苗青的价值的确应该不止在宫中,只是刚见面又要分开,心中略有苦涩,我实在经历了太多次的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