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37、故人重逢

　　古时的年味总是特别的足，家家户户早早的都准备好了过年用的物件，门上的春联也早已贴好，街上的人也都带着喜色。
　　“青弟，今天带着非萧非玄来黎府和我们一起守岁吧。” 黎尹洹一早便穿着滚着金边纹的湛蓝色大袖衫喜气洋洋的敲开了院门。
　　端茶的手一滞，没想到黎府竟如此热情邀我们一起过年，实在有些意外，本能的想要婉拒：“这多不好意思。平时就受你们诸多关照，过年怎敢再填麻烦。”
　　“青弟，你这是哪的话，且不说你们兄弟三人对我有救命之恩，非萧非玄如今可是我的弟子，这一家人又何须说两家话。”
　　过年到底是热热闹闹的好，见黎尹洹和两个孩子都有所期待的眼神，又是好事，我便不再推脱应了下来。
　　除夕夜前的两天便开始下了雪，此时雪虽已停，屋外的大街上却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而门外也早已停着两辆马车，见此情形，我有些好笑的看着黎尹洹调侃道：“若我不应允，黎兄打算怎么办？”
　　而他竟也装作一本正经的回答：“绑去我府中不为君子所为，只是我可以呆在青弟这一起守岁。”
　　“然后你是想要老太君来请我们吗？恭喜黎兄的心机又深了呐。”我笑着和非萧非玄默契的一同向着他鞠了一躬。
　　“谬赞谬赞！”
　　医馆与黎府的距离并不远，只是中间隔了些宅院，需费些时间绕路走，然马车才没走多久，就遇到了占街斗殴的闹剧。
　　“此时绕道就又要走回头路了，青弟呆在马车上稍候，为兄过去看一下。”说完黎尹洹率先下了马车，而非萧和非玄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跟了下来，一同跑去凑了热闹。
　　吵闹声越来越大，吸引了许多百姓，不过一会，原本还有机会换道的马车，就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看这仗势又久不见三人回来的身影，我便有些坐不住，于是站起身走下马车想去一探究竟，可谁知原本能摸清的方向，一入人流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而雪后的地又不十分好走，一不小心，便有了向下倒去的趋势。
　　“小心。”
　　“多……”一双宽大的手掌扶住了我，那低沉稳重的声音似曾相识，待抬头望进那一抹异域眼眸时，那个谢字化为了虚无。
　　放弃了去寻找他们的意图，默默地退回到了马车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官兵来了，才把人群给冲散开来，而那三师徒也总算寻回了路。
　　黎尹洹一坐上马车便晃脑道：“时逢乱世，世风日下，红颜祸水。除夕之日两个世家子弟竟为一个青楼女子斗殴，真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红颜祸水？到底是有多美能让他们不顾颜面的在路上争斗？”能让人争斗的妓女，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名妓，这古代名妓的风姿我还没见识过，被他这么一说还真吊起了我的胃口。
　　黎尹洹听我所言笑着拍着我的肩膀：“青弟平日一心专研医术，照顾病人，心无旁骛，当真是不闻这些污事的，为兄说这些给你听倒是不对了。”
　　“没事，黎兄，权当增长见识好了，我也总该知晓一些旁事吧。”
　　“你啊！”黎尹洹以为我只是男人听了美色起了什么心思，有些调笑的看了看我说道：“他们为的就是芬香楼的头牌——倪月，此女的确长相不凡，琴艺超群，为兄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其才情也称的上是好的，只是……”
　　“只是到底是个青楼女子，不值得男人为她争风吃醋？”虽没见过那倪月，我却有些不满黎尹洹对青楼女子的鄙夷，毕竟在这个看重名节的时代，能过的好或者没犯事的，谁会愿意成为妓女？
　　“青弟是把我瞧成了什么？我又岂是真瞧不起那倪月，只是女子再好，又怎么比得过保家卫国的重责？他们既享了世家子弟的优待，却不知为国付出，真是让人心生着急。”
　　不得不说黎尹洹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人心生敬意，从前只觉得他是个有志向的好青年，现在却发现他是真有颗想治国的心，能治国的脑，不由得对他盈盈一拜：“黎兄，请受青弟一拜，是青弟失礼了。”

　　“姐姐在想什么？”
　　“是啊，自除夕之后，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
　　两个孩子的直觉十分敏锐，自除夕那日一过了许久，想起那日扶起快要摔倒自己的竟然是氏景蔺，我就觉得事有蹊跷，他一个突厥王子跑到洛州来定不是什么好事，只是那一日他扶完我后只留下了等我两字就从人群中撤走了。等他。哪等？为什么要等？
　　我并不想欺骗两个孩子，便简短的说了那天的情况：“那天在街上你们去看热闹的时候我见到氏景蔺了，我不知道他来洛州做什么。你们如果看到他也不要太惊讶，不过你们嘴巴严着点，不要告诉你们的黎师傅，氏景蔺怎么说也和我们患过难。”其实我知道他们俩兄弟是不会做这种没脑的事，可还是忍不住再加了一句。
　　果然两个孩子听后脸色便有些不济，非萧更是直接问道：“姐姐好像很在意那蛮子。”
　　他的话让我有些好笑：“别乱想。我只是不想惹事上身，若是别人知道我们和他认识，那就再也没清闲日子可过了。”
　　非玄拍了拍非萧的手臂轻轻扬声道;“姐姐说没有就没有吧，今日可是上元节！你们听院外多热闹”她将窗户推开，原本应该黑暗静逸的夜晚，果然红光映天人声鼎沸。
　　“早几日街上就已经挂满了彩灯，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山中，没有机会玩，今天你带着你非萧哥哥去看看民间是怎么过上元节的，再参加个猜谜之类的游戏，指不定能赢点什么回来。”
　　“好啊！可是姐姐，你不去吗？”
　　看了眼月光下的剪影，我笑了笑从袖子中拿出钱袋递给非萧摇头道：“姐姐近来喜欢安静，不喜人多的地方，你们玩得开心便是。”

　　送两个孩子出门后再返屋中，便瞧见桌案上多了个食盒，忍不住笑道：“你倒也知道上门要带礼。”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突厥人吗？这送礼的人情世故到哪都一样。”话里虽透着委屈，可他却是满脸的笑意。“你是何时知道我来了的？”
　　我抿嘴一笑指了指院墙：“下次你得把影子一起藏着。”
　　氏景蔺听了我的话顿时摇头晃脑，一副可惜的样子： “越青，真可惜了你是女儿身啊!不然我一定把你训练成突厥第一勇士！”
　　“得了吧！非要是男儿身才能有所作为？而且我又不是突厥人！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这怎么就怒了呢？我也没说什么。别用这种眼神瞧我，我说便是。” 氏景蔺见我真有些生气，也只能收起痞样，从衣服内拿出一个盒子道：“你打开看看。”
　　这是一个通体黑色的木盒，并不精致，接手后也并没有掂量出什么分量，盒中也没有因为轻晃发出声响，还着实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用这么防我吧？”见我迟迟没有打开，氏景蔺只能又好气又好笑的从我手中拿回木盒自行打开。
　　狭小的盒内逐渐露出的是一株粉色的干花，花虽已干，却能从形中看出它曾经的娇艳，我有些疑惑的看着氏景蔺：“夹竹桃？”
　　氏景蔺眼神中闪出一丝光芒：“你再仔细瞧瞧。”
　　我用筷子将花夹起抬至鼻尖，一股若有似无的酸味从中发出，我抬头看了眼氏景蔺，截了一块叶子丢入桌上的水杯中，不到片刻，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一片乌黑。
　　“夹竹桃虽可做观赏，但其本身有毒不能食用，你的这支夹竹桃还被人动了手脚泡过了岐州吴家的独门秘药，能使其毒性凶猛数倍。” 从氏景蔺眼下的乌青和略显风尘的装束来看，他应该是刚才吴家过来。
　　“越青，你可有解毒之策？”
　　手臂上逐渐被收紧的力道让人知道眼前的男人内心的急迫，而能让这个连打仗杀人都能不眨眼的男人这么失态，恐怕他所要救的人也非普通人：“中毒者现在的病症怎样？”
　　“昏迷不醒。”
　　药石无灵四个字想要脱口而出，却在对上他的眼眸时改口成了：“我只能尽力而为。”
　　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似得他猛的松了口气，手臂被钳制的力道也逐渐消失，他微微扬起了一丝笑容沉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