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30、没有名分

　　“站住！你们几个没出息的！”一个老人的怒吼将我们三个给叫住，颤颤巍巍转身偷看，只见迷雾之中，一团黑影逐渐清晰，竟是一个坐在老虎身上的老人！
　　“玉呢？”老人不怒而威的脸庞让我竟有些想哭，这不是周天师吗？感情这一路走来，把人都给认了遍，立马将怀中的翠玉拿出交给了周天师，并把来意又说了遍。
　　周天师看了眼法玄，便瞧也不瞧我和萧大威，骑着老虎回头道：“行了，孩子我留下了，你们两个走吧。”
　　我心里一惊，毕竟他们两人都是对萧大威至关重要的，我原是想让大师能一并收留我俩的，可没想到他竟一点都不想理睬我们，情急之下我只得冲至他们面前，拦住这一人一虎的去路。
　　“吼！”虎吼震天，那老虎显然是觉得我触犯了它的威严，大有一口想咬死我的冲动。
　　真正野兽的威严又怎是我这个只看过动物园里被圈养的动物能扛得住的，瞬间便软了腿，但却还要咬牙把话说完：“大师，晚辈自知唐突，只是晚辈和那孩子举目无亲，还未想好下一步路该怎么走，不知可否借大师之处暂住？”
　　“不可。”
　　只吐了短短两字，他便绕开了我继续往前而去。想不到早些年的周天师竟然如此不通人情，我一时也没了个准头。
　　突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小法玄猛的跪到了地上朝着那离去的背影大声哭喊：“师叔！徒儿求您收留青姐姐和萧大哥吧！”
　　“法玄你起来，我和青姐姐自有可去的地方，不是非要赖在这里的！”
　　萧大威的皇族尊严自是让他觉得此刻备受屈辱，只是他说的不错，此时的周天师不肯接纳我们，虽然情势对我们有些不利，却也谈不上山穷水尽，法玄这孩子平时少言，看似呆愣，却重情重义，眼看周天师已越走越远毫无停留之势，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跟着你师叔去，别担心我们，我和萧大威暂时不会离开岐山，他既然不愿我们出现在山中，我们在山脚下呆着便是。”看他不愿离开，我只得加了剂猛药：“你师父临终前让你来投靠师叔，你若不从便是不孝。你一个和尚本就应该清修，我和萧大威都是俗尘之人，这里的确不是我们该久留的地方。”
　　待周天师的背影就快消失的时候，法玄终于被我们劝动狂奔追去。只要法玄能在周天师身边，任何事都是有机会的。
　　岐山旁有片小湖，周围树木不多，花草倒有一片，风景算得上秀丽，适合居住，和萧大威用了一天的时间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小风小雨是不用怕的了。湖里有许多小鱼也不用担心温饱问题，我将法玄入梦之前让我背的武功秘籍全都写了出来。微风轻拂，浮云淡薄，湖面微漾，一大一小两人以树枝为剑纵身在这广阔的天地间，不过一月萧大威的功夫便大有长进，看得出资历甚好。而小法玄每隔几日也都会下山来看看我们，他在周天师旁也学了一些识草、炼丹之术。
　　如果说我有什么计划，那就是让萧大威拜周天师为师，按照萧大威的成长史，今年应该会拜一名高师，而法玄既然是他的师弟，那就该同出一门，只是按这样的算法，萧大威才是师弟不是吗？
　　“青姐姐……”听到萧大威的叫声，我从棚中走出，原以为他是撩到了鱼，谁想他却一拐一拐的走来，不远处还有条死蛇。
　　“别动！”心中一紧，我都不知道自己呼出去的气是不是比吸进来的还要多，跌跌撞撞的跑到他身边，让他坐下，撩起了他的裤管，两个牙印赫然在上。
　　“青姐姐，我……我腿有些麻……冷……”即使情况危急萧大威面上还是保持着一丝微笑，这番风度，让人看得不免有些心疼。
　　“没事的。”按照医术上所说将他的毒血吸出，但也治标不治本，转头看向岐山，今天天气不好，山上雾气浓重，想想还是放弃了，不说此刻山路不好走，周天师脾气又如此怪异，不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背起已有些虚脱的萧大威，便准备向城里跑去。
　　“青姐姐!”还未跑多远便听到了小法玄的叫声。
　　来不及等他，我只能便跑边喊：“你萧大哥被蛇咬了，我要进城找大夫！”
　　“姐姐快停下！我有药！”
　　我吃惊的停下身子转头看向他，那孩子一路狂奔而来似是一道闪电：“这是解药，是师叔让我拿过来的。”
　　周天师的本领我是知道的，没有多犹豫，便让萧大威把药吞了下去。
　　等了一会，看着面色逐渐缓和的萧大威，我和小法玄也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汗，只听小法玄声色中带着一丝崇敬：“师叔真是厉害！这也能算到！”而后又按着我的手开心道：“青姐姐，师叔让你和萧大哥随我一同上山！”

　　谁也想不到岐山之上竟还有座道观，按小法玄的说法便是周天师与他师傅年少时曾从师一人，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一人醉于道教，一人痴于佛学，便分道扬镳，许多年未曾联系。
　　道观中除了周天师和小法玄便再无他人，而周天师那日所坐的老虎，也只不过是他在山中随意叫唤的一只，能驱使老虎为自己所用，当真找不出第二人了。
　　安顿好萧大威我便去了大殿，只见老人正端坐在蒲团上清修，我也不便打扰，便跪在殿外等着接见。
　　“你进来吧。”在长长的等待后他终是在天黑之时把我叫了进去。
　　昏暗的大殿中只点燃了两根蜡烛，周天师一双厉眼在这昏暗之中让人格外心惊，我微微低了头，避其锋芒，施礼道：“大师。”
　　“姑娘可知我为何不想插手你们的事？”
　　“我想大师是早已察觉到我并非此中人。”就连思度大师都能看出我来自凡尘之外，周天师又怎会看不出。
　　我的诚实让周天师也有些吃惊，他抬眼看了我下，语气中倒是多了点善意：“想不到姑娘如此实诚，倒让贫道有些刮目相看。”
　　“大师严重了，越青知道大师素日闲云野鹤，不理俗世，但世间万物因缘，随缘，结缘。晚辈来此也因与大师有缘，还望大师能助晚辈一臂之力。”
　　良久未有应答之声，就连我的额头也逐渐冒了冷汗，这是周天师自己所说过的话，我在赌他是否会对这句话有不同的感悟。
　　一阵劲风吹过，周天师从蒲团上站起，在他踏出殿时随风飘来：“去收拾东西吧。”
　　心中猛舒了一口气，磕头道喜：“谢大师！”以后的事应该会顺利许多。

　　岐山之上，太阳初升，红光遍地，三人每日迎着日出而练，在周天师的指导下武艺日益精进，而我也把自己的来历告知了周天师，在知道他其实只是梦中的人儿也是一惊，但最后却也只是淡然一笑，当真是看破世事之人。
　　“如若萧大威的真身在十三岁拜了高师，后周游各国，广交武林好友，十五岁成立了九州盟，那在梦中他也需如此，因为这是一个回忆的梦境。”
　　“回忆的梦境？难道萧大威的真身也遇到过我？”我也是穿越而来，萧大威真实的童年我怎么可能参与到。
　　“世间一切皆是因果循环，虚实也只不过一线之间，此时我们所在的是梦境，你所在的那个现实又何尝不可能是个梦境呢？”
　　周天师的话让我茅塞顿开，可能在另一个空间也有个阿善，她参与了萧大威的童年，我不禁点了点头，朝周天师重重的磕了个头：“大师才学变通让晚辈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你天资不凡，如若心里的杂念再少点，也是能看透的。你既然要收了萧大威做徒弟，就把法玄一起收了吧。”
　　这个提议让我有些惊讶，虽说法玄的确是萧大威的师弟，但竟没想到会是我的徒弟，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师，法玄是僧人啊？”
　　“这孩子心实，却尘缘未了，不适合出家，心性未稳，还需磨练。再锻炼几日，你就将他们一同带出去见见世面吧。”
　　我的目光随着周天师的目光一同移向了殿外，法玄正看着萧大威练武，那神色中除了高兴竟然还有些忧愁，法玄也是有秘密的吗？我转头看向了周天师，而他早已看向了我，微微点头：“师兄收的这个徒儿我早就知道，法玄他其实也是梁国先帝之子，只不过没有名分而已。”
　　乍一听我便猛地转头看向了法玄，虽说皇帝有私生子并不奇怪，只是这孩子竟然和正牌皇子碰一起了还真是莫名的缘分，想着他那淡淡的忧愁，忍下心中的心惊微微问道：“那他可知道？”
　　“他来的第一天我便告诉了他，师兄想让他在不知过去的情况下安度将来，可是人的过去又岂是别人能磨灭的，若不是自己走出过去，将来也只不过是空话。”
　　周天师说的话自是有道理，只是那样的孩子知道那样丑陋的事，心里该有多难过，他本以为萧大威是朋友，然而他却是皇子，他原本以为萧大威是主子，然而他却是兄长，可笑的是他还是没有名分的。